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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叮当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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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条商街都停电了,陈向风从抽屉里摸出手电,到大爷那边看一眼,里头没什么光亮,他喊了两声也没回应,那就是睡着了,这才打算回自己屋。
但这么晚了,整条街黑咕隆咚的,陈向风能听到离他几户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很轻的自行车铃声响。
陈向风以为是谁家猫戴着铃铛跑出来了,但等听到车把子靠到墙上的那一声响之后,陈向风立刻转身拿手电照了照。
那不是猫,是个人,大活人。
“冯昆!”
陈向风朝那人影喊了一声,那人影兴许也没想到能碰上人,毫无防备的猛地回头,还真是冯昆的脸。
他该连吭都不吭一声,埋头骑车子跑的,但这小子不机灵,还在原地站着。
陈向风看着,看见冯昆的车子停在熟悉的那户人家门口。
等再把注意力挪回去,他看见冯昆仓皇的表情,猛地把手电筒移到对面,一个人影迅速躲到门后。
果然还有人,怪不得不跑。
陈向风大步往那边走过去,手电筒略微下移照着冯昆的腿。
陈向风正走到一半,冯昆朝门里看一眼,下一秒两条腿跨上自行车就想跑。
陈向风看见一愣,想着刚才怎么不着急,现在脸儿都曝光了才想着跑,晚了!
他他往前追了两步,没追上,就拿着手电往门里照,那个他见过两面、和冯昆见面的小孩儿还在门口站着,直勾勾盯着他。
陈向风早不怕了,他觉得这小孩儿就是靠这小把戏才能在这么多个晚上跟冯昆……
见面为什么要躲着见?
陈向风看那小孩儿,“你怎么不跑?”
小孩儿还直勾勾盯着他,就是不开口。
“你叫住他,他这一跑会把工作跑没。”
不是他卑鄙,他也能用点小手段。
但那小孩儿不动,陈向风看他一眼,“你不信?明天白天你去找他,看他是不是在家待着给他妈摘菜。
“摘一个月的菜!”
陈向风说完,转头就走。
没走两步,身后哒哒两声,有人喊:“回来。”
陈向风脚步没停,回了自己家,手电往桌上一戳,等着门口来人。
门口还真来人了,但不是俩,是一个,也不是小孩儿,是刚才来过的那个曾归摄影棚里的大人。
陈向风一句“没空”把人打发走了。
再等一会儿,那俩孩子才来。
冯昆叫了声“向风哥”,那小孩儿就站冯昆身后,冯昆拽拽他胳膊,说:“陈术别怕,向风哥不会告状的。”
陈向风这才想起来,他哥叫高陈叙,眼前站着的小孩儿叫高陈术。
陈向风板着脸,手电又冲着房顶,照的他脸有些吓人。
他问:“这么晚了,你们去干什么?”
冯昆看看陈向风,上前两步把手电一转冲着墙,这才动动嘴皮子,但被陈向风堵他一句,“实话实说。”
冯昆连忙解释,“真没干坏事儿,我们俩就说说话。”
“说话大晚上说?”
“上次也是你吧。”
虽然不知道陈向风说的上次是哪次,但应该就是他,于是冯昆耷拉着眼角,“白天他哥在,他出不来。”
陈向风往后看一眼高陈术。
冯昆就抢着解释,“他哥不愿意让他跟我玩儿,说我会把他带坏,我注意着了,带不坏他。”
陈向风大概能猜到高陈叙为什么不愿意让自己弟弟和冯昆来往,无非是冯昆辍学,或者以前成绩不好,高陈叙就害怕高陈术也一样。
高陈叙这么疼他弟弟,肯定是想把他往外送的,就不可能让冯昆和他弟弟走得近。
但陈向风觉得,怕是事与愿违了。
陈向风也没问他们大晚上的躲着说了什么话,他问高陈术:“你怎么没去学校。”
冯昆又抢着说:“他病了,去不了。”
陈向风:“装了几天了?”
冯昆:“装了……他没装,真的病了。”
陈向风扫他一眼,也不看高陈术了,反正都是冯昆替他说,他就可劲儿盯着冯昆看,盯得冯昆汗都下来了。
他跟班主任谈话也没像现在这么紧张过。
“为什么装病?”
冯昆快顶不住了,“他真没装。”
“你再替他瞒着,我就告诉他哥,他哥知道了能把你家拆了。”
冯昆不是没见过高陈叙护弟弟的那股疯劲儿,但他觉得自己能隐藏好。
没等到回话,陈向风觉得好好说话费劲,问他:“那天送货,后脑勺那一下你忘了?”
高陈术往前走两步,紧张地问一句:“我哥打的?”
他也见着冯昆的伤了,但当时冯昆和他说是那群混混打的,他信了,可没想到这伤居然是他哥打出来的。
陈向风没说话,没解释,任由两个人的心思慌乱的四处炸毛。
但这招还挺好使,没等太久他就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虽不确定有哪一部分被隐瞒了,但他能确定只要是他听到的就是真的。
冯昆上学那会儿他一直护着高陈术,帮他挡了好多麻烦,后来冯昆毕业了,高陈术就萌生了退学的想法。但他哥哥肯定不同意,于是高陈术就装病,冯昆知道他不想上学就每天白天去厂里干活,晚上趁他哥在学校值班跑过来劝。
这就是冯昆说的大晚上的他俩在门口鬼鬼祟祟的“说说话儿”。
陈向风觉得挺简单一个事儿,被这两个人一躲一装的搞得像什么偷鸡摸狗的大事。
而冯昆以为陈向风也会帮着他劝劝高陈术,在他心里他已经把陈向风划分到了值得信任的那一类。
但陈向风听完只承诺不会告诉高陈术他哥,就让他们早点回去睡觉。
冯昆把高陈术送回去,又折返回来在门口徘徊,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趴在窗户那儿瞧了半天,就冷不防的听陈向风在屋里喊他:“看什么呢?”
冯昆吓了一跳,“向风哥怎么不开灯?”
陈向风就又把手电开了,冯昆咽口口水,看着那张在灯光下照的略显惨败的脸,壮着胆子走两步过去伸手把手电改冲墙。
“向风哥,你既然都知道这事儿了……我怎么劝?”
原来是回来取经来了,但陈向风板着脸说:“不知道,看他自己的觉悟。”
这就没的说了,冯昆垂着脑袋走了。
陈向风在那位置上坐了半天,坐到头顶的灯晃一下眼突然亮了,他才关灯摸着黑回了后院儿。
原来冯昆这身心健康没事儿,除了被人砸的后脑勺那一下他好的很,还都扑在另一个小孩儿的学业上了。
一个两个的不省心,还有一个不讲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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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空?”
曾归在洗手间待了快半个小时,跑腿儿的才给回了电话,就俩字,“没空”。
跑腿儿的赶紧给自己解释一句:“他就这么说的,我真没描边儿。”
“你看见他做什么了?”
“做了,坐着呢。”
曾归喝了点酒,听这话听的费劲,“做什么呢?”
“坐着呢,坐着,干巴巴的在椅子上坐着呢我的老板!”
曾归搓搓脸,“电话也没给到?”
“没,我连门槛都没跨进去。”
完了,生气了这是,到手的房子跑了。
“不过我在那儿等了会儿,想着等他冷静下来再去一趟,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什么?”
“五个鸡腿儿!”
“五个什……你再废话前头仨也没了。”
跑腿儿的笑了两声,说看见两个小孩儿进去了。
俩小孩儿?
冯昆姑且算一个吧,虽然曾归觉得这么大的成年人了再怎么叫也得叫大孩儿。
但另外一个是哪个?
大半夜的去陈向风家里干什么?捡他的漏儿租房子呢?
曾归想起来他当时联系腰包装时候用的软件,打开看一眼,陈向风没在线,但他还是把自己的电话输入发送过去。
删删减减的在对话框留一句:我包你一个月的排骨。
“什么破软件,连个私人联系方式都没有。”
曾归嘟嘟囔囔的骂一句,翻到简介页面看一眼,联系方式那一行闪了一行数字,但又迅速消失。
曾归退出一看,陈向风的头像框后面跟着“一分钟前在线”。
消息显示已读。
简介信息是陈向风刚编辑的,把私人联系方式那一列删了,只留下厂家的联系方式。
他当时联系的时候就该直接加陈向风的电话,当时的那一点犹豫,“啪”的一下,隔着一个月打了他一巴掌。
不仅如此,招租广告上有陈向风的电话,但租上之后就被撕了。
简介的联系方式栏甚至在前一分钟还在上面挂着,现在也没了,曾归喝酒喝得脑袋晕乎乎的。
这时候厕所来人了,人站门口看见洗手台边靠着一个男的急得跳脚,吓得缩回去跑楼上洗手间了。
张凡在楼道里看见,狐疑的往后看一眼急匆匆走的那人,站厕所门口往里瞧一眼。
“……”
曾归没在跳脚了,正低头扶额作冥思状。
张凡喊他:“等你半天了,干嘛呢?”
曾归保持原姿势,说:“给我把哆啦A梦找来。”
张凡没听清,晃晃悠悠的往跟前凑凑:“多什么?”
曾归:“哆啦A梦。”
张凡嫌弃道:“那叫叮当猫,什么哆啦A梦。”
又嘀咕:“上哪儿给你找去。”
“……”
“操,你喝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