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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香皂味 ...

  •   “向风哥、向风哥向风哥……”

      陈向风这几天正烦乱呢,这会儿听见曾归的喊声直头疼。

      冯昆在楼梯喊几声好像预热一样,到门口脸贴窗户看着他,手上还得敲敲门,陈向风无奈,朝他摆摆手让人进来。

      冯昆开门就急着喊:“向风哥,你听说了吗?”

      陈向风开始对这种对话产生应激反应了,他硬是压着自己内心的焦灼和冲动,稳稳地问一句:“什么?”

      “你没听说!”
      “厂子里都快传遍了,我想着肯定要传到外边儿了才着急忙慌的跑过来。”

      陈向风真想给这孩子背上来一巴掌,给他把气打顺了能流利的说出话。

      冯昆不大敢看他:“他们说曾老板……喜欢男的,喜欢陈术他哥。”

      还好不是演变出新的八卦来,陈向风放松了些,随意问一句:“你信吗?”

      冯昆赶紧摇头:“不信,曾老板都不认识陈术他哥。”
      确实不认识,只是见过几面而已。

      冯昆百思不得其解:“谁知道传成这样,也太离谱了。”

      陈向风想了想又问:“陈术知道吗?”

      “不知道吧,他在学校听不着这些外面传的东西。”

      也是,要是知道的话早该想办法跑回来找他哥说清楚了。

      而看陈向风这反映,冯昆就知道他大概是听见的比自己早,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问一句,“怎么办啊向风哥……”

      陈向风无奈摆摆手,“等着吧,等陈术放学。”

      陈向风虽然在冯昆面前表现从容,但他在漫长的等待中又开始着急了。

      高陈术一天不解释清楚,高陈叙就会延伸出更多的问题来,到时候曾归会很麻烦。
      因为曾归说过,即使和他说清楚了也不能妄想高陈叙拿着大喇叭在街上喊“曾归不是变态”这种事情发生。
      他们只能尽快解决高陈术种下的问题种子,连根拔起,抑制其他谣言产生。

      而冯昆还不知道高陈术撒谎的事,也没把这些联系到一起,他到现在也不大清楚这个等着高陈术放学是具体怎么个方式方法。
      但陈向风说让等着那就是想到办法了,他不慌。

      冯昆心里头松一口气,几句话也跟着往外飞:“也不知道都怎么传的,这不膈应人吗。”
      “我一开始听着了,吓了好大一跳,还以为他们说曾老板和……别人呢。”

      陈向风手里一顿,眼睫颤了颤。
      那个别人得是他自己,他能想明白,但冯昆能联想到这些,是因为他了解曾归和自己是个什么样的相处状态。
      而别人不知道这个状态就必然不能联想到他们两个身上去,陈向风松口气,起码他不会再在这件事上火上浇油。

      冯昆见陈向风不说话,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他干巴巴的咳两声,“真是反了天了。”

      陈向风听他这话都忍不住笑:“谁教你这么说的,还反了天了。”

      冯昆略显骄傲,“我们以前班主任。”

      冯昆好像无敌喜欢他们这个班主任,“班主任”这仨字儿在陈向风耳朵里螺旋回转过十几回了。

      陈向风点点头,把这个会说“反了天了”的毛孩子赶了出去。

      冯昆出门前不知道怎么又回头望一眼,喊“向风哥”。
      他担忧的重复一遍:“向风哥,真没事儿吧?”

      “没事儿。”
      不管冯昆具体问的是什么,陈向风都说没事。

      冯昆自己思索一番,安心的走了。

      晚上陈向风回家,他还在路口的时候就看见曾归正在大爷家门口帮着收拾摊子。
      这条街上没人,只有曾归,就着还剩没多少的落日蹲在街侧。

      陈向风走到跟前停住,曾归就抬头看他。

      陈向风帮着一块收拾,“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早?”

      曾归手里拿着拨浪鼓晃两下,看陈向风弯下腰来帮忙,说:“这不是怕你把我锁外边儿不让进了。”

      陈向风把一个圆盘里摆着的小绵羊全倒进箱子里,有一个挂在盘子沿儿上了,曾归伸手拨了下,绵羊就掉进箱子里,合着下边儿的小金属盘发出叮当一声响。

      陈向风把盘子收回来,橘红的光就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我说了,我没生气。”

      曾归笑着看他,觉得陈向风在自己面前越来越进步了,起码不会回藏着掖着,学会有话直说了。
      曾归也不逗他了,“现在没生气倒是真的。”

      陈向风把几把扇子贴着手掌心收好,顺着纸箱边边放好,收回手的时候碰着曾归了,低头看了一眼。
      曾归手上的皮肤颜色比之前黑了点。
      “最近常出去吗?”

      曾归也跟着看了看自己的手,“能看出来?我涂防晒来着,不管用?”

      陈向风:“不管用。”
      现在太阳这么大,在外边儿待得时间久了,防晒又能管上什么用,该黑还是得黑。

      曾归把箱子架在摊子上,收手在自己衣服上蹭了下,再仔细看看:“还真是,黑了。”

      陈向风瞥一眼,也没有很黑,正常变化范围。

      曾归搬起箱子跟着陈向风往旁边另一个摊子挪过去,解释说:“去公路看了几天,全是大车,车尾气混杂着被晒的发臭的路面,闻的我鼻子都不灵了。”

      陈向风顺手拿了个驱蚊贴,伸过去凑到曾归鼻尖,问:“什么味道?”

      曾归嗅了嗅,“香皂味儿。”

      曾归的鼻子是好的,只是对香味儿的认知有些偏差。

      陈向风收手看看上面写的香型,百合香味,确实有这味道的香皂,也算过关。

      曾归儿凑过去看,“你是不是回来的时候洗手了,一股香皂味儿,闻不出来是百合。”

      陈向风把驱蚊贴都扔进纸箱里,“你闻过百合?”

      曾归摇头,“没有,但闻过你院子里的花儿。”

      陈向风自己都没闻过,他也好奇,问曾归:“什么味道?”

      “草味儿。”

      “……”

      陈向风就没再问了,低头收拾东西。

      曾归看看他,不确定这能不能问,但问过那么多了,多一句也不算什么,他说:“你院子里为什么种鸡冠花?”

      这问题没什么不能问的,只是陈向风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种没有营养价值的问题。
      “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种子,自己长起来的,我没管过。”

      曾归点点头,“第一回看见我以为能熬汤。”
      因为他觉得那几朵花还没旁边葡萄树一臂粗的树干好看,养着总不能是因为赏心悦目。

      陈向风淡淡开口,“怎么可能。”
      “就算是能熬汤那也得是经过处理的,择两朵洗干净扔进去,汤要坏。”

      曾归原本想表示认同,但陈向风又说,“虽然鸡冠花入不了汤,但下次可以试试葡萄。”

      这是什么新型口味的骨汤?曾归没听过。
      “这是什么配方?”

      陈向风微皱着眉,奇怪的看他一眼,“你不知道?”

      他该知道吗?
      曾归诚实摇头。

      陈向风就说,“只试试,要是不好喝,以后就不放了,你不是还放过柠檬?”

      这种尝试真的是很新奇了,曾归努力理解。

      “满了。”陈向风提醒曾归,他手里的箱子满了,说着又摞上去一套盒装的娃娃。

      曾归搬着进屋,陈向风就趁着这功夫直起腰来歇一歇。
      等他往远处看的时候,视线内站着一个人,距他四户远的位置,那是高陈叙,他推着自行车,还没进家门。

      陈向风淡淡的看他一眼,又不慌不忙的弯腰抱起几套娃娃上台阶进店里。

      正撞上曾归要出去,陈向风一把把怀里的娃娃塞给他,“你和大爷下会儿棋吧。”

      曾归被娃娃金灿灿的假发扎的胳膊痒痒,想追着陈向风出去,结果被挡了。
      “下棋?”

      大爷也听见了,来精神了,“来来来,快来,正好,我这都俩月没碰过了。”

      陈向风拿过地上的箱子,“去吧。”

      曾归不去,“我先把外边儿收拾完。”

      陈向风那纸箱挡了他一下,“不用,陪大爷玩会儿吧。”

      大爷已经从架子上拿了象棋开摆,打在小木桌子上啪啪的响,边拍边喊曾归,曾归只能过去。

      陈向风出门往远处再看一眼,高陈叙还在那里站着,扶着自行车,一动不动的往这边儿看。
      他见高陈叙的次数不多,但只是看着他站在那儿,都能感觉出被生活折磨的深深无力感,他甚至能感觉到高陈叙瞳孔涣散的模样。

      高陈叙的妈妈在他八岁、高陈术两岁的时候走了,没走远,就在他们家种粮食的地里的一个小土包之下。
      他爸在他十六、高陈术十岁的时候娶了第二个妻子,也就是他的继母。他继母没小孩儿,对他们很好,但高陈叙带着还年幼的弟弟对她很是排斥,会向爸爸告状,也会故意弄坏她的东西。他们之间就这么小打小闹的过了六年,六年以后,继母死了。
      他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喝酒的,而他们家也开始越过越困难,这个家的压力逐渐就移到了高陈叙的肩上。
      他从那时候就开始无休止的担心他爸爸和他弟弟的生存问题直到现在。他爸爸这个人是废了,他曾经也想拯救过他,但不仅没成功,还惹来了一顿毒打。他恨他爸,但仇恨解决不了问题,于是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弟弟身上。

      他一直想把高陈术往外边儿送,想让他过得比家里任何一个人都好,而高陈术也争气,照他的成绩能上一个很好的大学。
      但期盼往往在最关键的时刻落空。
      高陈术在高二结束,在冯昆毕业之后开始排斥学校,对高陈叙来说,他弟弟排斥学校就是最不可饶恕的念头。他用过很多方法让高陈术继续上学,但自从听到高陈术不去上学的原因之后,长久的压力加上弟弟被欺负的愤怒,让他开始不择手段的想要保护高陈术,把他弟弟受过的伤害变相施加到曾归身上。
      在他眼里,曾归是让仅存的美好破灭的始作俑者。

      陈向风闭了闭眼。

      高陈叙有别的办法吗?

      他把箱子扔在地上,拿了摊子上的玩具往箱子里放,箱子装满过三次,而陈向风的视线内也一直站着那么一个人。
      等他把最后一点东西放进箱子里,站起来回头望一眼,高陈叙正转过车把往远处骑走了。

      那天在菜市场,他帮曾归挡了他那一下,高陈叙就该知道他和曾归认识了。他这是在等呢,等着看看有没有曾归出现。

      陈向风进屋把最后一个箱子放在门口的货架上,往里走两步就看着曾归坐着个没他半截腿高的小木板凳,手脚憋屈的和大爷进行象棋比赛的终极对决。

      曾归还有空看他。
      大爷拿蒲扇拍拍桌子腿,喊他:“看啥呢,走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香皂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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