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赎》霾悸

8、第八章

　　待程言许把陆韵带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外面的人家都熄了灯。
　　陆韵家里只有他弟，陆毅出去办事了，开门的是陆淮生。
　　陆淮生见他哥醉醺醺的，还被一个陌生人扶着，还有点吃惊，不过后来释了一番，陆淮生就让他进去了。
　　程言许瞥见陆淮生手里还攥着笔，也许是正在写作业，匆匆跑出来开门的。
　　但陆淮生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语气也很冷淡，和他哥一样臭脸。
　　而且他对他醉的不省人事的哥，也并不上心，全都是程言许把他背到床上，拖鞋脱衣服的。后来陆韵还吐了，吐了一地，还是程言许帮忙清扫的。
　　这些破事全干完了之后，程言许长吁一口气，转身和陆淮生说：“我走了。”
　　陆淮生一幅不想搭理他的样子，没什么起伏的嗯了几句，脸上写满了“快走吧你”。
　　程言许对他的这种行为，也并不想理，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出了门。
　　窗把日出切割成正方形，映落在屋内，阳光很刺眼。
　　陆韵被电话铃吵醒，他本打算对打来的电话置之不理，但他发现他没法置之不理，那个声音真的太吵了。
　　他迷糊的睁开眼，只觉得天旋地转，头痛欲裂，胸口疼得厉害，神情恍惚。昨天发生的什么都一概不记得，好像自己失忆了。
　　陆韵在床头柜摸摸索索，终于摸到那个响了半天的手机。
　　他并不想睁眼，那股慵懒劲还没散，他忍着想从电话穿过去给那人打八百大板的冲动，语气平淡，冷冷地抛下一句“谁？”
　　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同桌。”
　　“……”
　　“我有个屁——”话说到一半，陆韵忽然闭嘴了。可能是自己一个人同桌太久了，小学、初中到高中，他一直一直都是一个人坐，一时竟然没想起来自己有了个新同桌。
　　“哦…找我什么事？”
　　结果对面轻飘飘来了句：“没事啊。”
　　“……”
　　特么你神经病啊。
　　陆韵刚想挂电话，对方似乎早有预料，连忙说：“停停停，先别挂。”
　　陆韵挂电话的时候停住，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昨天晚上你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
　　陆韵绞尽脑汁的去想，企图从自己残留的记忆里面知道一点什么。可是昨天好像只是个梦，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昨天他喝了酒醉了，没了。
　　他去参加万展鹏的生日会。
　　然后呢？
　　然后他喝醉了。
　　再然后呢？
　　记不得了。
　　他一想到昨天就头疼：“…忘了。”
　　程言许好像预料到他会说忘了，而且并不打算告诉他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噢。挂了。”
　　陆韵心中骂了他一万句傻逼。
　　他刚放下手机，埋头想继续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满脑子都是刚刚程言许问的问题。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吗？
　　他不就是醉了吗？
　　醉了，然后…然后…
　　草，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他揉着自己的脸，抓了一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干脆下床，刚走出房间门就迎面碰上了自己的弟弟。
　　陆淮生一脸冷漠的看着陆韵，过了好久，他才用平缓的语气说：“昨天晚上——”
　　说到一半又顿住了。
　　“……”
　　你特么倒是继续说啊！
　　“有个男的，叫程什么许的，把你扶回家。”
　　“…然后？”
　　“没了。”
　　“……”
　　陆韵垂着眼，靠在门框边想：他不就是送我回家了吗？为什么要问我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好像也没发生什么啊…不就是他送我回家吗？还有……
　　还有…？
　　他想起来毫无头绪，大脑好像死机了。
　　陆韵停止回忆，下意识的把手揣兜里，指尖却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愕然停住，掏出来一看，是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
　　有点眼熟。
　　这根棒棒糖打开了记忆的阀门，眼前的事物渐渐倒退，身边的物体重合，残缺的记忆零零散散的浮现在脑海中。
　　夜色朦胧，夜空中只有零星几颗小星星在孤独的闪烁。昏暗的路灯下面，坐着一个穿黑色T恤的少年，抹着眼泪在哭泣，一直哭，一直哭，哭个没完没了。
　　然后旁边那个高个子的人，递给了他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说：
　　“别哭了，哥哥请你吃糖。”
　　“……”
　　记忆一点点复苏，陆韵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僵硬。
　　只能想起这么一点点了。后面的忘了。
　　……你为什么要哭？
　　你哭个屁啊。
　　你三岁吗哥？要给你身上套个红兜兜还是要哄你去看小猪佩奇？
　　…我他妈……
　　陆韵看着房间里那面白花花的墙，在犹豫要不要一墙撞死算了，甚至还想把脑袋镶嵌在门框里。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程言许要问他了。
　　过了一会儿，他打开了手机，现在是十点。
　　陆韵越想越烦，真想掐死自己，又忍不住抓了抓头发。
　　陆韵不喜欢呆在家里，有事没事总爱出去散步。所以这一刻，他毅然决然地穿上外套，拿上手机就出了门。
　　电梯上来了，电梯门打开。
　　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个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面孔，此时此刻就赫然站在他面前。
　　陆韵：“……”
　　程言许：“……”
　　两个人在这种奇妙的氛围中对视了几秒，陆韵就立马把头转向一边，错开了视线。
　　程言许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T恤上面印着几个字母，穿的运动鞋，还是那么干干净净。
　　程言许什么话都没说，陆韵刚松一口气，程言许就把视线落在陆韵手中的棒棒糖。
　　陆韵神经紧绷，反应迅速，立马把手中的棒棒糖塞进口袋里。
　　“…没吃？”程言许见他忙里忙慌的模样，随口问了句。
　　“嗯。”陆韵脸上没什么表情，内心已经想好怎么把程言许埋了。
　　好。他要杀人灭口。
　　“不想吃吗？”程言许又问了一句。
　　“不吃。喂狗。”
　　程言许忽然短促的笑了一声，电梯也到了一楼。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陆韵本以为两个人会分道扬镳的，结果程言许在出电梯门之后忽然说了句：“你现在有空吗？”
　　陆韵愣了一下，有点莫名其妙：“有空。”
　　“那去和我一起去照料一下我表弟好不好？”程言许抬眼看他，眼里流露出期待。
　　话已经说到这了，陆韵的舌头像打了结，那句不去在嘴里绕了个弯。他想着反正没事干，可是他为什么要帮程言许啊？他们很熟吗？……最后终于屈服：“…嗯。”
　　“真的？”
　　“嗯。”
　　在陆韵嘴里蹦出那个字的一刹那，他就后悔了。
　　你很闲么？好吧的确是挺闲…但你跟他很熟吗？认识才不到一个月，而且带小孩还多麻烦？答应他干嘛？是不是有病……
　　陆韵在心里不停的骂自己，他走在程言许后面，看着程言许的背影，明明自己很擅长拒绝别人，这一刻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到第八章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