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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中秋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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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空阳对这儿还挺感兴趣,他爸开车走的时候,这小子就在门口的摊儿上躺着看月亮。
陈向风把人送走,从店里拿了个小板凳坐在一旁。
“干爹……”
他耳朵边儿飘来一句带着鼻音的俩字儿,陈向风一愣,想像小时候一样把孩子抱到自己腿上,但这孩子终究是长大了,抱不上去了。
陈向风只能笑笑,把凳子往跟前挪的更近了。
“过两天就会回来,到时候爷爷也会跟你走。”
原来刚刚高高兴兴的模样是装出来的,他爹一走,康空阳看着陈向风就忍不住泪儿了。
康空阳躺在摊子上使劲儿点头,看头顶的又大又圆还亮堂堂的月亮。
那股离别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没一会儿,康空阳就一个翻腾,头冲着陈向风,问:“干爹,我长高了没?”
陈向风摸摸他的头,“高了,得高了半米。”
他说完,康空阳就不说话了,但还是支着脑袋看他。
陈向风转过头,怕他还是伤心,问:“吃不吃葡萄?”
谁知道这孩子摇摇头,说:“干爹,你是不是不高兴。”
这话听得他一愣,他没有不高兴,他只是脑子里还没有空闲下来,飘得全是康健的话。
康空阳往边儿上蹭了半块儿,拽拽陈向风的胳膊,“干爹,你上来。”
他觉得这摊子还没结实到能承受一个成年男性的程度。
康空阳又晃晃他,“来吧,爷爷说这底下支着箱子呢,塌不了。”
陈向风收了那么多次摊子,也知道这下边儿有箱子,但有一大部分都是空箱子,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
但他实在拗不过康空阳,手掌撑在上面使劲摁了摁,还算结实,没凹下去。
等他躺在上边儿了,康空阳也翻个身儿,俩人胳膊挨胳膊的躺着。
“真舒服。”
陈向风笑了笑。
康空阳这是还觉得稀罕呢,因为在他自己家没有这种野外露营似的体验。
“干爹……”
陈向风每次听这称呼都一阵恍惚,试图扒着称呼换成叔。
“你爸不在,叫哥叫叔都行。”
康空阳倒不乐意了,“那不行,干爹就是干爹,以后我挣了钱给你买月饼。”
他不肯改口,陈向风倒也不逼他,心里想着多听几次就习惯了。
“我刚才要说什么来着……”,康空阳皱着眉头想刚才被陈向风打断之前的话。
“啊,干爹。”
陈向风没忍住笑出声,他觉得这孩子就是觉得稀罕,想多叫几声,于是真“哎”了一声。
康空阳眯着眼睛笑,说:“我爷爷要走,你跟我们走不走。”
陈向风还是那温和的笑模样,看着头顶的月亮,他不知道说什么,因为他没想清楚。
康空阳锲而不舍的追问,“你跟我回去吧,咱俩睡一个屋,我爸刚给我买了新玩意儿,咱俩玩儿啊,你跟我走吧。”
陈向风笑笑,看康空阳伸着脖子看他累得慌,抬了手臂横在孩子脖子下头,让他枕着自己胳膊。
“我再等一等,等我把工作做完。”
康空阳低落的“哦”一声,想起他的同学来。
“别人都有弟弟妹妹,就我没有,但是我有干爹,干爹能陪我玩。”
陈向风抬手撸了一把小孩儿的小青茬头皮,不扎手,摸着还好玩。
但他们说头顶摸多了长不高,陈向风就把手撤了。
谁知道等了会儿,康空阳就问他,“干爹,好摸吗?”
陈向风想了想刚才的手感,看月亮看的直犯困,顺着说:“像没洗澡的小猫。”
头顶很快就飘来一句:“黏的一缕一缕的毛,是那手感不?”
陈向风笑笑:“是。”
“……”
陈向风猛地仰起脖子去看他们俩人的头顶,没看清,眼前一黑,陈向风的眼神跟着那黑影飘到原来看月亮的方向,看见了曾归的脸。
“又从哪儿买了个小孩儿?”
陈向风惊的说不出话来,因为前两天曾归都没回家,连晚上都没回来,他猜是又去了市里。
曾归现在出现在这儿总让陈向风有一种家被偷了,过两天又把他的东西还回来的惊喜感。
他震惊的没说出话,倒是康空阳歪着脑袋,也跟着看刚刚来的这个看上去凶乎乎的不速之客。
但他有干爹,他不害怕,主动答:“我不是买来的,这是我干爹,亲干爹。”
“亲干爹?”
曾归还头一次听干爹还有亲的。
陈向风胳膊上有康空阳枕着,他起不来,就这么躺着说:“大爷的孙子,来过节。”
曾归看看枕在陈向风胳膊上的小孩儿,逗他:“你叫他干爹,叫我什么?”
康空阳眼珠一转,“哥。”
曾归稀罕的“呦”一声,“这么机灵,怪不得没头发。”
陈向风拍了他一巴掌。
康空阳听见了,知道他干爹给他报仇了,就笑说:“头发长了不好洗。”
陈向风转过头,摸摸孩子的头皮:“别听他瞎说。”
曾归坐了刚才陈向风坐的小板凳,坐在陈向风手边。
“叫叔吧,叫哥这不差辈儿了吗。”
康空阳就脆生生的喊了一声“叔”。
曾归应了,从兜里掏出来个棒棒糖给了康空阳。
陈向风瞥一眼他的口袋,“你哪儿来的糖。”
曾归变戏法儿似的又掏出来一根儿,把包装撕了露出来个圆润透明的球,“张嘴。”
“我不……”
糖球进嘴里有一股浓郁的橙子味儿,陈向风想拿出来,被曾归摁住了手腕。
“去赵姐那儿了,还记着咱们上次出来见到的俩孩子吗,孩子给的。”
陈向风拿不出来,舌尖儿卷着棒棒糖的棍子一拨,糖球就贴在了右脸颊里的嫩肉。
曾归看他脸颊边儿鼓起一个小包,想上手捏,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说“我还拿了两盒精装月饼。”
这是上次和赵闻君谈单子的时候约好的,曾归紧赶慢赶的往回赶还是没赶上吃晚饭。
但幸好赶在十二点以前回来了。
陈向风听着他说,想起什么似的一个机灵就想坐起来,坐的急了,险些被橙子味儿的口水呛着。
这时候还不忘喊:“我的鱼!”
他们上次说的时候,陈向风说要给赵姐带去两条鱼,但他这两天忙单子忙忘了。
曾归就看他着急,等陈向风气儿顺了,不呛了,才说:“我记着呢,送过去两条熟的,说是你送的。”
说是他送的,但到底也不是他送的,陈向风还是觉得不应该,得想办法、找机会弥补。
曾归看他这样,给他讲道理。
“别钻牛角尖儿,别认死理儿,别撞南墙,也别倔,”曾归说,“说是你送的,就是你送的,送过了,就别想着了。”
今天一天了,他听到的最多的就是一些语重心长的话,包括康健哥、包括曾归,还可以算上他身边这个“聪明蛋”。
于是陈向风闭了嘴,安静想着。他满口的橙子香味儿溢不出去,悉数贴着喉咙往里钻。
曾归也嗅不到那淡淡的橙子香味儿了,就拿了手边的月饼盒。
他一路跑回来,哪儿都没去,就连陈向风家里都没进,看着一大一小的俩人在日化店门口躺着,陈向风正摸小孩儿的光头,就直接过来了。
月饼没地方放,他取出来两个放在陈向风肚子上了。
陈向风垂眼扫过去,呼吸都不敢呼全乎。
曾归垫着那层柔软的肚皮,把月饼切成四块,又伸手把陈向风嘴里的糖抽出来,塞了块香甜的月饼进去。
他垂头又拿了一块,再抬手,康空阳已经自己拿了糖,张嘴巴乖乖等着了。
曾归笑他还掐他脸蛋儿:“聪明蛋。”
没掐着陈向风的,就掐掐他干儿子的吧,反正也是亲干儿子。
那头儿康空阳挨了夸,舒坦的在陈向风胳膊上蹭了蹭。
“总算赶上了,这么圆个月亮让我自个儿在屋子里啃月饼,凄凉。”
陈向风这才问:“你去哪儿了?”
他问的小声,但曾归听得清楚,手指头上夹着陈向风嗦过的棒棒糖又掰了一块月饼喂给摊子上躺着的俩人。
“去别的地方看了看。”
这个别的地方不用说明陈向风也知道,无非像是上一个老水镇,或者这一个渡马镇,还有曾归说过的、去过的阳河。
于是在康健说过的画面里,陈向风的脑子里又多了一个曾归说的“别的地方”。
曾归站起来,“我去摘两串葡萄。”
说完要走,陈向风仰着脖子看他,又看他指尖夹着的东西,轻声说:“我的糖。”
曾归:“坏牙,尝尝味儿得了。”
说完就走了,陈向风愣了片刻,转过头。
康空阳把自己的嘴巴捂紧了,嘎嘣嚼着,两秒钟后给他吐出来个棍儿。
陈向风伸手弹他肚皮,“聪明蛋。”
“你这个叔还没吃饭,我给他热热。”
康空阳就弹起来,“那我回爷爷屋了。”
陈向风应一声,看他要跳下去,嘱咐一句:“记得刷牙,坏牙。”
康空阳点点头,进了店里把门关上了。
……
陈向风拎着小板凳和月饼刚进屋,曾归就又从院儿里跨过来。
“忘拿手电。”
陈向风干脆拿了手电和竹簸箕跟着曾归一块儿上去了。
楼上没那么黑,那么大个月亮在头顶照着不开灯也亮堂堂的。
陈向风拿着竹簸箕跟在曾归身后,看他也不挑,看上了就直接剪下来。
“挑个头儿大的,不然就剥下来尝一尝。”
曾归听着了,就剪一颗自己尝尝,尝不出来再剪一颗给陈向风尝,陈向风点头了他再剪。
这会儿的风凉快,陈向风的心也跟着清净了一瞬,把康健的话和曾归的话全忘了个彻底。
正剪着,曾归突然说:“你听见有人说话没?”
说实话,在这氛围下曾归这句话确实带点儿恐怖气氛,陈向风没敢动,静静地听了会儿,才轻声说:“没有,你听着什么了?”
曾归就直勾勾的看着他:“你没听过那个传说吗?”
什么传说?
陈向风不确定的试探开口:“夜狼传说?”
曾归摇头。
“中秋佳节,在葡萄藤底下能听着牛郎带着孩子和织女说话,还能听见小孩儿的笑声。”
陈向风一愣,恍惚中好像真能听见点儿声音,但不是小孩儿的笑声,是前院儿刚回家过节的李大娘孙子的哭声。
“……”
陈向风失语的看了他几眼,多摘了几串葡萄。
他们直到下楼去端了热好的饭,陈向风才恍惚抬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看着曾归。
曾归站在光底下,面色竟然也多了那么一分柔和,等着欲言又止的陈向风抿唇正纠结的要说出什么。
气氛旖旎回转,连饭菜的热气都是波浪弯曲的向上扩散。
陈向风说:“那是七夕,不是中秋佳节。”
“小学学过的东西,你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