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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鸡冠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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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哪儿了?”
张凡去个洗手间的功夫,再出来就没见着曾归了。
这会儿他吃上盒饭了,曾归也回来了。
“找房了?”
曾归拉一个板凳坐下,捡起桌上的一次性筷子开吃:“没。”
张凡护食,“我这点的一人的量。”
曾归拿房子跟他说事儿他才松手。
张凡:“我跟你去找找,晚上?”
曾归说不去,晚上热。
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找不着房子他们只能住旅店,张凡不想,这边的旅店看上去破旧还不讲卫生,他连踏进去都不愿意。
张凡发觉不对,问他:“你刚才是不是看房子去了?”
曾归不说话,趁这功夫多吃了两口。
“太不够意思了,我给你吃盒饭,你连房子都不带我看。”
曾归坦白:“那房子在菜市场呢,你住?”
菜市场听上去也不是那么干净,他不住。
“换个地方,又不止那一处有房子。”
曾归说他不换,张凡要是不住就自己找。
“你那房子多少钱一个月?”
陈向风说一付三,一月两千,他住这一个月也得是这规矩,相当于一次交八千。
这条件不如他们现在组的这间房,住一个月交一个月租金,两个月交五千,也挺抢手,他们俩神经大条,谁都没顾上续费,房东把房子租给其他人了。
“两千。”
这是实话,起码是一半实话。
张凡寻思一阵,说还行。
眼看着他要加入,曾归说了另外半句实话:“押一付三。”
果然,他刚说完张凡就惊了,饭也顾不上吃。
“押一付三?”
“今天才刚说过要换地方,咱们在这儿根本就住不够三个月,要是住一个月就算是四千一月,住俩月相当于三千一月……”
张凡顿了顿,冷静下来,问他:“你是不是打算在这儿长待。”
曾归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张凡这几天一直说想走,他在这儿待不住,这儿跟他想的不一样,他们第一次搬到这种地方开展工作,他不仅不适应、赚不到钱,甚至开始对这地方厌烦。
用他自己的话,“这儿太他妈无聊了”。
“搬来还没几天呢被人说无赖,连个照证件照的都没有,比在家还憋屈。”
曾归劝他好几次让他沉下心来,这次还是这样说。
“才两个月,还没到头。”
张凡心情不好,吃饭吃不下去,全归曾归。
曾归劝了他不止一次。
“我们来这儿也不单是为了赚钱,这不是来学习东西吗,沉浸式学习,没听过吗?”
只有在说到吸收新鲜元素、找灵感学习东西的时候张凡才会好点。
但也有不满的时候,他以为这地方是多么悠闲自在,压力小,生活顺遂,可没想到比他认为的更加混乱。
单说曾归那一板砖砸的,就把他砸清醒了。
“这儿没一个正常人。”
这是张凡第一次说这话,曾归没吭声。
“今天来闹得,昨天来送货的,上个月在门口坐着扎纸人的,刚来那会儿出去找房找着个赤身裸体的,哪个正常?
“哪个都不正常。”
曾归听着张凡那几句平静但又饱含怨气的话,放下筷子,说:“我带你去看房。”
张凡愣了愣,“现在?”
曾归站起身:“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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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向风没想到曾归还会回来。
他正在锁防盗窗,要拉上窗帘的时候窗户被敲响了。
一开始他没看清人,房间里着灯,他看过去只能看见窗户上映着的自己的脸。
但随即,那张脸贴近窗户。
曾归又敲两下,说:“看清没,我。”
陈向风条件反射把窗帘拉上了。
“……”
曾归站在窗外,眼前是小碎花的透光窗帘。
张凡站他身后:“……”
曾归解释:“意外。”
窗户再次被敲响的时候,门应声打开,陈向风让他进去。
曾归进门,身后跟着个人。
陈向风看了两眼,觉得曾归是要打家劫舍找来的帮手。
两个比他高比他壮的男的往屋里一站,他开始后悔开门了。
他在一个不是月黑风高但确实乌漆嘛黑的夜晚,给一个才见面两天的陌生人开了门。
曾归问他汤好不好喝。
陈向风抿抿唇,放弃了拿起扫帚防身的念头。
他想起那天送货,曾归能轻松地把他“端”下车,还能提着他走两步,那区区一个扫帚,打在他身上就是个痒痒挠吧。
曾归往桌边一坐,见陈向风站着不说话,又问了一遍。
这次才得到回答,陈向风说不好喝。
曾归也没当真,见陈向风不坐,自己又站了起来。
张凡从进来就坐另一头,没看明白,索性就安稳坐着。
他没想到曾归看的房子就是陈向风的,他嘴里的不正常人之一。
陈向风见他站起来,转头就往厨房走。
“……”
曾归这回没跟上去,没一会儿陈向风端了两杯水出来。
“你们要是来蹭饭的,明天吧,锅里没了。”
陈向风心想,明天早点熄灯,谁来也不开门。
但曾归否认了,说要看看房。
陈向风看看他,又看看张凡,知道他们的来意了,说:“我只有一个房间要出租。”
曾归说知道,“我就是带他来看看,他不放心。”
陈向风不知道曾归有什么不放心的,明明该不放心的是他。
张凡也觉得曾归奇怪,看上去跟欺负人似的,比人高一大截出来,说话语气也不客气,显得陈向风像只小绵羊。
陈向风看看两人,拿出了自己房子主人的气势:“没找着钥匙,明天再来吧。”
说完等着人走呢,曾归拉着他往墙根底下靠。
陈向风对于曾归动不动就强制性带他走路的行为感觉到一股深深地无力感,他挣不脱曾归。
曾归也没瞧出来陈向风不高兴了,悄声跟他说:“给我个面子呗陈设计师,我朋友非说我找的房子不如他的好,你给我撑撑场子。”
陈向风才不信他的话,两个人大晚上的出来比谁找的房好,又不是孩子,谁这么幼稚。
但曾归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陈向风只能板着脸带他们两个去后院。
“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去取钥匙。”
曾归也是第一次进院子,不跟着陈向风了,就站院儿里看。
南边儿没有屋子,是整个的一面墙,靠西边屋子的墙根底下是哪天他瞥见的大簇大簇的颜色艳丽的鸡冠花。
但站这儿看一看,明显没有被人打理过的痕迹,看来不是陈向风特意种的。
除了这些,墙根儿底下还有一颗葡萄树,扭着往上长,最后长出来的藤爬上陈向风搭的葡萄架。
“怎么葡萄架架房顶上。”张凡不理解。
曾归:“房顶太阳足,甜。”
他刚说完,陈向风从屋子里出来了,正好听见他的话,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说:“房顶不占地方。”
张凡嘀咕:“我觉得也是。”
“……”
东边屋子的灯开关没在靠门的墙边,要贴墙走几步。
他找开关的时候没注意,脚底下踢着个凳子。
好在他摸着墙走的,曾归也一直跟在他身后,顺手捞了一把。
“改改线路,往门口抻抻,你不能每回进这屋子都摔一跤,我又不是每回都在。”
张凡聪明,就站在门口,但他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听曾归说这话多看了他两眼。
灯光一开,他又多看了两眼。
他不住这房间,要不是曾归租房他一年到头都不进来一回。
“合同上写着的,你自己掏钱抻。”
陈向风把凳子扶起来,这是他昨晚上漆扔这儿晾着的,这会儿早干了。
张凡再看一眼,果然是他见过大世面就满脑子是大世面了,陈向风都没觉得奇怪,没作反应,他一个没被捞的确实该清清大脑垃圾。
曾归喊他:“看什么呢,看房。”
陈向风也应声看过去。
张凡被人逮了个正着,尴尬的清清嗓子,装模作样的开始看房。
说实话,这房间大,干净,重要的是像个正经住人的地方,毕竟是陈向风的家,住起来会比他们之前住的要舒服。
张凡有点心动。
陈向风看出来他的心思,先打预防针:“两人入住算两份合同,一样押一付三。”
“床不够两人挤的,你们自己买床,其他任何你们需要的东西,都是自掏腰包。”
很合理,但没必要。
张凡本来就不看好那个曾归已经付了的押一付三,这下更不可能同意。
曾归看了一遭,问陈向风:“这不挺新的,还有油漆味儿呢。”
陈向风心里打鼓:“我没说过旧。”
曾归又看两眼,“你一直说不租房子,我看也不像最近租出去过的,以为是个破房子,没想到还挺值。”
当然值,这可是他刷了一桶半的清漆,又大扫除过的房间。
但陈向风不可能说这,只说:“我觉得不值,水电费你自己掏了吧。”
以前的合同里不算水电费的,曾归又多了一项支出。
但他用不了多少电,也没异议。
“那你这两天给我通通风?”
陈向风没理他,见两人注意力也没在看房上,就要关了灯出去。
曾归把桌上的锁给他,“你拿着锁,我去关灯。”
又嘱咐:“别把我锁里边儿。”
陈向风知道他贫嘴,站门边也不说话。
但他身后站着的张凡有点不大好,他越看自个儿兄弟越别扭,透露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劲儿。
就好像此时此刻他耳朵上别着一朵墙根底下长出的颜色艳丽的鸡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