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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陈向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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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健带着大爷和康空阳收拾完,是下午五点走的,赶着天黑前能到家。
陈向风和曾归站在门口,斜阳铺了整一条路。他们看着车子走远了,拐弯不见了,才恍然回神。
到现在,陈向风家左右没邻居了。
曾归看他拿着大爷给的自己店的备用钥匙,问:“开店?”
大爷走的时候没把店里的玩意儿们收起来,甚至没收街上的摊子。
陈向风摩挲着手心儿里的东西,半晌才说:“不开,都收起来吧。”
曾归没问,陈向风说怎么办他就跟着怎么办,赶在屋外的光变得暗淡之前把整个店收拾妥当了。
他们总共用了六个大纸箱,架子上的货全被扫了进去,可这一扫也把最后一点热闹扫干净了。
曾归总时不时的看一眼陈向风,看他的动作,看他的脸,看他脸上的表情,又瞥他眼角。
陈向风能感受到他投过来的每一道视线,但他不说,还装作不知道,只是很熟练的把自己的情绪整理妥当了。
曾归又问:“待会儿去厂子里?”
陈向风今天没请假,是大爷要走他才在这儿跟着耗到现在。
“去,工人的工资条还没发。”
曾归就不说话了。
他察觉到从昨晚到现在,陈向风对他的态度不像以前了。他说不准陈向风是受情绪的影响还是他确实对自己的态度变了,总觉得比之前生疏了。
不像开始见面的生疏,倒像是刻意保持距离的生疏。
曾归不觉得陈向风是因为在他面前毫无保留的哭了一场,才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那么软弱,刻意在他们中间竖起一道透明的墙,又来证明自己那天晚上的行为事实上是幻象。
如果他们才认识,曾归倒也信了陈向风是脸皮薄,可他们认识两个多月了,陈向风又不是擅长伪装性格的人,他已经知道陈向风没看上去那么不讲人情。
曾归不知道把这原因归咎到哪一处,他第一次没明白陈向风想传达给他的是什么,他的行为包含着什么意思。
但陈向风肯定不会解释。
陈向风收拾完东西一刻没停赶去厂子了,而曾归那句让他歇一天的话也没能说出口。
即便他说出口了也不能被答应,陈向风的工作能答应他一个月请三次假已经算是厂子里仁至义尽了,再请下去得扣工资。
曾归再给他介绍多少个单子,那厂子里的活儿终究是他的主要工作,耽误不起。
他喊不回来陈向风,就等到他快下班的点,炖了奶白鲜美的鱼汤,用的还是康健捎来的牛奶。
但从今天起,锅里的汤熬出来就得少一半了。
曾归还庆幸今儿是他熬得汤,不然陈向风没注意量,喝撑了都不一定喝的完。
但他等到陈向风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
今儿的月亮丝毫不比前几天的差,亮堂堂的照着进屋子里连开灯都省了。
桌上的鱼汤早就凉了,曾归还卡着正点的时间,重新上灶热了两回。
从窗口和门口泄进来的光太柔,曾归在桌上拄着脑袋等,等到自己犯困了趴在桌上,眼睛强撑着眯起一条缝,到最后缝里那点光被逐渐下沉的眼皮遮住,才彻底睡过去。
陈向风不是故意晚回家的,厂子里从今天开始晚上八点下班,他忙着大爷的事儿,忘了和曾归通信儿。
可能他心底里也觉得曾归这几天忙,有时候甚至不回家,才觉得没必要说,以至于他到了家门口,看门窗大敞着,再往里看看见曾归趴在桌上。
曾归说得对,那月光打下来都省了开灯的钱。
陈向风怕把人吵醒,在桌前定定的看了会儿,端起桌上的两碗汤去了厨房。
煤气灶打开的咔哒声让曾归从自己还没沉睡的意识里苏醒,他在看着桌上的碗没了的那瞬间就弹起来,等反应过来,才脚步悬浮的往厨房撞。
陈向风听着动静儿出去,刚跨过门槛就被一个庞然大物撞得脑子发懵。
但毕竟是没真的懵,被撞得那一瞬间他就伸手扶了一把曾归。
陈向风皱着眉,等曾归站稳了才松手,“看路。”
曾归清醒了几分,陈向风的手从他腰腹拿走了,他就抬胳膊撑着墙,“你们还……加班?”
陈向风把人推到一边儿墙上,抬脚迈出去,拿了桌上的汤勺。
“没加班,以后八点下班。”
曾归懂了,跟着陈向风抬脚进了厨房。
他们两个站在一锅开始冒热气的汤跟前,曾归只感觉到热,被火和热气熏出来的热,但他没动,被熏得彻底清醒了。
曾归看着袅袅热气上升,升至月光射进来的地方消失、和月光融合,才开口问:“要开灯吗?”
陈向风好像也沉浸在某个不知名海域里,半晌才把头抬起来探出水面,说:“不用。”
曾归蹭着鼻子把陈向风盛出来的汤端出去。
门仍旧开着,初秋挣扎的蚊子也能飞进来,但同时还有四周让人心慌的寂静。
两侧没邻居了,甚至这条街上的人都不多,曾归留意着,发现这条街上住人的总共就剩下陈向风和高陈叙这两户。
他怕陈向风听着这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心里难受,小勺撞到瓷碗上磕碰出几声声响。
虽然短暂,但聊胜于无。
陈向风察觉出来了,把一碗汤喝的比平时快两倍。
曾归看他放下碗筷,小勺还攥在手里无意识的敲了最后一下碗沿儿。
“你……喝完了?”
没等陈向风说话,他也一口干了,评价道“像喝水。”
没说汤的滋味儿,说的是速度。
陈向风沉默着把他的碗收了,身后没响起刚才的脚步声。
曾归没跟进来,他心里松了口气,但这口气却出人意料的吊在半截儿,不上不下的让人难受。
一连几天,他们都默不作声的在桌上吃饭,同样没开灯,但那月光明显没第一天的时候好用,虽然也能照明,但毕竟月亮变小了,照在屋儿里的时候没那么亮堂。
陈向风不提,曾归就不会抬手碰开关,总觉得灯一亮,会把人照出原形。
但曾归发现,他们也就晚上吃饭的这点儿时间能见上面。他也说不清陈向风是几点出门的,但每回醒过来,整个房子里只剩下一份早餐和半串洗净的葡萄。
曾归琢磨了好几天,最后张凡把他拉走了。
张凡什么都不知道,但是看出曾归这几天无意识透露出来的沉默来。
“看你没精打采的,我让成旻组个局玩儿。”
张凡这几天也不高兴,因为在这儿待得时间太久了,他的耐心耗尽了,也想趁着这次和曾归说明白、论清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动身。
明明他们准备的差不多了。
在曾归说出“再等等”之前,张凡就把话题岔开了,他听这个“等等”听得头脑发昏,再听一次就要一头栽地上了。
……
几个小时后,维修店里,成旻听着张凡的诉苦,拍拍人肩膀,又一把把人揽到他怀里,“放心吧兄弟,保准让你玩爽了。”
张凡用力挣脱才把自己的头和鼻子拯救出来,抬手戳他肩膀:“嘴上叫兄弟,手上就老实点儿。”
成旻最喜欢的是相机,第二喜欢的是逗张凡,看他狗急跳墙。
曾归从休息室的洗手间出来,正巧看见这一幕,心里头稍微一琢磨,抬脚上去就揽了一把张凡。
张凡的脑袋刚从成旻那儿救回来,就又头晕目眩的掉进了另一个魔窟。
曾归甚至没等到他挣扎就把人放了,张凡被两个人搞得头脑不大清醒了,瞪着俩人半天,才骂一句:“什么毛病!”
成旻也没看懂,但不妨碍他看张凡着急。
曾归站在一旁看他们两个斗嘴。
再不注意那可就心太大了,成旻停了,抬手捂住张凡的嘴,问曾归:“出什么事儿了?”
曾归心想,出大事儿了。
但心里头想的终究不能不经大脑的说出口,于是曾归摆摆手:“没事儿,你们继续。”
张凡也不“唔”了,扒下成旻的手,迟疑的问一句:“你什么毛病。”
曾归只摆手,别不说话。
成旻看了两眼,搬了凳子做他们俩人中间,“待得不开心就回来,我听张凡说你们那进度也差不多了,万事俱备就差你们几条腿儿跑回来开拍。”
曾归不说话,成旻等了会儿才大胆猜测:“你不会不想回来了吧?”
这话一说出口,曾归首先想到的就是陈向风,但一被成旻这双眼睛盯着,他用力把那身影甩掉了,语气平淡的说:“回,怎么不回,违约金好几万呢。”
这话配上这语气真像开摆的前奏,把张凡看的直跳脚,又被成旻眼疾手快的摁下来。
“遇着什么事儿了?”
张凡和曾归待得确实是一个地儿,但也没睡一块儿,他也被成旻这一问问的发懵。
“出什么事儿了?我不知道。”
曾归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的只言片语,但怎么也组不到一起去,就盯着成旻,也不说话。
成旻被盯得一愣,迟疑的开口:“你……”
张凡被这诡异的安静刺了下,一动不动的听。
成旻底气不足又显纠结郁闷的开口:“你看上我了?”
“……”
都不用曾归动手开口,张凡反手就是一下,嘴里骂骂咧咧的骂了半天。
成旻赶紧挡住了,“开玩笑开玩笑,我这活跃个气氛。”
张凡穷追不舍的猛打:“多余你活跃那一句!”
曾归在那一声声的叫骂里逐渐凝神,又想起远在上百公里外的陈向风。
他耳朵边儿又响起成旻那句话,不知道怎么扭曲变形又重新组合的画面让曾归的心颤了颤。
成旻飞扑过来把他那点儿思路打断了。
“走走走,我赔礼玩儿一场。”
这会儿下午六点,是陈向风之前下班的点儿,曾归看了几眼钟表,想着要搁在前几天,他这会儿都去卖排骨猪肉的老板那儿挑鱼了。
……
他只想了一瞬,下一秒就强迫自己把整个人都投入到嘈杂的热闹里。
但他频频回头,角落里没有陈向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