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赎》霾悸

3、第三章

　　秦旭在办公室慢悠悠的喝了杯茶，茶汤味道浓酽，整个办公室氤氲着春天的草木香。
　　他指腹摩挲在办公室桌沿边，他问：“你上个星期星期五下午，是不是去打架了？”
　　“…没有。”陆韵回答。
　　“没有？”秦旭语调上扬，把手机里那张照片指给陆韵看。图片很模糊，却能勉强看得出来是几个人在打架。其中有一个是陆韵。
　　“那这图片里的人是鬼吗？”秦旭指着照片中的陆韵说。
　　“嗯。”陆韵轻飘飘的来了句，“应该是。”
　　秦旭的血压又一下子上来了。
　　这气人玩意特么撒谎张口就来。
　　“你爸已经赔钱了，你去给我写2000字检讨。”
　　“哦。”陆韵和没事人一样，又漫不经心的走出办公室。
　　秦旭见他毫无悔过之意，更来气了，冲着他远去的背影说：“检讨再加1000字！”
　　陆韵连哦都懒得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味的硬糖，拨开糖纸，放到嘴里含着。
　　天气有点热，糖有点融化了，草莓味瞬间在嘴里蔓延开。
　　真没意思。
　　他从教室后门进，刚进门就和程言许的视线碰撞到一起。
　　“……”他立马把视线错开，面无表情的回到座位上。
　　程言许在打游戏，忽然，他抬头看了一眼陆韵，分心了一下，结果手机里的小人从高处掉落，摔死了。
　　程言许来这里几天了，因为长的温柔，而且遵规守矩，让人不得不以为他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学生。
　　但是没过几天，程言许和别人打架斗殴的消息就在教学楼里传了开来。
　　内容说是程言许在来学校前一天，在一个小巷子里堵人，把那人打的鼻青脸肿。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闹得级里面人尽皆知，一传十，十传百，就传到了秦旭的耳朵里。
　　那天下午，本来是自习课，但是程言许却不在教室。
　　“听说你在校外打架斗殴？”秦旭抬手扶了扶眼镜，问他。
　　“没，真没有。”程言许一脸无辜，眼里还含着委屈：“我打架就一弱鸡。”
　　秦旭上下打量着他，他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薄弱书生，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打架的样子。
　　而且他们都是口头上说说，也没有什么实际的证据。
　　“老师，请你相信我…”程言许看上去真的像被冤枉了一样。
　　和他的样子跟他们描述的太不一样了，除非是亲眼看见，不然很难相信面前这个少年会打架。
　　“算了算了，”秦旭轻轻地叹口气，摆摆手，“你先回去吧。”
　　程言许笑眯眯的说谢谢老师，还鞠了一躬。一出办公室的门，他的脸色立马变了，也没有在笑，眉眼上挑。
　　…妈的。
　　他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消息，那天不就…就陆韵看见了？可他不是答应过他不能说出去吗？难道是这家伙骗他？
　　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里涌上一阵郁闷和烦躁。
　　等他到教室后门，一眼就看到了陆韵，他毫不知情地在座位上打游戏。
　　看到熟悉的人，程言许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心里仿佛有个小人在不断驱使他：去问问他吧，去问问他吧……
　　程言许的喉咙紧了紧，喉结滚动。他走到陆韵的前面，忽然开口：“是不是你？”
　　陆韵把手机屏幕摁灭：“…什么。”
　　程言许一边问一边注意他的表情变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破绽，他继续说：“是不是你把我打架那事传出去。”
　　“不是我。”陆韵沉默了不到一秒，立刻回答，“我没那么闲。”
　　因为程言许那时心情本来就不太好，说出来的话有点冲，他直接噼里啪啦的反问了他一大堆：“那天不就你看见了？不是你还能是谁？是鬼吗？”
　　陆韵面不改色：“哦？这么一说你有证据？”
　　“……”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谁都不说话，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好像下一秒都要动起手来。
　　一直沉默的陆韵突然开口： “真是我我就承认了，跟你废话什么劲？”说完他把手机塞课桌里，哗的起身，走出了教室。
　　靠。还生气了。
　　程言许望着陆韵远去的背影，心中也很不是滋味。他也在生气，但他又觉得真不是陆韵，他觉得陆韵没那么无聊，可他又没有证据…而且那天真的就只有他看见了。
　　因为这个，陆韵一整天没跟他说话。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教室里难得这么安静，但是程言许却无心写作业，伏在桌子上敲着笔。
　　程言许心里郁闷的要死，想和陆韵说话，可又没有机会开口。他觉得在这节自习课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他像热锅上的蚂蚁，如坐针毡。
　　程言许偷偷侧过脸看陆韵，他还是那么冷冰冰的样子，单手撑着椅子，看都没看那程言许一眼。
　　程言许用手撑着脑袋忖思了一会，随后拿起笔在便利贴上写：我错了。
　　划掉。
　　又写：对不起，我上午不应该这么唐突。
　　又划掉。
　　又写：你理理我行嘛
　　再次划掉。
　　……
　　不知道多少次划掉了，那张可怜兮兮的便利贴上写满了被划掉的字。最后被程言许残忍的用笔戳戳戳，一个又一个洞浮现在眼前，最后毫不留情的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于是程言许只好注视着教室的表钟，等待下课再跟他说。
　　等到下课了终于想打破僵局，教室门口突然又有人找他。
　　程言许向门口撇了几眼，是钟涛。于是他只好不情不愿的拉开椅子起身，椅子在地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钟涛一看到程言许，就把他拉过走廊拐角处，和他说查到了。
　　查到个男的，1班的，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叫李辉瑞。但他死活不肯说，是谁指使他传这些消息的。
　　程言许知道李辉瑞，不过不算认识，因为他早恋，被学校点名通报过，他还知道他的女朋友叫喻欣。但有一次在学校器材室，偶然的遇见了他。
　　那天下午放学，正值盛夏，天气很燥热，一丝风也没有，稠乎乎的空气好像凝住了。
　　正巧班主任让他去器材室拿东西，器材室里没有风扇，也没有空调，热的很，又长期关窗关门，器材室就像一个大蒸笼一样。
　　程言许本来打算拿完就走人，却一不小心在器材室角落看到了这样一幕。
　　一男一女的身体贴合在一起，脸靠的很近，唇瓣慢慢贴合在一起，男生的唇凑到了女生的嘴上，不停地在唇上蠕动，时而轻轻地咬磨着，时而伸出舌尖在女生的唇上舔。
　　他们过于专注忘我，导致旁边有一个人一直在看着，也没有人发现。
　　等这对情侣终于暧昧完，才发现旁边多了一个程言许。
　　李辉瑞吓了一跳，大概是以为教导主任来了，他像个弹簧似的，敏感的把女生推开。
　　女生明显也吓到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程言许一句话也没说，拿了器材就关上门离开了。
　　那一幕是他偶然看到的，程言许事后才反应过来，那个跟李辉瑞接吻的女生，根本就不是喻欣。
　　他见过喻欣，喻欣的样子和那个跟李辉瑞接吻的女生简直是天壤地别。
　　可是他下午刚打听到，喻欣根本就没有和李辉瑞分手。
　　害怕李辉瑞逃走，程言许就去了一班找李辉瑞。不过李辉瑞倒是没走，好像在和一个男生讨论数学题。
　　程言许非常有礼貌的冲李辉瑞笑笑：“你好，我能跟你谈谈吗？”
　　李辉瑞当然知道他要干嘛，但李辉瑞还是放下笔，走出了教室门。
　　还没等程言许开口，李辉瑞就拒绝了。“我不会说的。你就别费这个力气了。”
　　程言许笑得皮笑肉不笑，他凑近一步，语气很平淡：“我知道你有个女朋友，叫喻欣。”
　　李辉瑞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心头一紧，开始惴惴不安，恐惧蔓延全身。
　　程言许看到李辉瑞紧张的样子，心里就更加得意，也更加兴奋。
　　“可是那天我在器材室看到你和另外一个女生接吻。”程言许凑近了一步，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人的心底。
　　李辉瑞见事情败露，便不再隐瞒，他压低声线，冲着程言许恶狠狠的说：“那又怎么样？我出轨那又怎样？你有证据吗？你觉得喻欣会相信你这些狗屁话吗？”
　　“她可能不会相信。”程言许不紧不慢的从兜里掏出手机，把刚才的的录的音按暂停，又重新播放了一遍，手机里响起李辉瑞刚刚说的所有话。
　　李辉瑞彻底崩溃，他伸手想去抢那个手机，程言许却眼疾手快立马把手收回来。
　　“喻欣听了这份录音，”程言许话语间满是温柔，嘴角稍稍上扬，却带着满满的嘲讽：“你觉得她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你？”
　　李辉瑞哑口无言，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用功，证据在程言许手上，如果喻欣知道了那件事，后果根本不敢想象。
　　李辉瑞咬咬牙，招了：“我说。”
　　程言许眼眸里全是笑。
　　不知道他是在犹豫还是在什么，他支支吾吾过了好久才开口：“…是薛晨。他告诉我的。”
　　程言许愣了半响，薛晨一开始先来找他麻烦的，三番五次来骚扰他，挑衅他。后来实在忍不了了，就把他堵小巷子里打了一顿，没想到恶人先告状了。
　　程言许并不打算再把他堵小巷子里打一顿，而且大家也没有太相信，几天风头一过，这件事就过去了。
　　他绷个着脸，手揣口袋，面无表情的说：“行了，你走吧。”随后把手机里的录音按了删除键。
　　这个结果并不出人意料，程言许一开始也已经猜到了。
　　程言许又忽然想到早上的事情，某人还在生气。不过最后查出来，的确不是陆韵，自己误会他了，想来想去总要道个歉吧。他知道陆韵还在教室，于是刹住脚步往回走。
　　程言许知道陆韵这会还在教室，于是他刹住脚步又走上楼梯，正巧在楼梯口转角处碰上钟涛。
　　一见到程言许，钟涛就连忙问：“问出来了吗？是谁？”
　　“薛晨。”
　　“啊？”钟涛也有点不可置信，接着他他又看见程言许和自己反方向走，他又问：“诶？你不回家？回教室干嘛？”
　　程言许头也不回，冲他摆摆手。
　　“给正在生闷气的小同学赔罪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