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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酸葡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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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向风拿着那个在心里、在嘴边绕了无数个来回的电话号码回了家。
进家门的第一时间就是找手机存号码。
他要了电话当时却没拿小本儿记就是想着,口述的电话,能记住就记住,记不住就说明咱俩没缘。谁知道他一边想着这话,那电话号一边在他脑子里绕,断断续续的绕。
等到了家门口,那串数字都没被他甩出去,他觉着自己对数字的敏感度又提升了一成。
等把号码存进去了,陈向风傻了,他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但只是看是等不来这电话号码自己打过去接通的。
……
于是他看的越肆无忌惮了。
……
他想着,得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他想打过去问曾归商量那一箱货的事,是正事,也是急事。
陈向风的手指头渐渐挪到屏幕上。
打一个吧,这样就能顺便知道曾归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房子还租不租。
陈向风攥攥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但直到他看着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的脸,他的手指头都没能和屏幕彻底贴合。
他放弃了。
等曾归回来吧。
陈向风又把手机塞回去,脑子混乱的拿着竹簸箕去房顶上摘了两串葡萄下来。
上去吹着风了,也清醒很多。
他原本能再多摘一点的,但有的葡萄掉地上了,里头密密匝匝的都是软烂的、流一地葡萄汁的脏模样,他懒得进去,只在边儿上伸着胳膊摘两串。
边上的这两串葡萄个头不大,但还算甜,能入口,他挑了一大串给大爷送去。
大爷那儿正有客人,陈向风把葡萄放到大爷放茶水的桌上就要走,被大爷叫住。
大爷低声问他:“他还非要租你房吗?”
陈向风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知道了,大爷说曾归呢。
陈向风垂眼:“不知道。”
因为曾归现在不在,月初也不一定在。
大爷眼睛一瞪,诧异地看着他,“他没跟你提过?”
大爷没想到曾归这么有耐心,还真能用他说的“来软的”坚持几天。
陈向风见旁边客人要拿货架上的壁纸贴画,逃避似的顺手帮人拿了才又说:“提过,租上了,但是这两天他走……”
他话还没说完,大爷眼睛又是一瞪,“租上了?”
陈向风不知道哪里有问题,被大爷问的一愣。
“没事儿没事儿,”大爷清清嗓子,把自己过于激动的模样收回来,“我随口问问。”
陈向风总觉得哪里不对,凑过去悄摸问一句:“他没跟您说?”
大爷很激动,“上哪儿跟我说去,昨儿我还让他加油儿呢,你这刚才一说我才知道他都租上了。”
大爷扇扇蒲扇激动的补一句,“混小子。”
陈向风眨巴两下眼,又凑过去说:“他还说谢谢您呢,怎么没跟您说啊……”
大爷一撂蒲扇,力气使大了,拍着大腿了。
“还谢我,你要不说,等他住这儿挠墙皮了我都不知道。”
大爷嘟嘟囔囔的,“还谢我,我怕你应付不来,跟他说来软的,想着过两天自讨没趣儿的就走了,结果还真管上用了。”
大爷叹气,“怪我。”
陈向风都没好意思说自己当天就把房子租出去了。
不怪大爷,他一开始其实就是想租的。
陈向风在大爷一声声叹气中心虚的走了。
他也才知道,大爷给曾归支招了,说是让曾归对他来软的。
他确实耳根子软,也确实吃软不吃硬,他跟大爷多少年的邻居了,大爷琢磨他这小年轻的心思琢磨的还算透彻。
但又没到底。
陈向风想到那天曾归在离开之后没多久就又回来了,说自己把钱包落在他家,钥匙也跟着丢了。
这算是来软的吗?
陈向风趴在桌上,额头蹭蹭胳膊,没一会儿就把自己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应该不算。
他那时候就想租给他房子了……
但是之前拒绝是为什么呢?
因为曾归说直白的说要租房吗,还问他是不是单不愿意租给他,这是来硬的……
陈向风想了半天,把自己绕进去绕糊涂了。
但一想到曾归能因为软硬这一套拿捏他,又觉得心里不舒服,他就觉得这相当与把自己的软肋交到别人手里了,以至于曾归这回一声不吭的走了,他才觉得心里头不舒坦……
似乎逻辑不通,但就是这么回事,他被拿捏惯了,一旦不被拿捏就要难受。
陈向风把自己憋红的脸放出来透透气,脑袋一歪,半边脸又贴上自己的胳膊了。
他想着,房子已经租出去了,这个改不了,但他以后绝对不能再因为软硬这一说来被他拿捏了。
曾归到他门前的时候先透过窗户往里看了一眼,原本以为见不着人,这点儿该做饭了,没想到眼珠一转就看见陈向风在桌前趴着,歪着脑袋靠在自己胳膊上,睡着了似的。
怎么了这是?不舒服?
曾归伸手敲了敲门,但脑袋还在窗户跟前的防盗网外贴着。
陈向风耳朵灵,一听见动静儿就迅速直起腰来,往后一看就看见曾归笑着站他窗前,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看那张脸是想生气的,但脸贴在胳膊上贴的时间久了压出来一好大一块红印子。
曾归以为自己敲门吓着他了,陈向风不开门他就拄着胳膊撑在防盗网上,逗陈向风说:“要现形了。”
他真没想到窗外站着的是曾归,那大哥不是说他三五天才回来吗,合着又溜了他一遭,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曾归没回来的时候他不开心,这会儿曾归站他窗前了,情绪一下没转换过来,还是不开心。
他板着脸,跟以往的模样差不多,问曾归:“这是昨晚又落东西了?”
曾归也不催他开门,一个在屋里坐着拧着身子,一个支着两条胳膊撑在防盗网上撑着,快把本来就不结实的网压塌了。
“没落东西,刚从别地儿回来。”
“他们说你找我呢。”
得是那个大哥说的吧,他去找人要电话了,要回来存到手机里还没打出去过。
但应该没说他要电话的事儿,只说去找他了,不丢人。
曾归见他不说话,“拧着身子累不累。”
不关他的事。
陈向风想着让他走吧,但脚尖儿挨着地,就自己不争气的转了方向朝门口走。
他把门打开,曾归这才进了屋里。
“怎么了这是?也不做饭,还是吃完了。”
他确实还没做饭,但曾归要问,他就说还不饿,晚点做。
曾归看见桌上那一小串葡萄了,捏起来吃一个。
“……”
酸的倒牙。
陈向风瞥一眼,心说他给大爷的那一串不酸,自己也跟着吃了两颗。
还是自己家种出来的葡萄知道疼人,该给谁吃甜的该给谁吃酸的门儿清。
那串酸葡萄就被搁桌上没人碰了。
曾归正打算问问陈向风找他什么事儿,街上就来人了,那自行车的刹车声儿跟玩儿了转儿漂移似的。
冯昆站门口大喊:“向风哥,你在不在家。”
陈向风还没说话,曾归歪着身子凑到窗户前,冯昆还盯着大门看呢。
曾归吹了声口哨,陈向风挪厨房去做饭了。
他知道了,今儿得做仨人的量。
冯昆以为谁家小孩儿呢,没搭理,结果又来一声,他这才看过去。
这一转头就看见曾归弯腰在窗后看着他。
他本来是知道陈向风心情不好才来看看的,没想到这一来,还没看着陈向风呢,先看见本来应该三五天以后才回来的曾归。
确实是意外。
冯昆就想装不认识的,反正有防盗网隔着,脸都被窗格隔成几块了,他装没认出来应该挺正常吧。
冯昆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曾归稀罕的看着他,喊了一声:“看哪儿呢?”
冯昆还打算继续装,但曾归又问他:“找你向风哥啊。”
冯昆想不回应都难了,这才装着才发现的样子回应一声:“是啊。”
还想问一句“你怎么也住这儿”,但不大敢再给陈向风惹麻烦。
曾归看这小孩儿装机灵装的倒显笨,脚一伸把本来就没关严的门拨开了,还教他:“下回再碰上这情况直接冲门喊一声‘向风哥不在我走啦’,转头拧车把跑直接跑。”
冯昆小小的心灵受到一万点暴击,看看被打开的门,又看看曾归。
曾归说:“看什么呢,这一家,门和窗户都是我守着的。”
原来窗户和门都是向风哥的,冯昆再不想进去也把车靠边停了,从自己车把上带下来一只烧鸡。
走到台阶上了才又惊觉:曾归怎么在向风哥家里……
再一想今天陈向风从曾归那出来的时候面色不虞,惊觉不妙,两步窜进屋里,顾不上怕曾归了,问:“向风哥呢?”
陈向风煮上粥就出来了,冯昆看两眼没什么打斗痕迹才放心。
“向风哥,我拿了吃的。”
曾归“呦”一声,“有肉。”
冯昆就把提着肉的手往后缩了缩,但那香味儿可没跟着飘远。
曾归笑笑,拿桌上的葡萄给他吃:“坐着吃点儿葡萄,你向风哥的饭还没熟。”
那葡萄是酸的,明知道酸还给冯昆吃,陈向风用眼神警告了下曾归,曾归装没看见比冯昆装的好。
还撺掇冯昆,“你向风哥种的,不尝尝?”
冯昆在曾归盛情邀请下迫不得已捏了一颗吃,陈向风就觉得曾归这点儿不成熟的举动跟冯昆年纪也差不了多少。
幼稚。
果然,冯昆酸的五官都要皱成一块了,曾归还在旁边问:“好不好吃?”
看这场面是根本没自己什么事儿,陈向风在冯昆的眼神求助下想钻回厨房里去,也顾不上刚才那点不高兴的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