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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藿香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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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箱货是二十套,陈向风把钱垫上了,但厂子里进的材料就那么多,再想产出二十套来是根本没有了。
冯昆说:“要不我把那东西捡回来,压碎了重做?”
这是不可能的,冯昆太想当然了。
这不是纸,压碎了重做确实能做出那模样来,但一眼能看出来属于二次加工过的,这种事要是厂子里再做一回陈向风就辞职不干了。
老板当然也明白,别说陈向风不答应了,就是想想曾归再往这儿跑一趟他自己都先不能答应。
“向风啊。”
陈向风看他。
“要不你跟曾老板说说,打声招呼,就说实在没材料了,退他二十……三十套的钱?”
陈向风皱皱眉,似乎也不太赞同,“这片儿就咱们一个包装厂,没了这二十套他去哪儿找人要货。”
这确实是很人道主义的想法,非常替人考虑,但他们厂子里也确实没材料了。
又不能重新买那二十套用的材料,买的少了人家根本不卖,买的多了剩下的就得浪费,老板为难,欲言又止的看了陈向风好几眼。
冯昆也不好意思,那箱东西是他扔出去的,怎么也算是他的直接责任。
“要不……我去说吧,他要想揍我就揍我一顿。”
这不是谁去说的问题,早不在这一块儿耽搁了。
陈向风看他一眼,“再揍个脑震荡出来?”
冯昆摸摸自己后脑勺,不说话了。
老板没别的招,就和陈向风打商量,“要不就先让冯昆去问问,一开始他只定了一百套,后来说打折才加订的,没准儿他也用不了那么多。”
冯昆狠点头,“是。”
老板说的在理,怎么着都要商量着来,就先去问问,曾归要真是用不了那么多就好办了。
……
也不太好办,那生意得多差才连三百套都用不完的?
陈向风自己想着,觉得曾归可怜,也觉得他们这事儿办的不地道,想法也不地道。
于是到大棚门口的时候有点没底气。
但这只是心里的想法,表现出来的完全是两码事。
在旁边冯昆看来,他向风哥像个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的谈判员,他自己的胆子都跟着大了不少。
“向风哥,到时候他要是打我咱俩一块跑呗。”
陈向风原本是想问冯昆什么时候见过曾归打人的,但又想起曾坤的标签插在这小孩儿心里那真是食人花一样的……猖狂扭动……摇曳生姿。
于是反问了句:“你打不过他?”
冯昆挺挺胸,“当然能……”
没两秒又低下去,嘟囔:“他比我大,等我练出肌肉来就能。”
他们两个是第一次站在院里仔细看这大棚的构造。
一排房子,两个门,好像是通间,他俩透过比人高的窗户看过去没看见有墙隔着。
这会儿是上午,不知道是还没睡醒还是在屋里工作,院儿里一个人都没有。
冯昆喊了两声,出来个大汉。
大汉见过他俩,转身就要喊人卸货,冯昆把人拦了。
“大哥,我们没带货过来,来找你们老板的。”
大汉木木的“哦”一声,“你们来的不是时候,我们老板刚走。”
刚走?
去哪儿?
什么时候回来?
冯昆好奇心没那么重,也“哦”一声,是不太巧。
陈向风看着松了一大口气甚至有些欢欣雀跃的冯昆,一直盯到冯昆注意到。
“……”
大汉看看他俩,“啊,你们先回吧。”
冯昆福至心灵的把大哥又给拦了:“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回来啊?”
大汉挠挠头,看看身后,他们好像都不清楚,只能说:“不知道呢,以前都是三五天,要不等我们老板回来去你们厂里?”
冯昆“哦”一声,是等着陈向风下决定呢,大哥也在往他这处看,谁知道陈向风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大哥不明所以,但知道他们嘴里说出来的陈向风是个什么样的人,以为这人是傲慢过头了,冯昆赶紧说了句“对不住”,也跟着跑了。
陈向风先是觉得曾归不守信用,明明说好下月初入住的,结果马上到日子了,人走了,还一走就是三五天。
后来他又想,曾归没心,昨晚在家里吃饭,他居然一嘴都没提,就算是说一句“明儿我有事不来吃饭了”也行啊,但他什么都没说,人就跑了。
到最后他坐回办公室椅子前,他的脑子跟他说“关你什么事”。
确实,关他什么事,走了就走了吧,他俩认识没几天,就一个合作商和未来房东的关系,走了就走了吧,不用跟他报备,也不用和他商量的,走就走吧,他俩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冯昆就心惊胆战的给他接水,边接边注意陈向风。
从回来的路上陈向风就沉着脸,看上去心情十分不愉快,他问又问不出什么,陈向风只说没有,要不然就是沉着脸不说话。
现在这会儿看上去倒是好点儿了,但仍然不说话。
冯昆把水杯放到他跟前,最后问了一嘴:“向风哥,没事儿吧?”
陈向风回过神了,端着水杯抿一口,“没事,热着了,有点中暑。”
“哦……”
冯昆看一眼窗外,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未来一周有雷阵雨。
但他很识相的没多嘴问,陈向风让他下去干活,他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那火气确实来的意外也突然,陈向风坐在办公桌前看账本,想了想又绕回刚才的思路上。
他一定能找到不明怒火的来源。
于是他顺着线一截一截的爬,他想明白了。
他把曾归当一类人,当除了他自己就没人能和曾归这样式相处的同伴,曾归今早一声不吭的走了,他觉得自己受背叛了。
可他一点就通啊,曾归和他还是不一样,他和曾归也没有什么必须的关联缔结,他们两个是同类,但是个没有关系的同类。
曾归是自由的,他也是,两个风筝是被两根线牵引着的,他应该明白,他只是这几天被完全不一样的、热情的曾归晃着眼了。
陈向风咬了咬嘴里的嫩肉,想明白了,就开始干活。
……
他确实想明白了,可是曾归一声不吭的走了就是不对!喝了他好几天的汤呢,怎么就不是朋友了。
陈向风“啪”的合上账本,抱着胳膊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一点发呆。
根本没走远的冯昆听见里面的动静,浑身一震,踱两步又跑了回来。
冯昆巧了两下门没等回应就进来了,只探进来个头,问陈向风:“向风哥,要藿香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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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下班,陈向风自己一个人去了南向里路的摄影棚,那些人正在准备吃饭呢,其中一个眼尖,陈向风还没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了,连忙招呼身边儿兄弟。
悄声说:“你看谁来了?”
“谁?”
那人不明所以,往外张望几眼,喊得声大了点,一点儿没压着。
于是陈向风一进门就听见那么大一声质问,他顿了顿,回了个“我”。
那人就不说话了,转眼瞪着跟他说话的那大哥。
大哥还是上午那个,拿着一把一次性筷子走两步过去。
他拿着筷子就是为了让其他人跟他一起受难,谁也别想趁吃东西遮遮掩掩的,是兄弟就一起面对知名人物来访的不知名情况!
陈向风被一堆人看着,嗓子都有些紧巴,来干什么的话一下就变得难说出口——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羞耻。
上午就见过他俩的大哥看他一眼,勾勾嘴角,“我们老板还是没回来。”
陈向风看一圈那几个人,一人手里一份盒饭,筷子在大哥手里。
“我不找他。”
那几个人都沉默了,比刚才还沉默,转着眼珠看身边儿站着的,眼神示意“他找你?”、“不知道”、“没接触”。
几个人交换完眼神,都看向了拿筷子的大哥。
陈向风也看着他,身后那几个人乱咳嗽。
大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转头让他们噤声,又怕陈向风找他麻烦,于是把筷子扔给他们,带着陈向风往门口走了。
几个人在原地站着张望,想看好戏呢。
有人拍了张照片往工作群里发,“老板速回,咱们惹麻烦了。”
跟着陈向风出去的那大哥也是一阵忐忑,心说我就说了个老板没在,不能就因为这跟你打一架吧。
陈向风不知道他想什么,但对于大哥把他带出来这个举止十分满意。
虽说大哥只是不想让别人看笑话,再把他传的名声大噪。
陈向风也不兜圈子,直接跟大哥说:“我要你们老板电话。”
“啊?”
大哥受宠若惊,原来他俩没纠葛,是老板和他有纠葛。
陈向风原本就不好意思,大哥这一声“啊”给他“啊”的耳朵尖通红,他以为自己太紧张了导致声音小还口齿不清,于是酝酿酝酿又重复了一遍。
那大哥一看不管自己事儿了,多嘴问一句:“我们老板怎么了?”
陈向风就不说话了。
“……”
多嘴问那一句。
大哥边掏手机边说:“行,行,没问题。”
陈向风看他掏手机,抿抿唇,“我没带手机,你念一遍给我听吧。”
大哥找出曾归电话号,想问他能不能记住,又想起自己那多嘴问的一句,闭了嘴,老老实实念了一遍。
他本来想念第二遍,陈向风动动嘴唇,说了句“谢谢”,人就仓皇的走了。
陈向风一走,院儿里那一群呼啦涌出来,“怎么了?什么事儿啊?”
那大哥挥挥手赶他们进去,“我哪儿知道,找老板的。”
其中一个喊:“老板马上回来,说让他等着。”
大哥瞪他一眼:“早说,放这马后炮呢。”
大哥转头就跑,想把人喊回来。
跑了一阵跑丢了,不知道陈向风拐哪条街上了,又灰溜溜的回来。
那人吃着盒饭凑他跟前嘿嘿的笑,说:“老板说走了就走了,别往回喊。”
“……”
大哥想给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