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村头儿捡老攻》兰叶甘草

21、问答局

　　这雨下的又大又急，几个人在窗户门口那儿站着看下雨，陈向风就坐在靠墙位置的椅子上。
　　他第一次进他们工作的地方，真正意义上的摄影棚，和外表这个破通间很不一样。
　　只是灯就各个角落都是。
　　曾归见他眼神一转一转的，往他旁边一蹲，“给你拍两张？免费的。”
　　陈向风拒绝了，他只是好奇曾归的工作环境。
　　曾归不动，陈向风就转头看他，他正和别人发消息。

　　“每天都很忙吗？”陈向风问。

　　“看运气，”曾归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他。

　　陈向风不知道运气好是多少人来拍照，运气不好又是多少人来拍照，但拍一组应该很费时间，他自己理解成运气好就是有人来拍照，运气不好就是没人来拍照。

　　陈向风问完就不说话了，曾归看着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从旁边捞了个板凳。
　　“我们之前有工作室，干不下去了，两个月前才关门搬这儿。”

　　陈向风顿了顿，“怎么会干不下去，很少人拍照？”

　　曾归摇头，“没灵感了，流水线式摄像拍照能挣钱，但时间长了难说。”

　　陈向风明白一点，生命在于运动，万物皆是。

　　门外的雨越下越大，刮得还是北风，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门窗上显得屋里安安静静的。
　　陈向风往四处看了看，冯昆被他们拉去打牌了，他有点不放心。
　　曾归身体往前斜一下，“娱乐用，不玩钱。”

　　陈向风回头看他一眼，“我还没问。”

　　曾归笑笑：“有效沟通就是你一个动作我就能知道你下一句要说什么。”
　　“所以你得看着我才能知道我具体想表达什么信息。”

　　陈向风看他一眼。

　　曾归就问：“看懂了吗？”

　　陈向风又把头转回去，“没看懂。”

　　曾归就笑，笑的陈向风耳朵轮廓又描红了。

　　等静下来，曾归问他，“会计和设计哪个是你主业？”

　　陈向风大学学的会计，设计只是爱好，大学拓展课也学过、旁听过，那时候他就开始接单挣外快了。

　　“那怎么挑这儿工作了。”

　　这儿不是不好，没有那个地方好也没有那个地方不好，只是总会觉得这地方和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没有挂钩的地方，更没有吸引力。

　　“那你为什么来？”

　　曾归：“找灵感，没事儿就跑出去溜一圈，什么都拍。”

　　沉默片刻，陈向风说：“这儿舒适，我从小住到大，不想走。”

　　曾归点点头，“那天我去租房，在窗户底下蹲着，听见大爷说你……不是故意听的啊，大爷说你不愿意租。”
　　“以前我想着你打两份工，缺钱，所以要租一间房出去转租金，谁知道你根本没打算租。”

　　陈向风直了直腰，坐的久了不舒服，曾归也往上拔了一截儿。

　　陈向风说：“你问题真多。”

　　有效沟通的技巧就来了，曾归从他的语气和表情上没听出也没看出特别抗拒的意思。

　　果然，陈向风说：“那条街上的多多少少都做点生意，但人又确实少。”
　　“贴一张招租广告能防盗。”

　　这确实是曾归没想到的，“你被盗过？”

　　什么叫他被盗过，陈向风斜他一眼，“我没被盗过，我家也没被盗过，不然这招没用我还留着干什么？”

　　曾归失语，看外边儿下雨去了。

　　没一会儿又过来，“我房间是不是开窗通风呢？”

　　陈向风身体一紧，坏了，他没关窗户。
　　但曾归房间在西边儿，刮不进雨去。
　　“开着呢，问题不大。”

　　曾归就溜达到左手边儿的小屋去了。

　　这雨下了二十分钟了，听着比刚才小了点，应该很快停。

　　冯昆在桌上被人欺负的把把输牌，逃了，一屁股坐到了刚才曾归搬得小板凳上。
　　“向风哥，什么时候能走啊。”
　　孩子想回去了，被欺负狠了。

　　陈向风：“雨停了就走。”

　　那桌上缺人了，看曾归出来，把曾归拉过去了。
　　陈向风看不见曾归手里的牌，但能看到他的脸。
　　曾归说有效沟通看表情看语气，他盯着看了会儿，觉得曾归这把能赢。
　　等曾归手里最后两张牌扔出去，陈向风找到了乐趣，他猜对了，曾归确实赢了。

　　冯昆看了好几眼，也不敢问陈向风看什么呢，就跟着盯，盯了会儿又加上外面下雨催眠，没几分钟就靠在墙上低头闭眼了。

　　陈向风猜了三把牌，猜对了两次，其中一次曾归脸色平静，陈向风盯着看了半天猜这把要赢。
　　因为他前面两把都赢，陈向风猜他是觉得没意思 了，打遍天下无敌手了，赢麻了。
　　但曾归输了，于是陈向风再接再厉，用自己正确和错误的经验，成功在后面的八次牌中猜对七次，正确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七点五。

　　第十二把快结束，陈向风看看曾归手里的三张牌，再看看曾归的脸，觉得这把又要赢。
　　一圈牌出完，曾归手里的牌没有动，陈向风觉得有蹊跷，又去看曾归的脸色，还算平静。
　　再一圈牌出完，他手里的牌还是一张没动，陈向风心想，完了，该不会是三张单牌？
　　陈向风再仔细一瞧，曾归笑了，那就是能赢，以不变应万变……

　　陈向风再瞧一眼，曾归正看他，他把目光移开了，再移回去，曾归还在看他，于是他转了眼神到窗外。
　　外面雨小了，飘着细细的雨丝。

　　等他想起来看曾归赢了没有，那桌上没曾归人影了。

　　“看什么呢？”

　　陈向风被他吓一跳，“没看什么。”

　　曾归就不问了，“雨停了我往家里搬东西，你加班我就在大爷那儿坐会儿。”

　　陈向风点点头，“行。”

　　但等他下班回去，曾归确实在，这没什么问题，冯昆居然也在。

　　他往日化店门口一站，爷仨正围着个鱼缸看。

　　陈向风没出声，站他们身后瞧，没瞧见，垫了垫脚，那三个人影中间就蹭的窜出另一个影子，还越长越高。
　　几个人回头，陈向风就把脚放平了，“看什么呢？”

　　曾归给他让了个空位，指指鱼缸，“看看？”

　　他往前凑凑，一只乌龟，壳子比硬币大一点儿，是只小乌龟。

　　大爷拿手指头逗了逗，把乌龟翻了个个儿，“天儿凉快出去转一圈，五块钱买了一只，养不死就养着玩玩儿。”

　　曾归问陈向风：“咱也养一只？”

　　“……”
　　陈向风：“没空。”

　　谁知道他们两个都到了，还都钻大爷家里，陈向风赶紧开门把两个人塞自己房子里。

　　曾归的东西不多，两个大纸箱，冯昆帮着搬一个，陈向风在前面开门带路。

　　他给曾归收拾的那间屋子确实开着窗户，他进门检查一遍，窗户有点潮，但好歹雨水没有顺着流到地上，拿干抹布顺着窗框和窗台擦一遍就行。

　　“我来，”曾归过来跟他要了抹布，“吃过饭了吗？”

　　“吃了，你中午留桌子上的饭吃了一盒。”

　　曾归都快忘了，他中午去送饭求原谅去了。
　　“凉吗？回来热热吃了多好，我们俩也不用跟大爷看乌龟看一个小时了。”

　　原来刚才不是拯救大爷了，是拯救他们俩了。
　　陈向风瞧他一眼不说话了，无话可说。

　　冯昆在那边撕箱子上的纸，他觉得自己还没被拯救，明明不是他的东西，现在却给人当免费劳动力来了，箱子真正的主人对箱子不管不顾，和他向风哥挤着擦窗台。

　　正饱含哀怨但无处发泄的冯昆撕着撕着，跟前来人了，他抬头一看，他向风哥应该是被挤出来了，不擦窗台了。
　　“向风哥。”

　　陈向风带着他到院子里去了，冯昆以为有新活儿，结果陈向风是找他说话来的，他站在屋檐底下莫名紧张。

　　陈向风问他：“干什么来的？”
　　冯昆眼睛瞪得溜儿圆，向风哥看上去不像开玩笑的，他回：“来看看你下班没，没下班我就去接了。”

　　陈向风：“说实话。”

　　冯昆咽口不存在的口水，等了半天陈向风不说话，他才说：“他哥今晚也不在，到九点就走了。”

　　陈向风真想狠狠地弹他脑袋一下，但这动作适合曾归做，不适合他做，他现在有点希望曾归现在在他旁边，使用他独特的沟通技巧知道自己想做的动作然后代替他完成。
　　但没用，曾归擦窗台呢，而且曾归也不知道这事儿的来龙去脉，这也是他把冯昆叫出来说话的原因。

　　可说到底也是冯昆的私事，他确实管不了，也不能胡乱插手，但他确实对这俩孩子的行为表示不理解。

　　冯昆等了半天，低着头想表示一种心虚的态度，但这样居然也能看清陈向风的脸色，他发现长得高也是件很伤心的事。
　　还是向风哥好，低着头就看不清曾归的脸了。

　　陈向风不知道这孩子脑子里正想什么，思来想去半天才无可奈何的说了一句，“别在街上偷摸的说话儿了，你带他到这儿来吧。”

　　冯昆很是震惊，“不用，向风哥，我们也不是天天上街……”

　　陈向风没理他，“地方给你们了，你们用就用，不用就还在街上窜，但是窜完也得记得回来给我锁上门。”
　　“把里面上锁，出门的时候碰上就是锁上了。”

　　冯昆抿唇，看陈向风进屋帮曾归收拾行李。
　　他没觉得不可行，以后天冷了，他受得了，高陈叙也受不了。在街上还有被人看到的风险，指不定哪一天就真的传到他哥耳朵里去了，这儿总比外面安全。他甚至觉得时间长了，向风哥还能帮他劝劝高陈术。
　　只是麻烦向风哥了。
　　他咬咬牙，想着今晚一定得把高陈术带过来，他们也不用等到夜深人静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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