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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编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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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向风醒来的时候身旁没人,地上也没人,甚至连毯子都整齐的叠好放在他桌旁的椅子上。
今天是晴天,窗外的阳光斜斜的洒在他胸口,好像昨晚的阴霾也随之消失。
陈向风洗漱完往院子里站,背后的房顶上就传来一声喊:“干爹!”
这会儿也才不到七点,他们三个人没有惊醒陈向风,一溜儿的跑到房顶上摘葡萄去了。
陈向风洗脸后脸色好了很多,和平时没差别,他眯眼朝房顶一看,康空阳正提溜着一串饱满的葡萄朝他晃,晃着晃着还掉了一颗,康空阳赶紧收好在自个儿手心,捧着给他看。
“葡萄!”
康空阳肯定没见过在葡萄藤上挂着的葡萄,和昨天带他去爬土坡儿一样稀罕。
陈向风冲他笑笑,问:“甜不甜?”
康空阳就站在上边儿喊:“不知道!但是好看。”
他正喊着,康空阳背后又出来个人,陈向风瞧了几眼,看曾归手上撑着垂下来的葡萄藤,跟他说:“甜的,你尝尝?”
陈向风没上去,只让他们尝准了再摘。
他一进到北边屋子就闻着一股很香很浓郁的猪肉小笼包的香味,没在桌子上,在厨房。
锅里煮的是小米燕麦粥,上边儿是满满一层小笼包。看这容量,曾归得是买了六屉。
不过他们几个倒也吃的完,有人长身体有人成年了但饭量大,这点儿东西恐怕管饱也够呛。
陈向风看着那火候儿差不多了,把饭端出来放桌上,想喊大爷一块儿来吃。
但等他出了门,正看见门口驶过一辆车,最后停在大爷门口。
那是康健的车,今天是中秋最后一天假期,康健回来了。
陈向风往前走了两步,康健正从驾驶座上探头出来,喊:“向风,早。”
也不知道康健几点出发,这么早就到了大爷家,反正看着那模样还算精神。
陈向风回“早”,又过去帮康健提了两箱牛奶下来。
“怎么样,”康健攥着车钥匙,想知道陈向风和他爹的谈话到了什么进程,紧张兮兮的问,“我爸听不听劝?”
陈向风叹口气,和康健并肩进到店里,把牛奶放在门口,康健心里虽被他叹的沉了下,但还是拦了他的动作,说:“给你捎的。”
陈向风还是放下了,先紧着正事谈,“能听劝,但关键不在我,还是看大爷。”
昨天他们的谈话实际上也没谈多少东西,但说多了没用,反而让人伤心,他们卡着那个合适的度终止话题,关键得还是大爷自己的想法。
“我懂,”康健这才笑笑,拍了拍陈向风肩膀,“我待会儿再问。”
陈向风点头,想跟着康健一块儿进去,但康健又把他拦了,“我……单独谈谈,你带着阳阳吃点儿好的。”
有些话不能当着陈向风的面儿说,谁都知道那话听到耳朵里就像淬了毒药,他们还是心疼陈向风,哪怕他现在是个成年人。
陈向风默然应了一声,提着康健硬要给他的牛奶回了他自己屋里。
他回屋那会儿正巧碰上摘满一竹簸箕的仨人,看着那满满一箩,惊了一瞬:“这么多?”
那里头大部分是康空阳摘得,这小孩儿觉得稀罕,眼睛看上哪串了就上手,他们两个一不留神儿就让康空阳过了个“农家乐”似的大瘾。
康空阳会卖乖,掐一颗递到陈向风嘴边儿,“干爹尝尝,我摘得甜不甜。”
陈向风接了,那汁液溅到舌尖儿酸的直让舌头打颤,陈向风脸上的表情没控制住,但嘴边儿已经先脱口而出:“甜。”
康空阳就高高兴兴的自己也捏了一个。
等陈向风弯腰放下奶箱,再一抬头,嘴边又递过来颗葡萄,他抬眼看见的是曾归。
他没懂这动作是什么含义,但他能懂这里头蕴含的亲密成分,就是因为能懂,他才会猛然想到要在昨晚无意识的放肆过后保持距离。
因为他懂,曾归却不懂。
陈向风轻碰了下他手腕,看看康空阳没注意这边儿,才低声说:“你吃,这是酸的。”
那手就收回去了,曾归也没逼他,把剥开的葡萄仍自己嘴巴里,“那酸的说成甜的?……我这不酸,你还不吃了。”
陈向风看见那边儿康空阳捏的那一颗和自己吃的是一串的,还没来得及喊停,康空阳就眉毛一皱嘴巴一撇,酸的直喊水杯。
陈向风回神,说:“没刹住车。”
这是回曾归那句“酸的说成甜的”,他没想刻意营造一个很温馨的父慈子孝画面,只是真的没刹住车,酸的他直接把原先预料的“甜”说出口。可惜那串葡萄不知道怎么长的,反正没有长到他预料之内去。
曾归看着地板点点头,转身去厨房拿碗筷了。
他走的这么利落,没说其他贫嘴的话,倒让陈向风不适应起来,他看着那背影弯腰时候显出的宽阔有力的脊背,只一霎,曾归就抬手掀帘子进了厨房。
康空阳还不知道他爹来了,打算跑去给他爷爷送饭的时候才知道,但他没朝着要去找他爸,陈向风就觉得他这个……干儿子的小脑袋挺聪明,装的全是机灵的小灯泡。
毕竟康健走的时候这小娃娃还差点儿掉眼泪,这会儿听着人来了,又见陈向风没跟过去,就知道他爸要找爷爷谈事情。
但这事情也不知道谈到什么时候,陈向风上午出去上班,到中午又回来一趟,日化店门口的车还没开走。
他先回自己家转了一圈,没看着曾归,想着这人过完节又忙了起来,就掉头回了阳光日化。
康空阳正在院子里玩儿昨天捉回来的蛐蛐儿,旁边拿拦腰剪开的塑料水瓶装了一大把昨天摘得狗尾巴草。
毛茸茸的十几条草在时不时刮来的小风儿里又晃又弹,康空阳从里头拆了一根出来,从扣住蛐蛐儿的筛子边沿底下钻进去,搔弄里头没力气蹦跶的蛐蛐儿。
陈向风的脚步走进了,康空阳还没抬头就脱口而出喊“干爹”。
陈向风看看屋子里,听不出什么动静儿,就拉了小板凳和康空阳一块儿玩儿。
“没精神了。”
康空阳用力的点点头,“昨天还好好地,在里头蹦的可欢啦,我都怕它把脑袋撞坏,今天再看就这样啦。”
陈向风笑笑,看那虫子在里头没精打采的趴着,只有康空阳的毛毛草伸进去才要死不活的挪挪地方。
他叫了康空阳,从一大把狗尾巴草里揪出两根儿瘦黄的。
“来,我教你编兔子。”
康空阳立马丢了手里的草,跟着揪两根儿瘦黄的草,“好!”
编兔子是陈向风他爸教给他的,在好多年前,他的记忆里存放着那段录像和两个人的身影以及谈话,但没有更多的空间分给那只形似神似的兔子是怎么变戏法儿似的变出来的。
陈向风靠着那点记忆碎片,一番折腾以后,手上没编出兔子来,只剩下被薅秃的狗尾巴草,最后一撒手,手心儿里躺着几个米粒儿似的绿色颗粒。
康空阳也是,把茎儿都折成了几掰儿也没成功。
“不算不算,再来!”
陈向风飞速的甩了草,“对,不算,再来一次。”
他们搬着小板凳挪了三次地方,追着院子里阴凉的地方跑,最后避无可避的时候,大爷才从屋里出来了。
大爷看见他们手边儿的矿泉水瓶子里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根肥嫩的草,和满院子被折烂的茎就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于是走过去也抽走两根儿。
康空阳原本还高兴有阴凉了,一抬头原来是爷爷。
大爷直接把蒲扇扔地上坐了,“这还不好编?看好咯,只来一遍。”
大爷手上的动作刻意放慢了,等着最后一步,把着毛茸茸的一条茎儿缠上去,固定住脖子,一只毛茸茸的率兔子就成型了。
陈向风再一次学会了编兔子。
康空阳手慢,陈向风又手把手的教了一遍。
筛子里的蛐蛐儿又叫了一声,大爷说:“国庆假期,我和阳阳都回来。”
陈向风原本低着头,刚把康空阳教会编兔子,听见这话才笑着看眼大爷,说:“好。”
陈向风的笑并没有牵强的生硬,在热辣的太阳底下笑的真心且满足。
大爷看的眼酸,转了眼睛看屋檐底下刚走出屋的康健。
等调整好了,大爷冲屋檐底下大声喊:“看什么!做饭去!”
大爷的声稳得很,那一声喊得犹如钟响,陈向风听得安心。
……
那天康健没着急走,安生等着大爷收拾东西。
要说快,收拾起来也快,家里早就在年前给收拾好了,就等着大爷搬过去,这事儿拖到现在才搬成。
但康健不会催,也不会说明,跟陈向风一块儿坐在店里看大爷一会儿拿个扇子一会儿拿个象棋。
“这还是不想走,不能催,一催就前功尽弃了。”康健喝着茶,说的神神叨叨的。
陈向风就笑:“不能。”
他们在这儿喝茶,好半天没听着康空阳的动静儿,等人从门口跑过去又跑回来,陈向风才见康空阳躲在门口朝他挥手,手里还拿着东西。
他看了眼康健,康健在老人椅上睡着了。
他放下蒲扇,悄摸的出去,接了康空阳给他展示的照片。
“干爹,你拍的我。”
康空阳手里的正是曾归评价诡异的那张照片,陈向风抬头看看自己家,门口是敞着的,曾归就扒在窗户框里,手里夹着几张照片朝他晃。
陈向风拉着康空阳回到自己家,“你去洗照片了?”
曾归“哼”一声,“阳阳早上说今儿要走,我紧赶慢赶的才赶上。”
康空阳就看着照片,笑眯眯的喊:“谢谢曾叔。”
曾归摸摸他的头,反过来问陈向风:“你小时候和这小光头像不像?”
“……”
陈向风没理,被康空阳拉着去看照片了。
等到时候差不多了,陈向风才和对面坐着养神儿的曾归说,“大爷也跟着走,你……”
曾归其实是这几天熬狠了,昨晚也没睡多长时间,这会儿在椅子上坐着差点睡着,听见陈向风说话的时候都是由远及近的空洞感。
但他醒了,还睁眼说:“我下午送送。”
其实曾归送不送都行,但这话让陈向风自己说出来,就是有让他去送的心思,他总觉得是自己贪心了。那是他的大爷,不是曾归的,他让曾归送,确实贪心了。
于是陈向风冲他晃手,把人迷离的眼神儿吸引过来,指指他卧室:“你去睡会儿吧,等我叫你。”
曾归没答应,只说缓一缓就行。随后搓一把脸就往桌子上趴,眼珠缓慢的转动着,跟着陈向风的手指看照片。
可等陈向风再抬头,曾归已经枕着自己的胳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