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躺会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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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向风做了汤又热了包子，整锅端的拿到了阳光日化店里去了。
曾归那时候正收着棋，看见陈向风过来，一手扫了棋给他腾地方。
陈向风就把锅放下，问他：“赢了几局？”
曾归朝他比了一根手指。
陈向风笑笑，“别和大爷来虚的。”
曾归摇头说：“真的狠，打不过，完全打不过，我怕我赢得那一把是大爷让了让我，不让我这个小年轻输的太没有脸面。”
陈向风让他不要妄自菲薄，“我看你打牌还是很强的。”
曾归想起是上次陈向风给他棚里送货，那次是碰上下雨没法走，他跟着打了几把牌。
陈向风又出去要拿碗，曾归也跟着出来了，他踏出店门口的那一步，陈向风就已经迅速回头来看了一眼。
曾归吓得都没敢动。
“……”
陈向风摸摸自己后脖颈，“有虫子？”
曾归伸手扒他衣领，往里头看了看，仔细找了一遍，嘟囔着：“没有啊。”
说完还想往衣裳里看，陈向风就已经“哦”一声，把自己衣领整理好，遮住他的视线说：“可能飞走了。”
曾归跟在他旁边，很是感兴趣的忘不了刚刚的味道，“我一直以为你让我放半袋洗衣粉洗床单是开玩笑，原来是真的，你衣服上和你房间的味道一样。”
说完还强调，“一模一样。”
陈向风无奈的很，说：“确实。”
他进厨房拿了碗和筷子，递给曾归，自己拿了案板和刀，把旁边的一小块从肋排骨上切下来的生肉切成丁，收进手心。
“走吧。”
大爷养的那只乌龟起了个名儿叫狒狒，他亲眼见大爷往浴缸里扔了小半个手掌大的生肉块，让狒狒全给吃干净了，连渣渣都不剩。
陈向风觉得着小王八得控制食量，每回他拿着大爷给的量的一半喂过之后，大爷就不会再给狒狒加餐，于是最近陈向风会专门卡着点提前喂狒狒，时间长了大爷看习惯了，也就只给以前肉量的一半。
曾归用镊子夹着陈向风手心里的小肉丁送到鱼缸里头，看狒狒探着脑袋出来爬两下找肉吃。
等喂完了，曾归感慨一句，“是不是得荤素搭配，混点儿草根儿？”
陈向风抿唇看他，解释：“他只吃荤的。”
大爷从后院儿洗手回来，听见他们说话，嫌弃道：“什么只吃荤的，挑三拣四。”
大爷是以为是曾归只想吃肉呢，堵了两句。谁知道陈向风告诉大爷自己在说狒狒，大爷立时变了模样，笑笑说：“那是确实只吃荤的，得好好养着。”
曾归看着陈向风，等陈向风的眼神刚落到他身上，他就撇撇嘴，表达不满。
“……”
幼稚。
他能明白曾归的意思不是看他的表情，如果单看他的表情，不联想其他的，别人得以为他生气了，因为那表情看着着实挺凶。
和大爷吃饭总能听着一些新鲜的八卦，陈向风就听过好多，他能通过和大爷吃一顿晚饭就了解这条街上谁和谁闹矛盾，谁家玻璃被小孩儿砸破了等等一系列的邻间杂谈……
大爷也是大半辈子长在这儿的，娶妻生子养老都在这儿，他儿子要把他接走，大爷为这还骂过人呢，陈向风在隔壁听着一清二楚。
那次还以为大爷家也要闹分家呢，他着急忙慌的赶过去，才想起来大爷就一个儿子。
大爷骂够了，看见陈向风来了，指着陈向风跟自己儿子说，“看见没有？我在这儿好着呢，你就当我在这儿养孙子呢。”
大爷的儿子也不敢说别的，看看比他小一轮的“孙子”，嘟囔一句，“谁给人当便宜孙子。”
“……”
大爷抄起蒲扇就打，边追边喊：“拉倒吧，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你要嫌麻烦过年也别回来！”
陈向风站在那儿，他没有插话劝说的本事，就想着溜，却被大爷儿子眼疾手快的拉着挡了一把蒲扇。
不疼，跟闹着玩似的，其实大爷手上的力气下的不大。
陈向风就留在这儿看着爷俩打架，当然看到的是其中一方单方面挨打。
后来大爷他儿子走的时候给陈向风塞了个很厚实的红包，嘱咐他说：“我领不走我爸，向风多照顾着点儿，我跟我媳妇儿爬山祈福必定帮你念一句。”
“……”
陈向风抹抹眼角被刺骨的寒风吹出的生理性泪水，要把红包还回去，“红包就算了，给孩子留着吧。”
说完又回头看看日化店，笑说：“顺手的事儿，我爸妈……那会儿，你们帮我不少。”
大哥也想起旧事哽咽一阵儿，硬是把红包塞进陈向风棉服口袋里，“你过得也紧巴，收着跟我爹买点好吃的，别的我不管你。”
那红包里头可不只是买点好吃的那么少，陈向风没办法最后还是收了，他就用那笔钱给大爷买排骨煲汤喝，自己也跟着沾沾光。
大爷的儿子比陈向风年大十一岁，陈向风就叫他“大哥”。
大哥把自己感动的热泪盈眶，临走的时候还抱着陈向风肩膀哭了两下，哭完说：“从此以后你就是阳阳的干爹，以后给你养老。”
陈向风不知道大哥怎么就看出他以后没孩子了，但大哥哭的情真意切，陈向风硬是又被冷风吹得眼眶里蓄满眼泪儿，说：“行。”
大哥那时候就跟他说过，这条街再怎么不好，大爷也不想走，他跟这条街一块长大变老的，他走不了。
陈向风回过神，现在再看看大爷，大爷正说着卖鱼大娘他家的孙子高考考上顶有名的大学了，这两天正准备着办个升学宴呢，大爷说起这些，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而自己旁边近些日子才多出的一个曾归正啃着肉……
他想，曾归也跟着沾了光。
他和他的租客一块沾了大爷的光，每天吃肉喝汤，还有狒狒这只小糙乌龟。
曾归啃着肉问大爷：“卖鱼的大娘请您去没有。”
大爷笑几声，“那可不得请我去，他孙子小时候还问过我数学题，我那时候可算是这条街里孩子的半个课后老师、私塾先生。”
曾归重重的点下头，郑重的竖起拇指说：“大爷厉害。”
大爷来劲了，讲着以前的光辉历史：“我年轻那会儿啊，教过这条街上所有小孩儿，包括向风，向风小时候聪明得很，你是不知道啊，他一点就通。向风考上学那会儿我跟春子喝了一整晚上，喝的我老婆子不让进家门，那会儿还在街上睡了一觉。”
陈向风垂眼，给大爷又多舀了一勺汤。
“那会儿还是向风给拿了个蚊帐，春子疼向风疼得厉害。”
不知道说到哪儿，大爷低声梗着脖子说：“春子就向风一个儿子啊……”
陈向风一直低着头，喉咙发紧，咽汤都咽的难受。
曾归看在眼里，给大爷夹了小块煮烂的肉，把话又绕回大爷的光辉历史上：“大爷您这都能开班儿了啊，这一条街上的都教过？”
大爷“啊”一声，抹抹眼角的眼泪儿，“那可不，还教过陈叙。”
大爷说着叹口气，注意力转移到别人身上说：“陈叙也聪明，就是心里好藏事儿，他爸又喝上酒了，家里一大帮亲戚又要闹着要房子，过着不容易啊，带着个小的也不省心。”
曾归看看陈向风，拿了他早就空了的碗，从锅里舀两勺新鲜的放回他跟前。
又问大爷：“小的怎么了？”
“小的惹事啊，小的逃课打架，陈叙管着累。”
“都说陈叙疯，他们屁也不懂，他那时候也是孩子啊，管着一个爹一个弟弟，他们说风凉话，说陈叙疯。”
“陈叙教课教得好也不管用，照样叫人说疯……说起这个就想起那小的，恐怕也因为这个在学校受欺负，都不容易。”
陈向风默默听着，手里护着那一碗汤，“他累，他确实累，但他也不能乱说话。”
曾归诧异的看他一眼，不明白说这话怎么突然绕到这上头去了。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大爷知道他们和高陈叙的事儿了，说这话是来“拉架”的。
大爷叹口气，“我知道，他确实做得不对，他以前也不是这样，向风你和他玩儿过一个沙子堆儿，他以前确实不这样。”
大爷紧绷着唇，最后摇摇头说：“经的多了，想事儿想不清了。”
陈向风还两手圈着那一碗汤，“您能看明白怎么回事儿，别人不能，他们当时说我爸……”
大爷沉沉的叹了口气，腰也弯下去，没了一大半的精气神。
陈向风垂着眼：“一样的事儿，谁也不想经第二回。”
大爷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谁也不能经第二回。”
饭桌上一阵沉默，大爷又问一句：“能说清吗？说不清，我去说。”
陈向风摇摇头，“能，您放心吧，都不是事儿。”
大爷把剩下两块肉全给了陈向风。
这肉炖的烂，大爷能吃多一块，陈向风就又把其中一块给回去。
曾归瞧着，想着这回大爷没拉成架，多半是因为陈向风提了他的父母，他爸妈也经过这样的烂事儿。
大爷默不作声，吃着吃着，筷子捞上来个软趴趴的透明东西，大爷瞅了半天不知道什么东西，往灯底下照，“这是什么虫儿？”
陈向风吓一跳，以为肉坏了结果抬头一看，“这不是虫儿，这是果肉。”
曾归：“……”
“葡萄？”
陈向风说“是”。
大爷想说点儿什么，但今天晚上说了这么多，勾起陈向风的伤心事儿了，硬是没忍心说下去。
曾归倒是没想到陈向风行动这么迅速，刚说完下次试试炖肉加葡萄，今儿晚上就给安排上了。
不过放进去后也没怪味儿，能吃。
吃完饭，曾归全程跟在陈向风屁股后头收拾碗筷，收拾锅。
头顶的灯照下来，陈向风总觉得自己长尾巴了，回头看他一眼：“你跟着我干什么。”
曾归脚步一顿，脚尖一转，“我擦桌子，没跟着你。”
等俩人被大爷催着回来睡觉，曾归才跟着蹭到陈向风房间。
陈向风正打算睡，听着门响了，眼都不睁的说：“今天凉快，不开空调。”
曾归一步迈进来，关上门说：“不蹭、不蹭，我看看你能不能躺床上立马睡着。”
陈向风就不说话了，躺在床上翻身留一个背给他：“你看着吧，记着帮我关灯。”
曾归笑了笑，把挨着自个儿的墙边的灯关了，在一片黑漆漆的空间里弯腰看着陈向风的半边模糊又隐秘的轮廓，问：“我躺会儿？”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躺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