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赎》霾悸

2、第二章 无

　　陆韵找到那个饭店，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夜空似藏青色的帷幕，繁星点点，使人深深地沉醉着。
　　他漫不经心的翻着手机，发现班级群里聊的正嗨，全都在讨论明天那个新来的同学。
　　万展鹏：听说我们班要有个新同学啊，不知道男的女的？
　　曾盈：飞机哥说了是男的。
　　陈若宁：我知道！好像长的还挺帅的。
　　杨倩：万展鹏你班草之位不保啊。
　　随便翻了几下觉得没意思，陆韵又退了出来。
　　沈俞还给他发了消息。
　　落：打游戏吗？
　　陆韵回了个不打，没心情。
　　落：谁惹你了？
　　陆韵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没有谁惹他…就想到自己在路上遇到的那个人。
　　。：路上遇到个傻逼。
　　后来沈俞还发了几条信息，陆韵都不想回了，点了一碗云吞。
　　这家云吞并不怎么好吃，陆韵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环境也不怎么好，墙边居然还长出鲜绿色的苔藓，店旁边有一棵树，月光穿透树的缝隙，树影斑驳。
　　吃完回去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路灯散发着微弱昏暗的光，下面围着几个飞蚁，夜色笼罩。
　　他回到家，先看到的是陆毅，他坐在沙发上单手拿着手机。
　　“回来了？”陆毅抬眼问他。
　　陆韵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并不想理会，转身回到房间里。
　　他推开房间门，陆淮生就站在他的面前。
　　陆韵脸色霎时变了，面部线条也开始僵硬。
　　“…出去。”他压低火气，“谁叫你进我房间的？”
　　陆淮生随意的嗯了几声，一脸不屑的出了房间门。
　　陆韵看见他那臭脸就想揍他，不过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陆淮生是陆韵他弟，他们两个兄弟从小关系很不好，一言不合就打架，邻居亲戚都知道。而陆毅却有意撮合他们两个的关系，想让他们两个关系好一点，却总是弄巧成拙，闹了两个人关系更不好。
　　陆韵讨厌这个家。
　　他锁上房间门，想在房间里打游戏，但是又觉得闷，于是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出去逛。
　　外面天色很暗，几处人家都已经在团聚吃饭了，他看着几户人家说说笑笑的温馨画面，他笑了。像在自嘲。
　　家这个东西。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破灭了，在那满地的血里消失了。
　　在昏暗的街道，他抽着一根烟，心里涌上一阵空虚。
　　很莫名其妙，他突然想到了今天下午遇到的那个人。陆韵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在心里骂自己有病。
　　陆韵总觉得他有种莫名的熟悉，眼睛很像一个人，他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个人……
　　想不到。不想了。陆韵把烟掐灭，转身回到房间里。
　　……
　　清晨。
　　陆韵是踩着点到教室的，进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响起。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吵闹的声音瞬间少了。
　　他走进他的座位，他没有同桌——应该是没有人敢和他做同桌。他把书包胡乱的塞进课桌，转着笔发呆。
　　老师还没有来，不少同学叽叽喳喳开始讲闲话。
　　陆韵旁边那两个人，正在激烈的讨论一道选择题。
　　“选A好吗？你仔细看这个题目。”
　　“明明就是选D。”
　　“……”
　　两个人不知道讨论了多久，可能是觉得没意思了，沈俞转头就问陆韵：
　　“兄弟，你选的是什么？”
　　陆韵看了一眼自己的答案，不冷不热的说：“D。”
　　沈俞立马得意起来：“看！我就说是D吧！”可他得意没过两秒，陆韵就毫无起伏地说：“我选D是因为三长一短选最短。”
　　沈俞：“……”
　　但是陆韵却没再理他，他找到了一个睡觉最舒服的位置，埋头就睡。
　　班里一阵叽叽喳喳，每个人好似都有说不完的话题。万展鹏和陈若宁早早打了赌，万展鹏赌飞机哥今天穿黑色衣服，陈若宁赌飞机哥今天穿白色衣服。
　　没过一会儿，在窗边望风的同学突然说：“飞机哥来了！”
　　班里吵闹声瞬间少了一大片，在窗边望风的同学看着秦旭向这边走过来，后面跟着一个很高的男生。
　　秦旭走进了教室，他今天穿的是黑白相间的格子衬衫。
　　万展鹏：……
　　陈若宁：……
　　秦旭穿着黑皮鞋哒哒哒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很高，怎么算都有个一米八的样子，站在比自己矮很多的秦旭旁边，显得很突兀，一眼看过去都分不清到底谁是老师。他站的笔直，笑容比外面的蓝天还晴朗，看起来很乖。
　　秦旭咳了两声，随后在讲台上介绍着新同学。
　　程言许长着一双桃花眼，眼头深邃 ，眼尾略弯上翘，睫毛密而纤长。笑的时候摄人心魂，长得干干净净，五官端正，眼里说不尽的温柔。
　　他的视线掠过整个教室，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正在睡觉的同学。
　　秦旭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最后准备让新同学选个座位。
　　程言许瞥了一眼最后一排正在睡觉的陆韵，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
　　讲台下顿时议论声四起。
　　万展鹏低声和杨倩讨论：“新来的同学这什么欧皇运气？刚来就选择和我们阎王爷坐。”
　　杨倩：“啧啧，这帅哥惨咯。”
　　班里的同学都已经脑补出一场世界恶战，他们仿佛看见陆韵把新同学暴击一顿的血腥场面。
　　…太恐怖了。
　　程言许毫不在意，他漫不经心的掀了掀眼皮，背着书包直径走向了陆韵。
　　陆韵散漫的趴在桌子上睡觉，身上松松垮垮的穿着校服外套，很像个混混，又像个不务正业的不良少年。
　　“早啊。”
　　陆韵觉得这个声音颇为熟悉。他抬起了头，正好与他的新同桌对上视线。对方眼神如此黑白分明，是那种比墨色还浓得划不开的漆黑，和那双眼睛对视，就像是弯腰去看一片黑暗无底的深渊，一不小心就会坠下去。
　　整整齐齐的穿着校服，一看就是那种遵规守矩的三好学生。
　　“……”
　　他并不想理会程言许，耷拉下脑袋又俯下身子睡去。
　　在他俯下身子想继续睡觉的那一秒，忽然觉得他的新同桌与他记忆中的某个人面部轮廓重合。
　　记忆中的那个人穿着白衬衫。
　　…好像也这么高。
　　好像也这么瘦。
　　“……”
　　想到这他抬起头，又看了看他的新同桌，他真的是昨天那人。
　　“好巧。又见面了。”程言许说这句话咬字很轻，却一字不漏地全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巧个屁。
　　我可不想跟你见面。
　　过了一会儿，陆韵把英语书推到他面前，露在书本右上角上写的字：
　　别烦我。
　　程言许看见了，视线转到陆韵身上，可是陆韵却没有再看他了。
　　他拿起了圆珠笔，可能是觉得在人家书本上用圆珠笔写不合适，又把圆珠笔放下，换了一支铅笔，在他的英语书上写：
　　好。
　　陆韵觉得他们两个是傻逼。
　　特么明明两个人都有嘴，却非要像两个哑巴一样在纸上写字。
　　他抬眼就发现他同桌手腕下有一处不深不浅的痕印，一看就是摔跤摔出来的，好像已经挺多年了。
　　陆韵没多想，俯在课桌上继续睡。
　　时间流逝飞快，好像只是短短几分钟，就下课了。下课的时候，窗外忽然叽叽喳喳围了一堆女生，那些女生你推我挤，看向班里的程言许。
　　那些女生你推我，我推你，推出来一个长相清秀的女生。
　　她红着脸，小心翼翼的问程言许：“你有微信吗？”
　　程言许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她的脸更红了。
　　他拖长音调，懒懒散散的说了句：“没。”
　　那女生面红耳赤，落荒而逃。
　　快上课了，那些女生才散开。这个时候万展鹏忽然转过来跟程言许说话：“哥们儿，你从哪里转来的？”
　　万展鹏是个自来熟，不管你哪样的性格，聊两句就混熟了，因此人缘很好，朋友很多。
　　但唯独跟一个人混不熟，就是那位宇宙超级无敌高冷的陆韵。
　　“金城一中。”
　　“金城一中？”他重复了一遍，有些莫名其妙：“那边不挺好的，干嘛要转我们这儿犄角旮旯的烂学校？”
　　“……”程言许塞语了好一会儿，觉得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
　　于是他绞尽脑汁随便扯了个破借口：“因为这边…学霸没这么多，我妈不想我有太大压力。”
　　“噢。”万展鹏这个人性格单纯，没有太多想。
　　秦旭突然出现在教室后门，他抬眼望了望，又把陆韵叫了出去。
　　万展鹏见陆韵离开教室，才敢放宽心的跟程言许说：“你知道你同桌是谁吗？”
　　“……不知道。”
　　“他打架很厉害，一打五都能把对手送进医院的那种，脾气臭，性格很冷漠，大家都不敢惹他，要不你还是找老师换个座位吧。”万展鹏一边说一边往四周看，生怕哪个缺心眼的二货把他的话复述给陆韵听。
　　“嗯。”他有意无意的点了下头，点头的幅度很小，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小哭包，你好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