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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章:褒姒受命如受火 ...


  •   褒姒心跳不已,脑子里嗡嗡响,听夫人声音约略缥缈。褒宝再次扯衣,褒姒目光笃定望着姬紫道:“感谢夫人!奴婢不负重托、恪尽职守、恭敬勤勉。若有失职失责,愿领责罚。”
      姬紫点头道:“这些年衣裳潮流不断变化,我褒宫女眷在衣着上自然不能落伍,四季礼服都需到镐京去做。褒宫制衣坊也需改进、迎合潮流。你若觉有谁使着顺手,可随时禀报。”
      褒姒见她态度诚恳,便叩头道:“奴婢,奴婢想要云儿去做帮手,求夫人恩准。”
      姬紫果然应允,看着褒姒等人唯唯而退,对常林道:“你以为我为了德儿,便肯重用她?”
      常林伤势虽愈,但仍虚弱易汗,虚虚笑道:“您确实重用她了,在下请夫人指教。”
      姬紫冷冷一笑:“这褒宫觊觎权利者甚众。一个无根基的人,你捧得越高,她摔得越惨!”
      常林恍然道:“明白了,夫人深谋远虑。”
      姬紫扬起眉毛:“别人出手,德儿便不会怨我。褒姒不死,早晚会出乱子!”
      霞光透过制衣坊东窗,映着褒姒粉嫩雪融的面颊。风吹树影,飘进来湿热的风。她在红木几案前坐着,翻看羊皮册子对账。云儿带着几个宫婢将布料拿进拿出,清点存货、库银。
      褒姒道:“如今各地灾荒,街头都是外地逃来的难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将草根树皮看成宝贝。咱们居住褒宫丰衣足食,便该感激天帝恩赐。”
      云儿点头赞道:“姐姐所言极是,咱们若离开褒宫,或不如那些难民。”眸子一转,接道:“这差事挺好,我让你求小宗主,断然没错。”褒姒摇头道:“我不曾求他。”
      云儿眉梢挑起惊奇:“是夫人恩赐?怎么这姬姬公主一来,所有人都变了。”
      褒姒心上疮痍正在淡化,含笑点头:“正是夫人恩赐,又应我选你协助。我们应当感激,应当居安思危。如今兵连祸结,需要开源节流。你负责采购布匹及其他用品,能省则省。”
      “好则好矣,只是……”云儿的话,被褒姒打断:“我以前住在秦岭山中,父母以买桑弓箕袋为生,我常随他们去市街,略懂布匹行情。如今看着样品对账,却见账目与市场行情大有出入。”望着窗台上的一脉阳光,目光坚定:“夫人将重差给我,我便不能负她。云儿听好了,以后所有的进进出出,半点不得马虎!”
      云儿一伸舌头,皱眉:“只是,我们要得罪人了……”
      褒姒看着窗口的小鸟朝她瞪着眼睛,淡然笑道:“得罪谁?”
      “原来的差办。”云儿嘟着嘴道:“宫里的所有买办事物,包括制衣的进进出出,都由内务府总管负责。他高门大院、妻妾成群,另养了几房外室,岂甘被夺了这块儿利益?”
      褒姒抿抿鬓发,淡然一笑:“为人但求无愧于心。我兢兢业业,光明磊落,怕他何来?”
      褒洪德推门而入,拍手笑道:“说得好!身正不怕影子歪。”
      褒姒急忙起身,明眸灼灼光彩流盼:“小宗主来了。”命云儿看座、上茶。洪德提袍坐下,日光映得他黑眸生辉,端起茶钟吹出涟漪,笑赞好茶!看光影在褒姒脸上掠过,仪态痴迷。
      褒姒红了脸,不觉丢了手中羊皮册子,垂眸道:“大好天气,小宗主没去练武?”
      褒洪德看着她颊上红晕,眸光闪亮:“早饭后便练甲骨文,闷了,跑出来转转。”
      云儿笑道:“小宗主,以后制衣坊诸事,还需您照拂一二。”
      褒洪德微仰下巴,麦色脸上豪气干云:“放心,有事要及时禀告。”
      褒姒和云儿听了这话,十分欣慰,一时与褒洪德聊的眉飞色舞。
      门口光影灼烈,映出姬姬满脸的怨恨:“二哥哥,害我找你半天。昨儿说好去城外狩猎…”
      一丝犹豫一闪而逝,褒洪德起身笑道:“好妹妹,咱就去打猎吧。”
      烈日沉入西边山峦,褒宫笼着神秘的暮霭。林珠趁制衣坊诸人去进晚食之机,支走值守的宫婢,走近结账的柜台,翻来翻去,终在抽斗里找到黄锦包裹的匣子,藏入怀里。她刚一出门,便见值守的宫婢引着褒姒、云儿走来。宫婢行礼道:“林姑娘,执事已回。”
      林珠的笑意铺了满脸:“我想用罗料做件衣服。夏天来了,身上衣服穿着怪热的。”
      云儿略略迟疑,细长眼里涌上笑意:“吃了饭回来闷得慌,与坊主出去走走。”
      褒姒捻捻林珠身上的绢料绿襦,将笑容打理得无懈可击:“这料子厚些,着实热。”
      几人说着话进入厢房的缝娘屋里,青铜烛台上数只蜡烛,照得满屋通明。数位缝娘正在用功,忙停下活计,行礼问安。云儿道:“你们只管忙,我与林姐姐看看布料。”指着一排罗料让林珠看,笑道:“林姐姐身份矜贵,这些料子尽你挑选。”
      林珠云鬓半偏,左挑右选,拉起一块块布料往身上比,竟是满目烦恼,连说不如意。
      云儿、褒姒心照不宣。云儿对林珠笑道:“夜不观色,林姐姐才难寻如意。”
      林珠正寻思借故走开,便轻轻一叹:“也是,我明儿抽空来吧。”
      “天黑,咱们送林姑娘一程。”褒姒婉然道。云儿回房提了灯笼,三人沿着青石小径边走边聊,虫子在草间叽叽欢叫,漫天的星斗十分诗意。
      送林珠回来,云儿道:“不知她想来刺探什么?”
      褒姒站在一片光晕里,身材袅娜,妙目生辉,轻笑道:“但愿她真的是做衣服。”
      云儿撇嘴冷笑:“她明明对布料心不在焉。”
      褒姒想到林娴杀人灭口,一个个环节惊险地走,她却很快得到提拔,林娴会甘心吗?
      其他人呢?年华似水载物有轻重,世事无常人生恍如梦。褒姒抱臂,浑身发抖。
      第二日的太阳在柳梢欢呼雀跃,褒姒云儿在门前说话,见林娴主仆穿花渡柳款款而来。
      云儿迎着林娴的笑脸如芒刺背.,听她说来挑布料,便责自己昨晚敏感多疑,与褒姒将她们引至厢房挑完布料,量体裁衣已毕,又拿了裁缝开的单据,回到柜台结账。
      门窗大开。云儿与林娴面对不由紧张,查看账单,收了林珠陶币,笑道:“少夫人眼光好,挑的衣料极配肤色。奴婢会催裁缝早些做好,为您送去。”
      褒姒在旁笑着附和,林娴斜倚案台,看着自己的纤纤玉手:“二位丫头甚识大体,婆母眼劲儿不错。”
      “少夫人谬赞。”褒姒、云儿行礼谢过。云儿低头打开抽屉,要盖印章,找来找去却找不到,急唤应侍的宫婢:“印章不见了,少夫人在此侯着,你等可曾看到?快来帮我找找。”
      几个宫婢急忙过来,翻了所有抽斗查找,又寻案台下的缝隙,急得满头大汗,依旧无获。褒姒不住的求林娴宽恕。林娴将手一摆:“算了,我得回去。”转面林珠:“你在此候办手续。”
      霞光透过窗棂映着粉红帷幔,温柔如女子未染的檀唇。褒姒云儿等人各处翻找。林珠竖眉瞪眼斥道:“又是夜不观色又是找不到印章,依我看你们是心有怨恨故意刁难!”
      褒姒微微一笑:“林姐姐休要说笑!奴婢岂敢为难主子?”
      林珠神情数变:“你掌管制衣坊才多久?便丢了印章?夫人若问你个玩忽职守之罪……”
      褒姒微微一颤,面色黯然:“也只有禀报夫人,向她请罪了。”
      云儿、褒姒要去紫云堂请罪,林珠自请同往。三人一同迎着灿烂阳光、吸着花香,到了紫云堂,跪礼,齐声道:“奴婢见过夫人。”
      姬紫面无表情,疑问的目光投向褒姒:“此时不在坊中执差,到此何事?”
      褒姒双肩微颤,叩头在地:“奴婢辜负夫人重托,不小心丢了印章,恳请夫人责罚!”
      姬紫眸底隐现电光:“褒姒,你接管制衣坊才多久?何时就丢了印章?”
      褒姒垂眸细声道:“启禀夫人,今儿少夫人来做衣服,却找不到印章。奴婢该死!”
      云儿磕头道:“姒姐姐自接任以来,细心料理制衣坊一应事物,勤勉当差,不敢稍有懈怠。奴婢亦是尽职尽责。这印章却丢得蹊跷。请夫人明察!”
      林珠眸光低转道:“奴婢随主子定制衣服,印章确实丢了。请夫人法外开恩饶恕褒姒!”
      姬紫冷笑:“你们同来证明无辜,可是在说,丢失印章之过,乃是我无能治理褒宫?”
      褒姒云儿林娴吓得急忙磕头,齐声道:“岂敢,岂敢!”褒姒接道:“奴婢愿意领罚!”
      云儿想到昨晚林珠行迹可疑,神情笃定道:“夫人,昨天酉时之前印章还在,晚食后不曾用到,可今儿一早它便丢了。这事蹊跷。请夫人明察!”
      姬紫扭头一旁侍立的褒宝:“传常林。”
      褒宝应声出去,少顷与常林进来。姬紫道:“褒姒三人来禀,今早制衣坊丢了印章。这关系到制衣坊命脉,你带人各处查找,不得有误!”
      “喏!”常林领命去了。
      风吹紫贝母珠帘,发出细碎声响。姬紫支颐而坐,没让三人起身,褒姒三人便一直跪着。林珠悄不做声,暗骂晦气。
      日近中午时,褒洪德、姬姬练完剑来到紫云堂,见三人同跪很是惊诧。
      常林进来禀道:“各处搜查完毕,没有印章下落!”姬紫道:“各人住处皆无疏漏?”
      姬姬悄拉褒宝问明原因,又听常林道:“启禀夫人,只有姬姬公主处没搜。她是贵客……”
      “搜,快去我屋里搜。这贼名我担当不起——”姬姬冷眼瞥着褒姒道。
      林珠眸光乱颤,望着姬紫道:“夫人,以奴婢之见,姬姬公主那儿不用搜了。”
      褒姒接道:“林姐姐言之有理。”
      “想和我套近乎?你没安好心!”姬姬冷斥褒姒,扯了常林道:“走,去我那儿搜!”
      一盏茶时晨后,姬姬面红耳赤同常林一起进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姨妈,我没偷印章,真的没偷!不知怎的印章会到我屋了……”
      常林将印章放于几案,闷声不语。姬紫起身拉住姬姬,微笑里饱含无尽宠溺:
      “姬儿别哭,一切都有姨妈做主。”指着褒姒,面色冷寒道:“印章究竟何时丢的?”
      褒姒虚弱地磕头,手将裙裾揉皱:“昨酉时我出去走走,余时一直守在坊中。”
      褒洪德语声朗朗:“母亲,昨儿我与姬妹妹出城打猎,将近子时方才回来。”
      褒姒忐忑禀道:“以奴婢看来,定是有人恶意栽赃姬公主!”
      林娴进来,一袭水蓝十锦绣裙襦婉美脱俗,朝姬紫行礼道:“谁敢栽赃姬姬表妹?”
      “恶意栽赃,定有宿怨。”林珠言毕微窥众人,冷笑一闪而逝。
      姬紫心思暗转,沉声道:“褒姒蓄意嫁祸栽赃。拖出去杖责六十!同谋云儿一并处罚!”
      绕来绕去,祸事绕不过她。褒姒哑声哭道:“夫人,奴婢岂敢栽赃?请夫人明察……”
      云儿亦申辩、求饶。褒宝目流恻隐,睫毛纷乱地眨动,嘴唇蠕动着,不敢出声。
      林娴跪地求情:“褒姒嫉恨表妹,人之常情。请母亲宽恕下人。她们毕竟出身低贱,难免心胸狭隘,行事出格。好则事情并无恶化,望母亲三思。”
      姬紫语气如三九寒冰:“狭隘嫉妒,妇人恶德,不可饶恕!”
      褒洪德跪地道:“褒姒并非奸诈之人,不会栽赃,请母亲暂缓行命!待孩儿查清再说。”
      姬姬瞪视褒姒,又怀怨看洪德。姬紫低头沉思:谅褒姒不敢作祸,犟儿子若要查清,反失褒宫威仪……她扬声道:“褒国多事之秋,有多少大事亟待处理。所幸找回印章,我便饶了褒姒云儿。你们今后要小心做人,谨慎行事。下次再犯,决不姑息!”
      褒姒云儿磕头拜谢,唯唯诺诺退出。
      林娴打着扇子走在树荫下,林珠扭头问道:“郡主可有心事?”
      林娴笑道:“褒洪德痴迷褒姒,姬紫休想与燕国联姻!”
      林珠抿嘴笑道:“姬公主恨不得眼里放箭杀了褒姒。接下来更有好戏看了!”警觉环视四周,压低声音:“不妨叫姬公主做了褒姒,褒洪德便会和她反目。”
      林娴转着眼珠笑道:“男人喜新厌旧见异思迁。看如今情形,姬姬杀了褒姒,褒洪德兴许乖乖成亲。若想万无一失,还得让褒姒赶走姬姬!”
      林珠挑眉道:“蚂蚁吃掉大象?郡主真敢想!”
      “你不懂……”林娴笑意幽深,望着远处:“前日姬紫给姬姬做的新衣应该好了,你去看看取走没有。乞巧节将至,又是姬紫生日,士大夫内眷及各国诸侯夫人都要赶来祝贺。我褒宫上下人等自然不能着装寒碜。姬姬必要穿着新装显摆显摆。”
      林珠笑道:“我这就去制衣坊。”
      林娴擦着鼻尖上的汗,意味深长:“你只是去办主子制衣手续。”
      林珠点头,露出诡秘笑意,刚走几步,被林娴喊住。林珠道:“郡主还有吩咐?”
      林娴将一纸包塞给林珠,低声叮嘱:“姬姬每天洗澡要玫瑰、凤仙花,说是燕君夫人的活血养颜秘方。你去,悄悄把这东西放到花里。”
      林珠拿了纸包转身就走。风洒落一地轻薄阳光,早衰的叶子纷纷扬扬。林娴紧走几步赶上林珠,目光闪烁不定:“搞砸了,绝不轻饶!”
      姬姬练武回来汗水淋漓,一入浴桶身上便痒痛难忍,忙跳出来尖叫:“哎啊,痒死了!”
      两个伏侍的宫婢大惊失色,齐问:“公主怎么了?”
      燕红拿了袱子裹住身子,在身上胡抓乱挠,对宫婢又踢又打,骂道:“胆大包天的蹄子!昨儿伺候不周,怨我责骂,今天便要害我!在水里搞了什么鬼?快说!”
      两宫婢见姬姬身上起了无数红斑,吓得一齐跪地,哭道:“奴婢不敢!公主饶命。”
      姬姬边挠边骂:“黑心烂肝的娼妇,不想活了!说没害我谁信?看我叫姨妈杖毙你们!”
      两宫婢磕头哭道:“奴婢真的不敢,公主饶命啊——”
      姬姬又一脚踢过去:“死贱人,滚开,我去找姨妈理论!”
      晚霞渐沉。姬姬一入紫云堂便放声哭喊:“有人害我,姨妈为我做主啊!”
      姬紫正待晚食,褒宝为她捏肩,听到喊声她猛地起身:“姬儿快说,哪个敢害你?”
      褒宝忙问跟随姬姬进来的二宫婢:“姬公主怎么了?你们这些蠢蹄子……”
      姬姬的宝石蓝镶滚绢裙涟漪轻荡,拉着姬紫嚎哭,在地上跺脚:“姨妈,你看。”在身上乱抓乱挠着道:“姨妈,我痒死了,痛死了,全身都这样!”
      姬紫见她皮肤裸露处全是大块的红肿疹斑、抓挠伤痕,她目光收紧,气喘吁吁:“姬儿,遇上蜂群了?”指着姬姬的两个宫婢,斥道:“蠢蹄子,你们是如何伺候主子的?”
      一宫婢跪地哭道:“夫人,奴婢像往常一样采花、烧水,伺候公主沐浴,不知怎的就这样了……定是那嫉恨公主的人做了手脚,奴婢防不胜防啊!”
      姬紫让褒宝传来常林,说道:“姬儿的沐浴水出了问题,你快去漱芳阁查看清楚!”
      常林应声去了。褒宝俯身问两个宫婢:“你们采花后放在哪里?可有谁去过你们屋里?”
      两宫婢哭道:“我们采完花,放在屋里,便去烧水,不曾见谁来过。”
      烛影轻荡,熏香迷蒙。姬紫心思纷乱,疑窦丛生,指着两宫婢道:“贱婢,姬儿的洗澡之物就随便乱放?倘是今儿被人下了毒药,你们也这样一问三不知的?”
      两宫婢哭着磕头,请求饶命。一盏茶功夫,常林回来禀道:“在下带卓文侍卫前去查明,洗澡水里放了霍麻草,又名咬人草。一接触皮肤便奇痛奇痒,皮肤上会出现大块红肿疹斑,如被蜂蜇。莫说是公主花柳之躯,就算是猪马牛羊,碰了霍麻草也顶不住……”
      姬紫厉声道:“主意措词!卓文侍卫颇通医道,可有解救之法?”
      常林为失言掌嘴,接道:“卓文蒋已用生地、何首乌、艾叶、荆芥等药熬了六消水。”
      姬紫命褒宝伺候姬姬熏蒸药水,见她们去了,转面常林:“依你看来,谁在作俑?”
      晚霞散尽的天空一片水蓝的琉璃。烛光摇曳,映出常林眸中狐疑:“难道……会是褒姒?”
      姬紫微微摇头:“我了解这丫头,她胆小怕事,”
      常林惶然:“难道……”
      姬紫冷冷一笑:“我猜是褒毓,她总与我作对。”
      常林狐疑道:“毓公主?”
      姬紫挥手赶走飞蚊,声音低哀:“赵氏那贱人死了,留下个女儿与我为敌。”
      常林微微皱眉道:“夫人宽怀,毓公主年少气盛,以后慢慢会好,她是褒帅血脉。”
      姬紫光洁的脸濡染了窗外夜色:“以后休说这个!我不爱听。今天之事,必须查清!”
      风吹得雕花窗咯吱咯吱作响,枝头叶舞飞扬。两宫婢伺候姬姬熏蒸,药味浓烈扑鼻。
      姬姬皱眉闭目道:“这药还真管用。才三天,症候就轻多了。”
      “公主真是有福,能伺候您是奴婢的造化。”一宫婢转着眼珠美言,用热巾敷在姬姬肩上红斑处,满脸笑意:“公主,这样可好?”
      姬姬忍着毛巾的热度,皱眉道:“好。”
      那宫婢道:“今儿仍熏蒸两次,明日起便每日一次,以浓缩药液加老醋外擦,很快病愈。”
      姬姬脸上挂着水珠,点头道:“本公主忙着与二哥哥练习剑法,你们可记住提醒用药。”
      两宫婢齐声道:“公主的事就是天大的事,一定记住。”
      姬姬抬手抹去水珠,轻蔑道:“你们笨得像猪,洗澡水都看不好,被人做了手脚,把我害成这样。这嘴儿倒是很甜!本公主问你们,到底是谁在凤仙花里加了霍麻草?”
      两宫婢紧张对视,低着头道:“奴婢,真的不知。”
      姬姬拍起很高的水花,弄湿了宫婢的头脸、衣服,斥道:“真笨,我叫姨妈治罪你们!”
      两宫婢跪地哭求:“公主开恩啊,请饶恕奴婢!”
      姬姬瞪眼道:“废物蹄子!若我被毒死了,你们也这样没头没脑?不如发遣出去吧!”
      两宫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宫婢费神寻思,在同伴手心画个姒字。两宫婢接着道:
      “公主为人这么好,又没得罪人。是褒姒怀恨在心,蓄意加害……”
      姬姬脊背一挺,目射凛冽寒气:“好了,你们记住,就是褒姒那贱人害我!”
      她话音未落,却听门外一人道:“不是褒姒!”
      三人望去,帷幔轻荡处,轻飘飘进来了褒毓。她一身烟霞色轻罗,两臂薄绡,高挽云髻,凤目闪亮,言语短促:“作俑者并非褒姒!”
      “妹妹何故替她遮掩,不是她?还能是谁?”姬姬望着她臂上轻绡无风自动,冷冷道。
      褒毓面现薄怒指着宫婢:“记清了,不是褒姒!若敢胡说,我绝不饶恕!”说完就走。
      姬姬对着她背影撇嘴:“狗熊穿衣裳,谁信你是个人?”
      丽日映东窗,花儿自凝芳。褒姒、云儿正拿了罗衣,低头刺绣。云儿笑影潋滟:
      “我娘是村里最好的绣娘,可惜早逝。如今跟着姐姐学纹绣,女红精进了。”
      褒姒抬眸道:“毓公主的衣服,我绣得极是仔细。”
      云儿将针扎在百合花图案上,笑道:“毓公主偏爱荷色。这百合花又绣得活灵活现,衣服穿上身,一定好看。在这褒宫,凡事总得有人罩着,没的要巴结下公主。”
      “巴结?公主恩情,必得结草衔环相报。说句高攀话,她在我心里,便是亲姐姐一般。”
      云儿笑道:“为绣这衣服,咱忙了多日,自是尽忠尽心。夫人的贺寿礼服才绣了一半呢。”
      褒姒抖开衣服前袂,仔细观看刺绣图案:“这件等会儿便好了,那百鸟朝凤襦是夫人的寿礼,也要在乞巧节前赶出来。劳云儿这些天跟着辛苦。”
      云儿歪头笑:“还跟我客气啊?姐姐之事便是妹妹之事。本有绣娘,姐姐却自己动手。”
      半个时辰后衣服绣完,两人翻来覆去查看有无疏漏,褒姒笑道:
      “你拿给裁缝镶绲边订扣子。我来绣夫人的寿礼。另命人将各人新衣送到各处。夫人寿诞重事,咱们需把好衣服关,莫出纰漏。”
      云儿应着往外走。褒姒揉揉眼,将绣了一半的百鸟朝凤襦铺展在膝头。门被踢开,她下了一跳,看到姬姬双目灼灼激射出剑气。她身后的宫婢神情莫测目光诡异。
      褒姒将丝绫襦搭上椅背,伏身行礼:“奴婢拜见姬公主。”
      “贱婢!”姬姬叱骂着,挥手打乱了褒姒发髻。褒姒站立不稳,趔趄着倒退。姬姬斥骂道:“贱婢,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屡次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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