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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消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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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曾归自己也没消化完,他不说话不插科打诨也不是佯装淡定,只是心里却是装着事。
他今晚回来的晚,十点那会儿到家看见家里昏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于是炖了汤又热了两个昨天剩下的包子就去找陈向风了。
他没想到陈向风还真没打算回来,但不能长此以往下去,他得想个办法让陈向风正视自己的内心。
就算不正视,起码也得让陈向风保持一个和平稳定的态度,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家总是得回的吧。
曾归从中午那会儿发现插科打诨耍无赖的手段对陈向风没用,就一直琢磨着换种方式。
这方式还不能逼得太紧,逼得太紧容易绷断。
等他都到了厂子门口了,甚至想着把夜宵放下就走,不过最终还是没走成,他没忍心。
他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里头静得很,开着灯,才想起小何催的单子来,陈向风恐怕在紧赶慢赶的做图。
既然陈向风忙着,他不想打扰,又因为自己总想着不能逼得太紧,这才在门外晃悠两圈之后进了旁边儿的屋子,就地坐了会儿。
谁知道那一坐直接让他睡了过去,等醒过来的时候,周围一点儿光亮都没了,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连陈向风办公室的门都没进。
他不确定陈向风走没走,于是走到办公室门口试探性的推了下门,谁知道还真能推开。
可等他分辨出里头是什么光景,又听见那隐隐约约的压抑喘息,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陈向风压抑呻|吟的声音和那晚上不同,今晚飘在他而变得更具诱惑力。他没忍住,也把想了一晚上的什么不能崩的太紧、要松弛有度、要欲迎还拒的想法全抛到了脑后,扔垃圾似的不屑一顾。
他原本就不是擅长弯弯绕绕的人,看着陈向风那样他确实没把持住,别说陈向风吓得瞪眼了,他自己意识到自己太唐突了以后也是抖了下手。
只是陈向风没分出心思来注意这细节。
可陈向风像那天晚上一样没有拒绝他,于是在那一瞬间他明白了陈向风的心意。
陈向风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但曾归敢,而且他还想要剖开了和陈向风一起看。
直到完事之后陈向风没让他开灯。
……
曾归搓了一把脸,他就知道陈向风还是不想面对这事。
但不急,曾归想,他得把陈向风琢磨透,带着陈向风也把自己琢磨透。
他会给陈向风独自思考的时间和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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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末陈向风挪出了上午的时间,照着老板的地址往他家去了。
老板不是渡马镇的人,他只在这里开厂挣钱。
陈向风倒了两趟车才到老板家。
老板的家和他想象的有出入,起码比平常人家住的条件还要苦一些。
陈向风上去敲门,敲了几声没人答应,他心里沉了沉,看两侧还住人就想去问问邻居,他刚往后退两步,老板家的门在他马上要抬脚离开的时候开了,伴随着隐隐绰绰的叫骂。
门打开的一瞬间,女人的叫骂声也随之涌出。
陈向风站定,猜这是老板的媳妇,她手上拉着的,躲在她腿后偷看的是老板的小女儿,看上去也就四五岁。
女人不耐烦的拽着女儿的胳膊朝他大声喊:“找谁?”
陈向风回神,回:“我找盛才包装厂的老板。”
……
他被让进了屋子里,但地板上铺了一层泥沙和牛奶,还有零散的玩具,没几处能下脚的地方。
老板媳妇拽着孩子,边挑地方下脚边絮絮叨叨的骂:“生个祖宗嫁个祖宗养着四个祖宗,都是我祖宗,我就该着给你们端屎盆子盛饭盆子……这么大个岁数不知道检点,等吧,等到都活腻歪了,一煤气罐全送走,享福,呵,做狗!做狗享福!”
陈向风默默看着,她女儿像是习惯了,不哭不闹,低着脑袋拉着她妈妈的手,由于能下脚的地方少,她女儿紧贴着妈妈大腿,被走路的动作带着晃悠。
“啪”一声,一只穿着小红鞋的脚踏进牛奶里,她妈反应极快的把人提起来。
“瞎鸡崽儿,再踏湿了光脚走!”
陈向风没动,他听着不间断的喊骂,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开始他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家里也没停着老板的车。
老板媳妇把女儿扔椅子上,从外边儿拽了个拖布进来擦地板。
“你找他爹,我没找过,这会儿我不找也得找了……”
陈向风在她颠三倒四且不连贯的话里知道了他最需要的信息,那就是老板媳妇也不知道老板去哪儿了,甚至老板每次出差他都不会找人。
但……
“您什么时候开始找的?”
老板媳妇用力拖着地板,那地板上沾的泥块儿,不用力很难擦下来。
老板媳妇身材瘦削,陈向风看她又要抬头骂女儿,抬手要了拖布:“我来吧。”
“今天早上,”老板媳妇扶着腰,盯着地板上那点污渍,恶狠狠的说,“家里没钱了,他是想饿死我们娘俩好找下家,呸,谁会嫁个死了老婆的二婚男人。”
陈向风把那点污渍拖干净,顺手绕到了其他地板砖上,但女人的谩骂没有停止。
“我嫁过来七年,伺候他娘老子生孩子,没给过我一份多余的钱!我是瞎了狗眼嫁给这里最大坟头上的爬虫!”
……
陈向风能觉出她的愤恨,她是真的在骂人,骂别人,也在骂自己。她憋屈的时间长了,宣泄口甚至决堤崩溃。
但陈向风是来找老板的。
“您联系过他父母吗?”
“联系啊,怎么不联系,天天做了饭送过去呢,这一家子全靠我,全靠我!”
陈向风抿抿唇,他拖完地,把拖把立在墙边,看椅子上的小女孩儿从椅子上跳下来,一个个的小黑脚印就印在了还没干的地面上。
陈向风说:“我报警,他要是回来了,您让他给我……”
老板媳妇的注意力没在她女儿身上了,她骂:“行!报警!天底下第一个不着家让警察给送回来的男人!垃圾!报警!”
……
陈向风每听她骂一句,心里便沉一分。
他们厂子虽说没挣到大钱,可运转也算正常,有收入,在一众打工人的行列里算是挣钱比较多的了。
可他到老板家来这一遭,发现老板的钱好像并没有用在维持和保养家庭以及家庭关系上。
他不能胡乱猜测。
他走出门口的时候,老板女儿正在树根底下玩。
陈向风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停在她跟前,蹲下,问:“你叫什么名字?”
老板女儿转过头瞥一眼,她不认生,说:“聪聪。”
陈向风勉强勾起唇角笑笑,问:“这些天……这个月,你爸爸有没有见过你,或者打过电话?”
聪聪专心致志的在草堆里扒拉着,半晌才说:“没有,爸爸不要我们了。”
陈向风喉咙一紧,看着他们的家,没能说出安慰的话来。
但他的思绪还飘在老板在哪儿上头,聪聪突然转头,手上捏着什么朝他脸上伸过去,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陈向风好不容易看清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的蝎子,那尾巴尖儿正朝着自己脸上扎过来,他赶紧往后退两步,被脚下的石头绊倒,跌在地上。
聪聪没撤回手,以为他摔在地上是在跟自己玩儿,笑着继续往陈向风面上追。
“虫子虫子虫子……”
那蝎子掉到陈向风腿上,聪聪被赶过来的她妈妈一把扯着后脖领拉走了。
“脏不脏!把你卖给傻子,跟他睡土里!”
陈向风弹掉身上爬的蝎子,拍拍衣服,看她们“哐”的关上大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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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镇公安局里耽搁了些时间,到厂里的时候快到下班的时间,他自己没来得及吃午饭,中午也没能赶得回去。
每一顿午饭都能让他想起曾归来,也许不是才想起,他是总会在闲下来的时间里想起曾归,曾归的身影飘在海面各处,时不时的会冒个头。
……也许不是曾归时不时的冒个头,是他总惦记着。
……也许不是曾归的问题,是他自己的问题。
曾归从那天开始就一直给他送午饭,陈向风从开始的不适应到慢慢习惯不过一周的时间。
他也没再在晚上躲着回去不见人,下班到点就回家,那时候曾归能正好熬出汤来。
一开始他还在想,曾归是不是不打算走了,不然他怎么每天都这么清闲。
可那天他在门口正碰上张凡,他就知道,不是不走了,而是马上走。
只是有些原因,或者是他们要去的地方还没确定,他们没立刻出发。
这些天他和曾归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吃饭的时候都只剩下他捧着碗轻轻吹气的声音。
曾归每天送午饭过来也是拿的保温盒,每回他吃饭的时候,曾归就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但今天他没来得及赶回去,也没有和曾归提前说,他没想到花了这么长的时间,如果曾归又来了,那饭恐怕是要浪费了。
陈向风想着,等到晚上,曾归要是问,他就一句一句的交代清楚。
要是不问……
他没想出,要是曾归问他今天中午为什么没待在厂子里的话,他该是主动开口,还是也装不清楚。
……
他就这么胡思乱想的到了厂子门口,但厂子里安安静静的,虽然觉得和往常不大一样,但他没想太多。
可还没进门,门卫大爷就把他叫住。
陈向风看着门卫大爷原先放考勤表的桌子,上头干干净净,只放着大爷的茶水缸。
仿佛是印证陈向风心里的异样,大爷说:“他们都走了,你也回去吧。”
陈向风愣住了,他带着那么点试探,问:“下班了?”
门卫大爷摇摇头就不再说话了。
陈向风明白过来——他们已经知道,老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