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车轱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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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厂子里的路上，那一箱货已经散的七零八落，冯昆觉出不好意思来了。
“向风哥，那一箱货……从我工资里扣吧。”
陈向风坐在后车斗，上面比来的时候多了个曾归给的小板凳，软软和和的坐着挺舒服。
他问冯昆：“你一个月挣多少？”
冯昆：“两千一个月，年后能到三千。”
陈向风沉默片刻，说：“不用，我找厂里报销。”
冯昆稍稍转头侧着耳朵：“能报销吗？这是我扔出去的，也不是别人抢的。”
陈向风没说，就算是别人抢的也得自己赔。
“我问问，不能报销我再找你。”
冯昆“哦”一声，“那医药费我明天给你。”
这个他没拒绝，应了一声算答应了。
这会儿不是很热，冯昆脑袋也不是很舒服，开车开得慢。
陈向风在后座摇摇晃晃的坐着，突然问他一句：“你有麻烦？”
冯昆张口就说“没有”，等了片刻等不到陈向风说话，又补充一句“以前同学，关系不是很好。”
看出来关系不好了，但冯昆不想说具体的他也不能逼，只说：“下回让大牛安排别人送货吧。”
他怕他们能在路上碰见一次，就能碰到两次甚至更多回。
一次出不了事，不可能保证每回都安全。
冯昆想摇头，刚晃了一下就想起来脑袋上的伤。
“他们不敢，没事儿。”
不知道冯昆为什么说不敢，但看那一转头砸过来的样子不像是“不敢”。
陈向风不说话了，想着直接和大牛说。
冯昆在前头握把手，快到厂子里的时候突然说：“向风哥，你和我以前的班主任真像。”
陈向风抿抿唇，不知道该回什么，也不知道冯昆说和他以前的班主任到底是哪里像。
一直到冯昆把车子开进厂子里，和门卫大爷打招呼他都没再说别的。
门卫大爷也看见冯昆后脑勺的纱布了，站后面儿喊：“脑袋咋啦？”
冯昆不能大声说话，一大声说话就头晕，陈向风回的，喊：“撞地上啦。”
冯昆震惊，“这也太丢人了。”
陈向风不觉得，撞地上这事儿又不是人可以操控的，总好过和门卫大爷说冯昆打架了，到时候一传，都说他不老实，以后娶媳妇都不好娶了。
冯昆不知道他向风哥思虑这么周全，还沉浸在他后脑勺撞地上的脑补中。
厂里工人都下班了，一个人没有，往那边空场地一看还怪吓人，冯昆瞧一眼：“向风哥怎么回去？我有自行车，能稍你一段。”
陈向风不用他送，也没被人送过：“你知道我住哪儿？”
冯昆小幅度的晃晃头，“你说，这片儿的路我都认识。”
陈向风摆摆手，“不用，我自己走。”
陈向风说完就走了，冯昆盯一眼，飞速跑去车棚里推自己的车子。
脚底下蹬两圈就赶上陈向风了，“上来吧向风哥。”
说着捏捏自己后车轱辘，“气儿足呢。”
“不用，你自己回去。”
陈向风还想这孩子确实倔。
冯昆还要说什么，厂子门口有车喇叭响了一声，他俩往那处一看，曾归正从车上下来，朝他们这处招招手。
“出来呗，晒太阳呢？”
“曾老板怎么来啦？”
冯昆甚至往后转了下脚踏板，小声问陈向风。
应该是怕他们再遇上麻烦，一路跟过来的。
陈向风怕冯昆不走，骗他说：“来要钱的，你先走。”
“要钱？”
“油钱啊？”
陈向风往前走，冯昆就一只脚沾地跟着往前划拉。
陈向风没理解：“什么油钱？”
“咱开他车去的医院，烧了不少油吧。”
“……”
形象的标签是根深蒂固的。
陈向风：“你还吃了他一份盒饭，怎么不算上。”
冯昆倒吸一口凉气，“我忘了，比肉菜还贵呢。”
陈向风拍拍他车后座：“走吧，他车是电动的，不烧油。”
冯昆“啊”一声，眯着眼往前看：“看着不像啊……”
陈向风没耐心了，“快走。”
他一说这话，冯昆就觉得陈向风是要舍己为人帮他挡枪的，更不肯走了，也不管陈向风脸色好不好看，跟在后头一路划拉着到了门口。
哗啦一串铁链响声，门卫大爷在他们身后，迅速把门锁了。
他们到了跟前，谁也不肯主动说话。
曾归看一眼这对峙场面，再看面色不大自然的冯昆。
“干什么？脑袋不舒服走不动道了？”
冯昆晃晃头，太激烈了，扯着了，头也晕，改口述：“还行，有劲儿。”
“有劲儿那就趁有劲儿赶紧走，在这儿杵着看大门啊。”
冯昆再倒着转一圈脚踏板，“我载向风哥回去。”
“你载？”曾归看看他的车子，“车轱辘都瘪了，你俩都出不了这条街。”
冯昆咬咬牙：“那是前头，后车轱辘足着呢。”
“得了，赶紧回去躺着吧，你向风哥坐我这四个轮儿都有气儿的啊，走吧。”
陈向风也让他回，冯昆不行，不走：“我跑得快，向风哥坐我的吧。”
曾归：“……”
头一回见的时候陈向风说他“傻子”，他帮忙转达了，他想再转达一回。
曾归转头看陈向风：“他这是怎么了，跟我杠上了？”
陈向风无奈道：“你先回去吧。”
……
曾归看着前头骑行轨迹跟蛇爬似的，自己在这大门口站了半天也没琢磨透。
冯昆在陈向风的指示下歪歪扭扭的骑到目的地。
“我走了啊向风哥，晚上没事儿别出门。”
“……”
这话显老成，怪奇怪的。
陈向风摆摆手，日化店的大爷出来了。
大爷手里的蒲扇一晃一晃的扇：“呦，这谁家小伙子，长这大高个儿。”
陈向风：“厂子里的。”
冯昆咧嘴露出两排干净的牙齿：“大爷您吃好喝好我走啦。”
大爷乐呵的很，挥挥蒲扇，“走吧走吧，看着点儿路。”
冯昆“哎”一声，“向风哥我走啦。”
“走吧。”
陈向风看着他自己骑车倒是顺畅的很，一溜儿烟的没影了。
大爷扇着蒲扇，还在看，咂咂嘴，“这娃长得高，哎呀，问问吃啥长大的，我外孙以后也得这么高。”
陈向风也顺着那方向看一眼，确实不矮，冯昆才十八，还能长呢。
正想着，身后传来句熟悉的声。
“问我啊大爷，我比他还高。”
陈向风回头一看，是没开车的曾归，估计是把车开回摄影棚了，这几处地方近，走路也花不了多大功夫。
大爷“呵”一声，“来啦。”
“你那配方过时了。”
曾归没话了，合着他年纪大点他这配方就不如年纪小的管事儿。
陈向风看他一眼，掏钥匙开锁进屋了。
曾归跟大爷示意个眼神，大爷扇着蒲扇，“去吧。”
他走到门口，大爷又说：“加油儿。”
大爷还不知道他早拿下陈向风的屋子了，属于误打误撞了。
曾归开了门进去，陈向风正把草帽儿往墙上挂。
“怎么了？”
陈向风奇怪地看他一眼：“什么怎么了。”
“撞头那位小伙子，怎么看见我跟牛见了红布似的倔。”
牛见了红布不是倔，是急眼，冯昆倒不是急眼了，他就是怕陈向风再往里搭钱。
陈向风实话说了：“怕你问我要油钱。”
曾归靠在墙边，见陈向风进厨房拿了凉白开出来，也跟着挪到桌子边。
“他怎么不怕我要过路费。”
陈向风倒了一杯，自顾自拿起来喝了，喝完点点头，“这回忘了，我下次和他说。”
曾归盯着他的脸看几秒，咂咂嘴，从桌上取了倒扣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
“怎么今天没买肉，不煲汤了？”曾归又问。
陈向风没说话，十几分钟后从柜子里舀了半勺小米出来熬粥。
曾归摘得小青菜还在病房闲置呢，那天他是要煲进汤里，结果出了小意外，今儿就顺便把炒了菜简单吃点。
曾归看他拿了一头蒜出来，自己走过去扣了两瓣下来剥。
陈向风切菜的声音沙沙的响，最后刀刃落在案板上又是“咔哒”一下，曾归听着看着，突然问一句：“你当时为什么不想租房给我？”
陈向风一顿。
曾归理解错了，他应该问他为什么破例把房租给他，但曾归不了解，陈向风又更不可能说，我太想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所以破例把房租给你，而没有在贴着广告的情况下硬是一次都没有出租过。
陈向风不想说话的时候从心，闭口不语。
曾归只当他不想搭理自己，叹口气，说：“你这儿真安静啊。”
“以前房东见我们回来都跟我们唠上一小时，要是带个相机回去，能唠到晚上睡觉都不舍得走。”
“你怎么不爱说话？”
陈向风抿抿唇，把菜收到小菜篮里滤水。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曾归笑了下，“我后悔什么，我搬走才后悔呢，我一违约钱都揣你腰包里我还得重新找住的地方，我又不傻。”
他确实不傻，只是单纯的聒噪。
陈向风盛了两碗饭出来，曾归端走了，进来一看没第三碗，问：“我的呢？”
对于他愿意解答的疑问他还是愿意开口的，把小青菜盛出来，解释道：“大爷每天都自己做饭，我煲了汤才送去一碗。”
曾归：“不用和大爷说一声？”
“不用。”
有汤就送去，没汤就不送，不用吱声，他一直都这样，曾归问的他又觉得曾归是个傻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车轱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