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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清江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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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不好吃不知道,曾归一个跳跃蹦到了陈向风床上,支着大腿躺在他的枕头上,陈向风就转过身去面对着他坐,问:“怎么了?”
曾归不知道怎么说,只觉得陈向风奇怪,他自己也奇怪。
他不说话,陈向风就也闭着嘴,等到曾归的酒劲儿上来了,昏昏欲睡,陈向风摁灭了灯,爬到另一张床上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曾归连成旻的店都没去,带着陈向风回了渡马镇。
陈向风让他把自己扔在厂门口,那会儿工人都还没来上班。
陈向风解着安全带,说:“你等着,等我五分钟。”
曾归没问,趴在方向盘上看陈向风走进厂子里,和着头顶明黄的太阳。
说五分钟就五分钟,陈向风空着手进去的,再出来的时候,曾归看他手里提着个东西。
等人到了车跟前,曾归还在盯着那身影看,好像没反应过来陈向风到了跟前一样。
陈向风微微皱眉,“你酒还没醒吗?”
曾归蹭蹭自己胳膊,直起身子来,“醒了。”
陈向风把手里刚煎出来的热腾腾的煎饼从窗口递进去,说:“当早饭吧,卖八宝粥的婶儿今天没来。”
曾归接了,那香味儿从袋子口钻出来,问:“你的呢?”
“还在煎,先给你送过来了。”
曾归就拆开袋子吃了,陈向风看他嚼得香,也饿了,打声招呼就要撤,曾归把他叫住了,手上的煎饼往他这边递,很是幼稚的说:“咱俩一人一半。”
“……”
陈向风觉得他的酒确实没醒,左右看看,去保安大爷的屋儿拿了瓶矿泉水给他。
“你自己吃。”
不过陈向风想起来还没配一把自己家的钥匙给曾归,从口袋拿出自己的那一串,“我中午不回去,你拿着钥匙,再出来就把钥匙压在窗口的砖头底下。”
曾归接了,他眼睛一瞥,在陈向风收手的时候拽了一把。
陈向风吓一跳。
曾归:“你手指头起倒刺了。”
这都要秋天了,天气干燥,他昨天一天都暴露在外边儿也没擦油儿。
陈向风撤回手仔细看了看,“那不是倒刺,不知道在哪儿刮了一下。”
曾归“哦”一声,还是不放陈向风走,那话像裤子上的线头一样往外蹦。
陈向风总觉得他这一大早上的变了个人,真像还没醒酒的。
等到他磨蹭到远远看着有工人来上班,,陈向风才又催了他一遍,转头去拿自己的煎饼了。
陈向风一走,曾归看着那背影儿消失以后,转脸儿就看见保安大爷正站在小屋窗户口盯他。
曾归挥了挥手,开车走了。
中午那会儿,陈向风把昨天工人的工资票打出来,连着今晚的一块放到冯昆那儿,让人去他那儿领。
冯昆还记着昨天曾归把陈向风强硬拉走的事儿,眼珠一转看了陈向风一圈,打量着人是没什么毛病。
他昨晚还找到陈向风家里去了,在门口等了一个小时等到天黑也没看着他向风哥。
陈向风看他盯着自己,拿票在桌上轻拍两下,“怎么了?给少了?”
冯昆这才回神,摇摇头,接了票在手里咔咔怼两下把边边怼整齐,说:“没,我这不是怕曾老板难为人吗。”
陈向风真想给这孩子上一课,从最开始见到曾归,冯昆就一直替他防着曾归,说实话,挺感动,但是他得问清楚,冯昆怕曾归干什么。
冯昆答的大方:“不知道,但我这是直觉,不是有个词叫防不胜防吗,我们班主任教的。”
也很有道理,这就不用教他纠正了。他想,等到冯昆觉得曾归是个好人了自己就会改变。
但他也确实没想到曾归居然能这么唬人,其他人看曾归都觉得害怕,但陈向风从第一次看着他,心里就没打过鼓,和别人完全两幅模样。
叫冯昆来说,这叫“邪不压正”。
陈向风觉得好笑,看有人来取票就走了。
……
陈向风从菜市场经过的,他拐进菜市场的时候又想起昨天曾归带着他在市里到处转,一天去了好几个地方。
陈向风现在看着对比环境了,心想,曾归和他的生活环境还真是不一样啊。
他从肉铺路过,买了一斤大棒骨,等老板称肉的时候往他身后扫了一眼,老板的弟弟正在刮鱼鳞。
“那是什么鱼?”
老板头也没抬,摁了下电子秤,说:“清江鱼,你又赶上趟儿了,刚来的新鲜鱼。”
于是陈向风手里又多了一条收拾好的鱼。
今天不炖排骨汤了,今天煲鱼汤,他还没试过,但去腥也就那几样东西,老板还教他往里放牛奶,味道更鲜美。
陈向风拎着东西回家,路过大爷的店,居然没瞧着大爷在店里。
没在店里就在屋里,他离得近,要是店里来了客人,在门口喊一声就能听到。
陈向风把鱼又洗了一遍,拿葱姜蒜香叶和料酒放在盆里泡了,趁这功夫出去把大爷的摊子收了,还帮着接了个买肥皂的客人。
等再回去把鱼下了锅,逐渐溢出香味儿来,曾归都没有回来。
陈向风就过去和大爷吃饭。
他去的时候,大爷还在里屋,他喊了几声,大爷才连忙应着出来。
大爷看着可精神了,陈向风把鱼汤盛出来,看大爷高兴,问:“什么喜事儿啊。”
大爷笑两声,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打电话呢,过两天十五,阳阳学校放三天假要回来过。”
陈向风诧异的抬头,他上次见阳阳还是在六年前,那时候他上学,节假日不回来,春节大爷跟着儿子走,他们就没见过面。
那时候阳阳才到他大腿,圆溜溜的脑袋剃的是光头,跟小猫似的可爱又讨人喜欢。
陈向风也不自觉露出个笑,重复着:“那好,挺好的。”
大爷高兴之余还没忘了餐桌上少个人,“曾归呢?”
陈向风说:“不知道。”
大爷还不知道曾归是干什么的,一开始只听曾归贫嘴骗他说是小年轻创业的。
这鱼刺少,陈向风把中间那根大骨刺剃了,加了几大块鱼肉放在大爷碗里,解释道:“摄影的……给人拍照,也拍物,什么都拍,但拍的讲究。”
大爷似懂非懂的“哦”一声,“咱们这儿有个开了十几年的影楼呢,我没听过还有别的地方照相,他挣钱辛苦吧。”
陈向风也不知道他挣钱辛不辛苦,花钱倒是大笔大笔的花,他只能解释:“和影楼里拍照不太一样,他来也不是为了挣钱的。”
大爷:“在这儿挣不了钱,那就是早晚得走了,现在的年轻人都会自己拿主意。”
陈向风的筷子顿了顿。
大爷说:“听你说的,曾归不是咱们这片儿的,得是哪个市里的吧。”
陈向风应一声,“是”。
鱼汤炖的再鲜美,这会儿进了陈向风的嘴巴里,被舌尖儿一抿,也尝不出那鲜美的味道来了。
大爷想着昨晚隔壁没动静,问道:“昨天跟曾归出去了吧?”
陈向风说:“是,他去修相机,又帮我找了点儿活儿。”
“也是个朋友,”大爷吹吹碗沿儿,喝口汤,“虽然不是咱们这儿的,但常联系也没坏处。”
从隔壁只剩下陈向风以后,大爷就算成了陈向风半个亲人,即便陈向风成年了,还成熟了,他也时不时的教说两句,这是习惯。
陈向风听着,应了声儿。
大爷叹口气,“一开始我也以为这是咱们这片儿的小伙子,后来越看越是不像。”
陈向风吃着鱼,默然点点头。
大爷说得对,曾归是得走,早晚的事。他又想起昨天跟在曾归的身后,从一条繁华的街到一栋高耸的搂,还有五光十色又昏沉晦暗放肆欲望的环境。
这儿只是他临时租住的一个地方,等到这儿没有价值了,没有灵感可寻,或者有更吸引他的地方,曾归就会走。
他会有下一个房东。
大爷看他的神情,道:“这是上心了吧,等他走了,可别像小时候丢个手串子一样的哭。”
陈向风笑笑,“我都长大了。”
是长大了,越长大,身边儿越没有朋友了,他就没见陈向风身边儿有个来串门儿的。
虽说他这个上了岁数的也一样,但他身边儿的老伙计们是都被接走了才剩他这一个,找个下棋的都不容易。
但陈向风不一样,陈向风年纪小,他以后有点儿什么事,没个朋友怎么行。
就像曾归,曾归还给他找了点儿活儿干呢。
不过想到这儿,大爷看在眼里,觉得陈向风比以前好多了,没那么孤僻,起码昨天还有个半大小伙子在他门口蹲着晃荡呢。
大爷喝着汤,没听见陈向风再说话,抬头看了看,觉着刚才那笑得是装出来的。
大爷清清嗓子,换了话说:“也不知道阳阳回来还认不认得你。”
陈向风的注意力终于再次被转移到那个可爱的小包子身上。
“得记得。”
大爷就笑,“他小时候没上学那会儿就爱缠着你,俩小短腿一箍你俩谁都动不了。”
陈向风也跟着笑,但大爷估计还不知道,阳阳他爸让阳阳认他当干爹呢。
等到时候大爷知道了,得是逮着阳阳爸一顿臭骂。
“东哥这段时间不忙吧,他要是忙,我就去跑一趟,先把阳阳接过来。”
大爷摆摆手,“不用,别耽误你的时间,阳阳要是想来他自己就能来,咱们等着就行。”
陈向风应了,正在心里描着那小包子的模样,门口就响起一串脚步声。
“今儿这汤闻着就鲜,”曾归进屋,看见俩人的模样一顿,“这是说什么了,这么乐呵。”
大爷乐两声:“说你不在,我们爷俩能多喝一碗汤。”
陈向风从小圆桌旁站起来要给他拿碗去,曾归给拦了,“我用你这碗,别多余跑那一趟。”
陈向风就看曾归弯腰拿了他的碗,从大白瓷盆里舀了鱼汤,说:“还省那洗个碗的功夫。”
陈向风抿抿唇,给他捞了另一个小板凳坐了,看着他喝汤,还听他夸一句“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