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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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半个月，顾朗身上的伤才部分结痂。
顾为之每天在家里呆着，宁可花高成本跟远在国外的公司线上处理事务，也不离家半步。
顾为之在家，保镖便不用守着顾朗的房门。最近隔几天李医生就来给他清理伤口，每次都能带来沈弈的消息，每次都告诉他沈弈很好，在等着他。
但顾朗清楚，他不在沈弈不会有多好，最近他天天晚上睡不着，睡着了就梦到沈弈叫他。今晚已经半夜十二点多了，顾朗还很清醒。
抽了几根烟，他起身走出房间，下楼坐在钢琴前，弹之前他和沈弈合奏过的曲子。
钢琴的声音棉柔厚重，不过半个小时就叫醒了顾为之。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要干什么？”顾为之站在楼上问了句。
顾朗却充耳不闻，曲子逐渐达到高潮，他的眼里、耳里、心里，好像只装得下这首曲子。
顾为之下楼，走到钢琴边，直接扣下了琴键盖子。
顾朗的手倒是躲开了，只不过停顿了几秒后又打开了盖子，继续弹琴。
顾为之又一次扣下盖子，这次他按着盖子看着顾朗：“你要干什么？”
“练琴。”顾朗的目光始终打在琴键盖子上，好像能穿透盖子看到里面的黑白琴键。
“几点了你知不知道？练琴？”顾为之皱着眉头问顾朗。
顾朗没说话，只是抬手推开了顾为之的手，打开盖子，继续弹琴。
“我看你是疯了！”顾为之朝顾朗吼了一句。
顾朗突然顿住了弹琴的手，抬起头看着站在他身边的顾为之，缓慢地说：“对，我是疯了。”而后他看着顾为之笑了，眼神突然暴戾了起来，声音也大了起来：“我是疯了！”
他突然起身到茶几下拿出了那根每次顾为之用来打他的棍子，走到钢琴边对着琴键就抡了一棍子，随后棍子接二连三地打到琴键上，钢琴发出嘈杂尖锐的声音。
“我是疯了！我十二点钟练琴怎么了？！小学的时候凌晨两点了您还在逼我练琴！我现在练琴怎么了？！”
顾朗砸烂了钢琴，一脚将琴凳踢翻，又拿起一旁的小提琴，扯烂了琴弦，一把摔到墙上，将小提琴摔了个稀烂。
客厅里巨大的声音叫醒了离主卧有些远的王管家和晚上留守的一两个保镖。
保镖见顾朗在发疯，忙要去按住顾朗，结果顾朗闪身躲开，抡起棍子对着那保镖的头就甩了一棍子：“滚！”
砸烂了琴，顾朗又将目光移向了客厅墙上挂着的许多裱了框的证书，有他从小少儿书法大赛获得一等奖的作品和证书，有他参加全英商战获得的金牌和证书，大大小小的玻璃框近一百个，挂满了一整面墙壁。
顾朗拎着棍子对着墙上的玻璃框一通乱砸，转身拿着棍子指着朝他走来的保镖：“离我远点。”
这个眼睛通红，混身都散发着戾气的顾朗，别说王管家，连顾为之都是第一次见。
顾朗将目光移向顾为之：“我哪里做错了？哪里？！凭什么要被你关着？！你逼死我！也改变不了我爱沈弈！我们就是死在一起，也不会选择活着分开！我这条命，连我自己都不能决定它的去留，但沈弈可以。”
顾朗的眼里盈满了泪水，看着顾为之笑了：“我不怕死，但您怕不怕孤家寡人？”
顾为之好像突然被顾朗看透了一般，被戳到了痛处，一下就被挑动了怒气：“你住口！我怕孤家寡人？你以为你多高贵？！婚内出轨的贱人能生出什么好东西！把他给我按住！”
还没等保镖动手，顾朗捂着心脏一下跪在了地上，一口血吐出去，随后便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小朗！”王管家吓得腿都有些发软，没管顾为之什么态度，就对那保镖喊：“还愣着干什么！送医院！”
王管家这会儿也不管顾为之是什么情绪，拉着顾为之就跟着上了救护车。
一场手术做完，天已经亮了。
顾朗被推到了重症监护室，李医生摘下口罩看着顾为之：“一句话，是不是真的想让顾朗死。”
王管家一听就慌了神，忙问：“怎么了？小朗是怎么了？”
“心脏的问题我就不说了，上次我就说过了，心脏病每犯一次，他就离死亡更近一步。”李医生说，“这个先不说，他突然吐血，是急性胃出血。这次破裂的是毛细血管，我还能救过来，下次如果是大血管破裂，别说是我，就是当场把神仙请过来也没用。”
“所以如果真的想他死，那就尽量地刺激他，事事逆着他来，虽然这次破裂的是小血管，但多破裂几次，总能中奖的。”
见顾为之脸沉得厉害，李医生看着他：“你瞪着我做什么？我说的是不是实话，你带他去别的医院稍微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李医生本不想再说其他的，戴上口罩准备转身离开，但想到顾朗每次满身是伤的样子，还是摘下口罩看着顾为之：“他喜欢沈弈就随着他去不行吗？顺着他一次你会死啊？你的婚姻不幸和顾朗有什么关系，这么多年他被你打的一次一次进医院，他有没有怨过你一次？他已经承担了你的不幸，你还想怎么样？”
“你觉得他和沈弈没有结果，那就让他自己去走这条路，到时候沈弈离开他了，他难过得死去活来是他活该。按照你的要求，顾朗连恋爱都不能谈，那你们顾家就注定无后了，那他和男孩子在一起又何妨呢？”
李医生说完刚要转身走，就听顾为之反问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说过连恋爱都不允许他谈了？”
顾为之会回答这个问题也是出乎他的意料，于是李医生干脆把口罩塞进了口袋里，看着顾为之：“所以你就是介意沈弈是个男孩子，是吧？”
李医生指了指重症监护室的门牌，“那你试试啊，试试逼他和沈弈分开，让他和女孩子在一起，试试。到时候的结果可就不是顾朗无后了，也许是你无后，别怪我没提醒你。”
李医生说完干脆利落地戴上口罩，转身走了。
年轻的时候顾为之和李医生就是好朋友，所以这么多年能怼也敢怼得顾为之哑口无言的，除了当年的方谷兰，也就是李医生了。
所以这会儿王管家也没急着平复顾为之的情绪，就问了句：“要不要，进去看看小朗？”
顾为之扫了一眼病房，没说话，转身走了。
顾朗进医院的消息开始没敢让沈弈知道，后面都已经脱离危险期，转到普通病房了张硕才告诉沈弈。但病房门口始终有保镖守着，沈弈也没机会来看顾朗。
顾朗痊愈得差不多了，直接被送回了家里。
傍晚时王管家到顾朗的房间，把北大的录取通知书交给顾朗：“我叫人拿你的身份证偷偷去取的，放好了，别被你爸发现了。”
“沈弈呢，王叔？看到沈弈了吗？”顾朗问。
“看到他的名字了放心，他也被北大录取了，通知书已经取走了。”王叔说。
“好。”顾朗应。
“你爸，约了沈弈明天吃饭。”王管家说。
顾朗一顿：“他要干什么？”
王管家按住了顾朗的肩膀：“现在还不知道，你先别急，有事我第一时间就跟你说。放心，他至少不会伤害沈弈，别担心。”
顾朗被王管家按着靠在了椅背上，心脏却七上八下地跳个不停。
“还说什么其他的了？”蒋铎问。
张硕摇了摇头：“王叔只说了要约沈弈吃饭，估计王叔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要不肯定会告诉我们。”
蒋铎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沈弈：“估计是想从你这边逼你们分手。”
“嗯。”沈弈应。
“放心，李叔和王叔都说了，顾为之再不济也不会拿顾朗的生命开玩笑，别被他威胁了就成。”张硕说。
“嗯。”沈弈应。
“也不要起冲突，顾朗家的保镖，真的都是机器。”蒋铎说。
“不会，放心。”沈弈说。
张硕和蒋铎叹了口气，靠在了椅子上。
前些日子听到顾朗在家里发疯把琴都砸了的时候，他们两个都吓了一跳。知道顾朗又差点被他爸打死，胃出血了，心脏病也犯了，想来这时候约沈弈吃饭，该是顾为之换突破口了。
隔天，沈弈看着时间，故意晚到了二十分钟。
他缓慢从容地走进餐厅，找到顾为之那一桌，坐在了顾为之对面，微微笑着说：“抱歉叔叔，迟到了。”
顾为之微笑回应，菜上齐了之后，顾为之先开口：“叔叔不卖关子了，今天约你出来呢，就是想告诉你，你和顾朗没可能。我不会同意，也不会再给顾朗机会跟你接触，你们最好能和平分手。”
沈弈看着顾为之笑了：“叔叔说话真是有趣，我和顾朗谈恋爱又不是和您谈恋爱，为什么要看您同不同意？那顾朗怎么说呢？”
没等顾为之说话，沈弈就继续说：“他一定不听您的，对不对？他要是听了您的话，您也没必要来找我了。”
顾为之也看着沈弈笑了：“他当然是听了我的话的，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以后不要纠缠顾朗。做人，至少要有尊严，我说的对不对？”
沈弈脸上没什么情绪，淡定地问了句：“您是说，顾朗同意跟我分手了，是不是？”
“是的。”
沈弈点了下头，却说：“那抱歉，这句话，只要不是顾朗亲口跟我说的，谁说我都不信。”
“我是他爸，我......”
“我是他男朋友。”沈弈打断了顾为之的话，看着他笑了。
顾为之一边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一边说了句：“男朋友和父亲，孰近孰远，我想你该清楚。”
沈弈点了点头：“当然，但您今天约我出来，想必也不是讨论生物学意义上的远近亲疏的。那从情感上来看，别人不说，就跟您比，我还挺有自信顾朗会选择站在我这边的。”
顾为之看着沈弈笑了：“叔叔不跟你纠结这个问题，既然你只论情感，那就从情感上说。你们之间这种扭曲的爱情，悖逆人伦天理，你以为真的会长久吗？你能给顾朗生孩子吗？能和他组建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吗？你知道不能的。”
沈弈淡定地笑了一下：“那我也问叔叔个问题，您跟顾朗的妈妈结婚，是为了生顾朗吗？”
没给顾为之回答的时间，沈弈就说：“如果是的话，那为什么不对顾朗好一点呢？如果不是的话，您凭什么苛求顾朗，他谈恋爱就必须是为了生孩子呢？”
“我再问您，”沈弈继续说：“只要是异性，并且生了孩子就一定是幸福美满的家庭吗？那叔叔，您的家庭是否幸福美满呢？”
“这是我的家事，不......”
“那我和顾朗之间的事，也是我们之间的事，跟您有什么关系？”沈弈看着顾为之，打断道，“您又要说您是他的父亲了？那我们把话题回归到刚才的轨道上？”
顾为之看着沈弈笑了，他摊了下手：“机械地重复是无意义的。”
“前些日子，顾朗病了，你该知道他有心脏病，身体不太好，所以跟你的事拖得越久，对他的身体状况越不利。如果你这么爱顾朗，那就该为了他的健康，尽早地离开他，结束你们之间的纠缠。”
“叔叔我看您不是想顾朗健康，您是想他死吧？”沈弈看着顾为之笑了。
“高中语文里面有一道题，叫做修改病句，病句类型里面有一类，叫做偷换概念。这个偷换概念叔叔您用得很好，但不巧的是语文恰好是我的强项。顾朗心脏病犯了，是因为我爱他吗？是因为我跟他在一起了吗？我想是因为您把他关起来不让他出来见我吧？那何来的我离开他他就会变好？......”
“叔叔约你出来呢，不是来跟你打辩论的......”
“我应约来跟您吃饭，也不是让您来侮辱我智商的。”沈弈也打断了顾为之的话，“您关他一年不让他见我，他就犯心脏病了，您彻底把我们拆散试试。”
沈弈看着顾为之笑了：“您不用试，如果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了，那我们就相约自杀。您那什么让我为了顾朗的健康而远离他的桥段，太老套了，我不吃这一套的叔叔。顾朗该跟您说过，我们就算死在一起，也不会活着分开，更别提什么为了对方而分开。”
沈弈放下手里的勺子，轻松地靠在椅背上，看着顾为之笑了：“我和顾朗，要么活着在一起，要么死在一起，如果您不同意我们活着的那条路，那我们就选另一条，您可以试试。”
“我还有其他事，失陪了。”沈弈说完朝顾为之点了下头，起身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对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