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村头儿捡老攻》兰叶甘草

37、好吃吗

　　陈向风是跟着曾归和成旻一起去的灯红酒绿、热闹非凡的地儿。

　　他原本是想趁着晚上的时间多看一看单子主题元素和小何发给他的以前的成品图风格。但成旻的店不是他自己的屋子，店主人都出去了，主人的朋友也出去了，他没道理自己留在人家店里，于是跟在曾归身后，再一次往外跨了一步。

　　他不会喝酒，也不认识曾归的朋友，但他知道曾归和那些人的关系好，于是只在曾归身边坐了不到半小时，等他们玩开了，曾归顾不上他了，他就挪开了位子让给别人，去了旁边光线较昏暗的角落。

　　果然，他刚一离开，那位置就坐了别人，曾归没转头看一眼，他没发现。

　　陈向风只大致扫了一眼周边的环境，在那熙熙攘攘和让人晕眩的光里，没找到哪儿有温水去一去舌上的酒味儿，只能喉咙上下动了下，把那股酒味儿压了下去。

　　耳边的音乐和吵嚷声他充耳不闻，只记挂着那单子，拿了手机出来看，还特地把光亮调的暗一些，翻着小何给他发来的信息。

　　小何比他小，夏天那会儿才刚毕业，但据小何自己说，他从大二开始就在赵姐的工作室里打杂、打杂打出名堂了，还了解了不少东西，毕业之后直接入职工作室的运营做项目对接。

　　小何热情还健谈，陈向风只能看几分钟的图，再切回去回小何一两句话。

　　他看的认真，没注意自己身旁什么时候坐过来个人。

　　那人在陈向风身边坐下的瞬间，曾归就把旁边递过来的酒推了回去，没喝，换了个坐姿时刻注意着那处角落的动静。

　　他能看出来陈向风根本不知道有人坐过去了，甚至没有半分防备，也能猜到陈向风一直低头看手机，看的大概率是赵闻君给的单子。

　　心虚只是一瞬的，是陈向风的心无旁骛和他与周围环境看上去毫不融合带给他的。

　　他身旁就坐着成旻，他知道，陈向风身旁的人是成旻三言两语给引过去的。

　　曾归看着那处，看陈向风终于意识到有人来，牵着嘴角和人说话。

　　可曾归的眉毛却皱的越来越紧，他转头看成旻，突然问一句：“这合适吗？”

　　成旻心直口快，一手酒瓶一手就被，还能在有些醉了的情况下分心出来回话。
　　他说：“说实话，不合适。”

　　“……”

　　曾归手里的酒杯被自己攥的发烫，看成旻像看个耍杂的松鼠，带着点烦躁，问：“不合适你让我干这个。”

　　这话没来由的让人发笑，但成旻笑不出来，他只感觉自己后背上背了那么大一个锅，头上也罩了那么大一个帽子，但今晚的局可是曾归掏钱，于是他只能装孙子。
　　“是是是，我非要干的，您接下来打算怎么着大爷，前功尽弃还是顺水推舟？”

　　曾归看他这模样，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吞了，又转头看向陈向风。

　　刚想说算了……

　　结果这一看，那角落里又恢复了黑暗，那处一个人影都没有。

　　“人呢？”

　　成旻能在这嘈杂环境里听见曾归心神不定又低沉的一句话也是能耐，解释道：“刚才‘推舟’的时候人就走了。”

　　曾归身形一顿：“走了？”

　　成旻“啊”一声，“出去了。”

　　曾归放下酒杯，问：“你找的是个什么人。”

　　成旻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当然是手段了得又混迹‘江湖’混的风生水起的人。”

　　成旻刚落下话音就看见眼前黑了一瞬，他也是喝高了，以为曾归起身挡在他眼前的那种恍惚和黑暗的感觉是自己失明了。

　　曾归动作快，在成旻要大声喊叫之前就离开了座位往门口走，成旻悻悻的闭上了自己的嘴。
　　但这招儿是他想出来的，确实损，也不能不保证当事人的安全问题，推了身边靠过来的人，脚下踉跄着跟了出去。

　　陈向风跟人聊得挺好的，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那人说话声音温柔，性格也温柔，他不自觉地就放软了身段和脾气和对方聊了几分钟。

　　在对方问他“去不去洗手间”的时候，陈向风虽然奇怪这人去洗手间还要找个人搭伴儿的举动，但想着冯昆跟他讲他上学时候都是问一声儿身边的人，一大伙人浩浩荡荡的去厕所，也就跟着去了。

　　他不熟悉这种地方，但卫生间还是很容易找到的，可到了地方，那人又改口说要带他去楼上的卫生间。

　　陈向风转那头看了看，这卫生间好着呢，干净卫生还没有放维修标识。

　　……

　　陈向风这时候才觉出点不对劲来，虽然不知道具体来源于哪一处，但不能跟着他上去就是了，上去就回不来了，他想起来新闻上那些放高利贷和误入传销组织的。

　　陈向风停了脚步，对方温和的笑转眼就成了意味不明的看着猎物的笑。

　　陈向风二话不说把腿就跑，身后的人跟着追过去，在后边儿急的冒火儿。这人刚才答应他的，还想着今晚能爽一次，怎么转眼就缩回去了。

　　陈向风听不见，听见了也不可能停下，他绕过一群人，没敢停，飞速回想着曾归带他来的时候的路。

　　但不知道是周遭人太多还是那空气里充斥这的酒精味道也能让人的头脑跟着晕眩，他只觉得这地方像是扭曲贪婪的蛇，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他碰掉了一个人的酒，身上沾染的酒精味道更盛，那股恶心晕眩的感觉又来了。

　　他的逃跑路线变得狭窄紧蹙，又因为慌乱和紧张撞了好几个人的肩膀，身后骂声一片，但他还是没停。

　　再拐过又一个转角后，陈向风撞人了，甚至感觉到了身上的疼痛。

　　他想绕过去，但头顶上传来熟悉的声音，焦急的问他：“你去哪儿了？”

　　陈向风仓促抬头，看见曾归的脸，他浮出的第一个想法居然和刚才的所有都毫无关联，而是想，这回终于没把头撞他肩膀上了，他俩胸膛对着胸膛，曾归甚至把他往后撞回去两步，又被曾归给拉回去。

　　“我……”

　　曾归以为陈向风是给吓着了才这么仓皇失措的，但陈向风只是在纠结该怎么委婉的提醒他，他的朋友里有做传销的。

　　成旻晃晃悠悠的跟出来，跟在曾归身后，看见人了，顺势趴到了他背上，没几秒就又被曾归转身甩到了墙上。

　　曾归拉着陈向风、拖着成旻回去，把成旻往沙发上一扔，说：“我先走了，你们接着玩儿。”

　　陈向风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不玩了吗？”

　　曾归看他这模样，好像丝毫没受到刚才被人骗出去的影响，于是他猜陈向风到现在都云里雾里的没明白，不然早该发脾气拿东西扔他了。

　　他在心里默默叹口气。
　　“不玩了，睡一觉明天一早回去。”

　　陈向风点点头，跟在曾归身后。
　　曾归喝了酒不能开车，他俩走着去了最近的酒店。

　　陈向风知道他们回不去成旻的休息室了，但也不想费钱，要两间房还不如让他在车里睡，于是让曾归在和前台要房的时候改了口。

　　曾归是自己心虚才要两间房，不然搁以前他都能定个大床房，睡着舒坦。

　　陈向风倒是真的没受到今晚的影响，只要自己脱身了，再想回去就像是一场角逐游戏。但这游戏不好玩，因为他是逃脱了，可还要想办法告诉曾归，他的朋友里有干违法的事儿的。

　　他这么想着，到房间洗掉身上的烟酒味儿，盘腿坐在床上，边看手机边等曾归。

　　曾归穿的严严实实的进去，又穿的严严实实的出来，陈向风听着声音抬头的时候明显一愣。
　　“洗完澡还要穿衣服吗？”

　　他们俩没带换洗衣物，但酒店有一次性的内裤，陈向风光着两条修长纤细肌肉匀称的腿，赤着上半身，带着一身浴液的淡香，看曾归又穿着脏衣服出来很是不理解。

　　曾归没法说，只能说：“我冷。”

　　陈向风：“我只用了毛巾，你用那条干净的浴巾围着，身上都是烟酒味儿，别传了。”

　　曾归咂咂嘴又灰溜溜的进去了。

　　陈向风呆愣愣的看着浴室门关上，心里道着奇怪，又低头把眼神儿放回手机上。
　　但他手机快没电了，看两眼，在曾归回来的时候就关上了，扯了被子盖在自己腿上。
　　他想了想，还是跟曾归说：“你朋友……”

　　要来了，兴师问罪了。
　　曾归心里想，但面上不显，他刚才趁着在浴室的时间已经把自己混乱的思绪理清了。
　　陈向风是坦坦荡荡那个，他也坦坦荡荡，没毛病，谁还不是个直男了，只是今晚的事儿他做的确实不地道，他会道歉。

　　陈向风说着，看他这次也穿着个内裤就出来了，心说曾归刚才大概是不好意思了，被自己这大大方方的样子一感染，又变了回去。
　　不过他也好奇曾归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但现在重点不是这个，而是曾归身边有个危险的朋友。

　　但到底是曾归的朋友，他不确定曾归知不知道他朋友具体是干什么的，又怕曾归哪一天也一头栽进去，到时候连个救他的人都没有。
　　于是心一横，直白道：“你朋友是……是不是搞传销的。”

　　空气凝滞一瞬。

　　曾归原本都准备好陈向风的质问了，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质问来自于对法治安全社会的监督和对他们这一群有可能误入歧途的成年男性、具有成熟思想和一定法律知识以及安危意识的成年男性的人身安全的质问。

　　曾归定定的看着陈向风，迟疑片刻，走过去坐床上也盘上腿，和陈向风面对面坐着，问：“成旻？”

　　陈向风摇头，被曾归盯得难受，想垂眼，眼神又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只能盯着曾归的大腿。
　　“不是他，我知道他是修相机的。”

　　曾归微微皱眉，难道真有搞传销的？
　　“带你出去的人？”

　　陈向风终于点点头，把目光暂时从曾归的大腿上移开，看看曾归的神情，心里松了口气，确定曾归不是同伙。
　　但刚松完又提起来，庆幸他发现的及时，没让一群人跟着栽进去。
　　“你们都不知道？”

　　曾归看着他，突然问：“他带你干什么去了？”

　　陈向风不想承认自己差点儿就上套，没面子，只含糊的说：“他让我陪他上厕所。”
　　没说自己在察觉到不对的时候跑的仓皇又狼狈。

　　曾归忍不住身体往后仰了仰，看着陈向风眼神带着审视——陈向风比他还要不解风情。
　　虽说当初成旻的举动太过于大胆，他给了人一脚，但他起码在一开始就明白前来搭讪的人的意图。
　　但陈向风不一样，他连那道门都没进去，在门外徘徊，怀疑里头传来的旖旎声响是不是有人在锯木头。

　　陈向风被他看得冷下脸来，谨慎的问他：“怎么了？”

　　曾归就笑了，说：“他不搞传销。”

　　陈向风：“那他……”

　　曾归还在笑，和刚才判若两人：“他搞人，搞到手就扒干净囫囵吃了，没想到吧。”

　　陈向风看他洋洋得意的表情，想把自己听见的话，一字一字串成鞭子全甩在曾归脸上。

　　曾归就是个给点空间就要把那一片儿挤满的搬运工。
　　他当初是想知道陈向风和成旻一样不一样，但又因为那试探的手段和初衷不合适，甚至觉得带着恶意。
　　但一旦知道陈向风对此一窍不通甚至表现出截然相反的天真和警惕，曾归就来劲了，他成了让人当个明白鬼、聪明蛋的科普者，把自己那点愧疚全转化成了科普解惑的义务和责任。

　　于是成旻的试探虽然没有进行到底，但陈向风的反应给了他一个最终答复。
　　他甚至得意忘形到忽略了陈向风在他大腿和胸膛上迂回的目光。

　　陈向风压着舌头，白皙的脖子喉结上下滚了下，像是把某些话和心思藏进心肺。
　　半晌，他才问：“怎么吃？”

　　他看着曾归，又低声问，“好吃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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