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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斜坡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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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回来一趟,就不能那么快的走,何况还多了个孩子陪着曾归玩儿。
曾归把一切能想到的捉弄小孩儿的恶作剧全施展在了康空阳身上。
陈向风白天去上班,晚上回来看见自己家大门敞着,这就是曾归还没走,他往隔壁一看,俩人正拿着大爷那盒象棋玩儿。
陈向风拎了拎水壶里的水,那水被俩人喝干了,谁也没抽出空儿来再烧一壶。
这会儿天气干燥,不能缺水,他把自己屋里的水壶拿过来了。
“爷爷呢?”陈向风拔了木塞,把两人的水杯倒满,问康空阳。
“爷爷说他下厨,给我们做好吃的去啦。”
陈向风正打算去帮忙,康空阳就喊干爹,“爷爷刚把我们赶出来了,干爹你帮帮我下棋。”
陈向风就蹲在他们跟前,看这俩人进行到一半的棋盘。
要胜是不可能的,但能拖住死亡的脚步,于是陈向风就暗戳戳的给康空阳支招。
曾归笑,拿了陈向风给他倒满的水杯:“一对二,我赢了是不是得奖励点儿别的胜利品。”
陈向风抬头看他,“你赢了,阳阳给你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曾归还在笑,看康空阳,“跟你干爹说,咱们刚刚定下的,我赢了你要给我什么。”
康空阳正专心看着棋盘,闻言抬头,又高高兴兴的看陈向风,“给叔掐我脸蛋儿。”
康空阳高兴是觉得划算,不亏,但陈向风又不能让曾归掐脸蛋儿,于是想改,“那我给你……”
曾归打断他,“不能改,君子一言……”
康空阳高高兴兴的接了,“驷马难追。”
曾归瞧一眼陈向风,陈向风没看他,很是不在意的点点头,戳戳康空阳让他走下一步棋,对曾归说:“你不觉得亏,那就难追吧。”
曾归的棋可是和大爷下都能打平局的,这棋能不能赢就看曾归要不要让,于是曾归走的稳,陈向风教康空阳教的也稳。
眼看着这局快败了,曾归退一步,“走马,把我的象绊住。”
俩人连客气都没客气,迅速悔棋。
曾归看着好笑,棋走的慢了些,但还是没改变他们被将了的棋局。
康空阳看看棋盘,看完转头偏了偏脸蛋儿,“我学会啦,掐完再来一局!”
曾归没急着上手,先去看陈向风,但对方在收棋,没看他。
“不来了,”大爷跨进来喊了一声,“吃饭。”
曾归收回目光,顺势掐了一把小孩儿脸蛋儿,看一眼还在装没看见的陈向风,心想也不在这一时,于是放过他们两个一块儿去内院儿吃饭了。
大爷只是平时懒得做饭,可一旦有大显身手的机会,那简直比陈向风熬了好多年的排骨汤还要更拿手。
他们几个一人两碗米饭下肚,再想吃,没饭了。
大爷看着是真高兴,两手比划出来一个大圈,说:“我还是拿了个大点儿的盆用水蒸的,就这都没能管你们饱。”
康空阳碗里还剩点儿,他吃的急,菜没吃几口,只盯着要把碗里的清空,剩下的一口气塞嘴里,干巴巴的嚼白米饭,“我也吃完啦,我们去下棋。”
说完就要往下蹦,大爷给叫住了,“一下午了,半天儿就没停,刚吃完饭歇会儿。”
曾归看小孩儿憋得眉毛都耷拉下来了,笑笑说:“歇会儿,待会儿带你出去玩儿。”
“出去?”康空阳从来了这地方还没出去过,这么一听,挺直了背,眉毛又扬起来,“去哪儿呀。”
陈向风也不知道他们这儿还有能玩儿的地方,收着筷子把碗摞起来,就听曾归说,“北边儿有个长又陡的斜坡儿,去不去?”
不管是哪儿,曾归就是说有个破房子养了两头奶牛,他都乐意去,又着急问:“什么时候去啊,我都没见过,像不像小土丘?”
大爷看看外边儿的天色,悠悠说:“去吧,再晚就黑的看不见蛇了,再踩一脚……”
“……”
大爷逗他的,看自己小孙子的眉毛又要耷拉下来,笑说:“这年头儿少了,以前多。”
这个“以前”就是大爷还正值壮年的时候,带着他儿子康健大晚上去抓蛐蛐儿抓青蛙,那会儿旁边儿的草地里确实有蛇。
那草得到人的腰那么高,你想找蛇还得扒开草丛,但有的草叶儿喇手,想拨也不好拨。
他们那会儿都穿上雨鞋往里淌。
“这会儿穿的长袖长裤了,你们要是往草里钻,拿胳膊怼开就能看得清。”
康空阳穿的是及膝的短裤,一听这就往屋儿里窜,没一会儿就换了长裤、蹬着鞋出来。
“我好啦!”
陈向风没听过这地儿,也不记得自己去过,没什么兴趣,就把碗筷收拾好了送进厨房。
再出来的时候,大爷把他手里的抹布夺了,赶他:“你也去。”
陈向风还想说什么,又被大爷赶了两声:“去,去,快去,带着他玩去吧,回不来几次。”
陈向风想着这功夫儿俩人早不知道跑哪儿了,慢悠悠的跨过里院儿通店里的门槛儿踱到门口,就看见俩人正在门口摆弄尖顶儿的草帽。
陈向风看看曾归,又看曾归手上拿着另一顶帽子朝他吹了声口哨。
“没太阳了,”陈向风走过去,伸手把康空阳头顶的帽子扶正,“怎么还戴帽子了。”
曾归就把手上那一顶扣在陈向风头上,“过瘾。”
主要是让康空阳过瘾的,陈向风也没说什么,拨拨自己的帽檐儿,戴正了。
他们没骑车子也没开汽车,就这么走着去的曾归说的土坡儿。
一路上康空阳看什么都稀奇,再往北走,路两旁的斜坡儿草丛里还有黑白毛儿的鸡,那鸡尾巴在后头炸开着,一走一晃。
康空阳不敢指,怕被鸡追着啄,就悄声问:“这是什么鸡,怎么不是黄毛儿啊。”
陈向风也不知道,嘴张了半天,都把那鸡略过去了,他才想出来个“家鸡”。
康空阳就回头看,“哦”一声,似懂非懂的跟着念:“家、鸡。”
曾归没想到居然还能这么讲,他还想着回去拿手机查查,没想到陈向风这么言简意赅还十分合理的说这是“家鸡”。这么说的话,称“家禽”也是可以的。
曾归指着旁边一颗圆形叶子的草,问他:“这是什么草?”
陈向风扫一眼,根本没给太多注意力,就说:“野草。”
“……”
也行。
他们到曾归说的土坡儿的时候不算晚,一抹橘红的斜阳铺在斜坡儿上,坡上是长满及膝高的草。
这个斜坡儿上头其实是连着巷子的,但这坡儿高,上去不好上,下来又危险,于是也没人修路,修了路也没多少人走,更没有铺水泥,就还是土坡儿一条,时间长了上头就长满了草,成了现在的模样。
但这坡儿上的草没有两旁的那么高,于是偶尔还是有人从这儿过,所以在一旁走出来一条一人宽的小土道儿,小土道儿上是被踩枯了的草。
陈向风看着那草和贴着草根儿长得米粒儿似的黄花,把草帽儿往头顶推了推,“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曾归往上爬两步,拨了下草丛,“溜达着就到这儿了,所以说啊,没事儿得溜达溜达,说不准就能发现什么稀罕玩意儿。”
这片草长得跟小型草原似的,康空阳早就爬到坡儿的中央了。
曾归把兜到背后的相机取出来,又往上爬两步,站在康空阳的侧后方拍了一张。
又看陈向风:“你试试?”
陈向风没碰过相机,刚一拿到手只觉得挺重。
曾归靠近了,给他指上面的摁键,哪一个是拍照用的,哪一个转着调焦,往哪儿转能取景取得远,往哪儿转能对焦。
陈向风恍恍惚惚的觉得自己记住了,举起相机凑到脸跟前,照着康空阳的后背摁了快门。
曾归看了看成像,和预想中的一样,确实毫无美感,甚至把小孩儿照的像个小野人在地上爬,但好歹摁对了键,能成图。
康空阳快爬到顶上了,丝毫不知道他背后俩大人正拿他当道具。
曾归凑过去看一眼,看陈向风的中指指腹摁在滚轮上,慢慢往回撤。
兴许是紧张,陈向风摁上去的力度有些大,指甲盖都透着粉紫。
曾归想了下这颜色是健康还是不健康,就听陈向风又摁了快门。
这回比上回照的……人在图里的比例确实变大了。
而康空阳也已经爬到顶上了,陈向风知道自己拍的不好,赶紧把相机给了曾归让他拍。
不得不承认曾归的技术水平确实不错,随便拍一张都很好看,于是陈向风打手势让康空阳不要下来,叫曾归连拍了好几张。
他拍够了,再转给陈向风,让陈向风练手。咔咔几声过后,曾归接过来,一张张翻过去,评价说:“诡异……”
陈向风的耳朵尖儿都红了,他自己看着觉得比刚才好太多了,一大片草,一个斜坡儿,上头站着小蚂蚁似的小孩儿,板板正正的盯着镜头。
他自己心里的评价是,有一种“会当凌绝顶”的气魄。
曾归自己动手把相机调好,递过去示意他看。
陈向风扒着曾归的手腕,瞧一眼:“嗯,好看。”
陈向风的手指尖儿是凉的,曾归看着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想捏。
“你拍。”
陈向风很是自信,觉得自己掌握了诀窍,认认真真的盯着镜头,在找了好些个角度之后拍完拿给曾归看。
“怎么样?”
曾归的注意力原本都在陈向风手指上,被陈向风冷不防的一盯,连忙挪开眼,就着陈向风的手看了又看。
他发现陈向风总能在康空阳摆的无数个姿势里找到最奇葩且四肢不协调的一个瞬间。
这时候康空阳在上头喊他们了,让他们上去看只剩下半个的橘黄太阳和散着金光的云彩。
曾归咬着牙夸了一句“有进步”,两个人才往上头爬。
康空阳说的景儿,他们上去的时候已经变了,只剩下一点儿太阳的头儿,云彩也不是散着金光,比刚才暗淡很多。
康空阳觉得可惜,“落得太快了,五分钟就下去了。”
陈向风看他把草帽挂在脖子上,背在背后,伸手又能摸到孩子头顶一把带着青茬的头,“现在也好看。”
曾归看了好几眼,心想他的头发也不长,陈向风怎么不摸他的。
但脑子里浮现的陈向风伸手摸他头的画面,又觉得奇怪,跟着摸了一把康空阳的头才把那画面冲散。
这会儿不像夏天,因为现在有风,凉快。他们在坡儿上头玩儿了会儿,捉了两只蚂蚱还一人掐了一把的狗尾巴草,眼看着天暗下去不少,才拉着不想走的康空阳起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