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倾城》锦钗

7、007章：褒姒回宫受酷刑

　　“姒儿莫怕，待我处置此贼！”褒洪德道。
　　那黑衣蒙面人不敢恋战，边打边退到门外廊道里。褒姒急呼：“抓住他，盘查内奸！”
　　褒洪德紧追不放，加急抢攻。黑衣人一个纵跃跳到楼下，灵猿般敏捷地翻越院墙。
　　褒洪德牵挂客房无心恋战，转回拉住褒姒，又悲又喜：“姒儿想我，才冒险回来的。”
　　褒姒哽咽不语，万绪交织，一时相思化洪，一时悔恨汹涌，恨命运之神如此翻云覆雨！她撑不住哭到浑身瘫软，经他百般劝慰方才止悲，问道：“小宗主如何知道我在此处？”
　　褒洪德满面慨叹：“我带队抗震救灾，走至虢家村，被人告知你在这里……”
　　褒姒想起阿蠡所说“自有人护你进入褒宫”，抑着羞惭道：“他是何人？甚是奇怪。”
　　褒洪德将褒姒带回府中，姬紫告他决不为难这丫头，命他骑千里驹速追常林，要在面圣之前赶上赈灾队伍。褒洪德扬鞭催马穿越秦岭，不闻鸟语花香、高山流水，马蹄踏踏敲响心中的急迫，漫天的月华翻飞着沉落心底。山林、冈峦、丘陵在视野里飞速倒退。
　　走过一处山崖，褒洪德勒紧马缰缓了速度，却见迷茫夜色里，数匹马迎面驰来，马嘶声夹着人的哀嚎声飘在夜空。褒洪德毛骨悚然，忙燃了火折子，要为伤者引路。
　　为首两马在褒洪德身旁停下，仰头悲嘶。褒洪德见马上驮着常林、褒南，惊得失语。
　　“小宗主……”曾经威武桀骜的大统领常林气若游丝，无力说话，被洪德扶着下马。
　　褒洪德取鹿皮袋给他喂水，惊慌道：“何故如此狼狈，军粮呢？银子呢？又遇劫匪了？”
　　听常林、褒南你一言我一语的诉说，褒洪德悔恨道：“都怨我都怨我！闯了如此乱子！”
　　常林面色灰白，嘴上崩了无数血口，失去精光的眼神，泄露了挫伤、颓丧：
　　“那淮夷太子蚩磊处心积虑，早就盯上我们了。明明是抢劫，还说什么济世救民……”
　　褒南臂缠白布，布上渗血，满目忧患：“银粮被抢，侍卫死伤，少宗主如何向夫人交代？”
　　常林胸口的绷带上不断冒血，气息奄奄道：“蚩磊乃战神蚩尤后裔，秉着一身好功夫……”
　　褒洪德忧心如焚：“君父正在攻打淮夷，也不知二者只间可有联系……”
　　常林蹙眉咧嘴，目光沉凉，忧伤：“蚩磊此番劫我军粮，一箭三雕之计。一扩充淮夷军饷，二扰乱君上之心，三使朝廷责怪褒国救灾不力……”
　　褒洪德听得两眼发直，灵魂出窍。褒南抹泪道：“出了这等乱子，怕是要被夫人砍头了。”
　　褒洪德又想起那个叫他去救褒姒的精瘦汉子，想来是敌非友，目的何在？
　　常林脱口而出：“虢家村必有奸细，虢石父老贼摆不脱干系！”
　　褒南忙道：“就是就是！给咱们指路的精瘦汉子便是奸细。钱粮被抢走，他不知从那儿冒出来，说抢粮的是淮夷太子蚩磊。我说他是奸细，他也不恼，说境遇不同，活法不同。为了妻儿，在刀口上混口饭吃。大周，西戎，北狄、义渠、淮夷，他什么饭都吃，外号包打听……”
　　褒洪德火烧眉毛般跳起：“定是虢石父派出的奸细！”
　　褒南却道：“也许是淮夷奸细，将小宗主调虎离山，好抢钱粮……”
　　褒洪德思绪杂乱：“我这就去虢家村抓住那厮，逼出口供！”
　　褒南道：“他既是奸细，必是难对付的。”
　　常林声音虚弱道：“虢老贼甚得天子宠信。小宗主不要鲁莽行事，授人以柄了。”
　　褒宫絮飞晴雪，萦绊游蜂，翠荫掩着玉阙珠楼。紫云堂里，姬紫千思万绪，难禁愁绝。见侍卫将褒姒押入，她目中剑气霍霍，拍着几案道：“褒姒，你敢诈死？”
　　褒姒跪地哭道：“夫人，奴婢岂敢诈死，乃是被救了。”
　　姬紫换了个坐姿：“那就将你如何获救如何回来之事，从实讲来。”
　　褒姒细述在破庙被江湖人所救，又夜半逃走，徒步走回褒城，以头上玉钗抵押，住在悦来客栈，夜晚险些被刺杀，又被小宗主所救种种……刻意隐瞒了林娴在斩桩上毒酒害她，阿蠡用千年珊瑚解毒，及被狐眼女卖往妓院等情节。若说林娴害她，无凭无据，更要被她灭口。
　　听褒姒说罢，姬紫仰头冷笑：“蹊跷，真是蹊跷！”
　　褒姒跪地转着眸子：“夫人，奴婢句句属实。”
　　姬紫冷笑道：“救你者必有所图，还会让你逃走？褒姒，你若不能自圆其说，大刑伺候！”
　　褒姒叩头在地：“夫人，奴婢句句属实，恳请您饶奴婢一条贱命，定然拼死效忠。”
　　姬紫厉声道：“来人，用刑！”
　　褒姒哭着磕头求饶无用，被押进刑房绑在十字木上，打得皮开肉绽，直到天黑。她几番昏厥被冷水泼醒，头发披散，浑身血痕。满脸横肉的汉子指着她怒斥：“不想死，就招供！”
　　褒姒的面颊上血痕斑驳，睁着无神双目：“我无话可说……”低头哭道：“小宗主……”
　　那汉子冷笑一声，狠狠挥起皮鞭：“臭丫头，敢以小宗主吓我，找死！”
　　疾风暴雨似的皮鞭落在头上身上，褒姒只觉身体飘了起来，伴着旋舞的金花飞向天空。
　　酉时，高悬的灯笼照得褒宫一片迷离。褒毓从青石道上走来，身上锦衣头上金凤钗，满目冷傲，推开刑房门，对高扬皮鞭的大汉冷斥：“还不住手！”
　　那汉子忙收鞭子，跪地行礼：“拜见公主。”
　　褒毓面色如霜指着褒姒：“她一个小丫头，你可真下得去手！”
　　汉子颤声道：“奴才，奴才奉命行事！”
　　褒毓轻蔑笑道：“蠢材，二哥哥是我父母亲的心肝宝贝，你若有脑子，便好好琢磨琢磨！”
　　汉子低头作揖，满脸卑微：“是是是，在下牢记公主训示！”
　　“快扶起她来！”褒毓厉声道。窗外花儿飘落，歌扇萦风，吹散愁恨千缕。
　　怡芳轩正堂绣屏锦帷，饰以珠玉。帘幕低垂，遮挡住一屋明灿光影。林娴坐在妆台前审视妆容，额贴大红花钿，金粉勾起眼梢，娇媚中带着冷厉。含情秋波早退去少女的青涩，尽显成熟少妇的妩媚撩人。她顾影自怜发出微叹，回想着刚才与褒毓的对话：
　　“你屡害褒姒，她总被救，你心里应该有数。”
　　“你信口栽赃、诬陷！我是丞相夫人的外甥女儿！”
　　“我不管你是谁！只要再对褒姒不利，我便把你那些破事，一股脑抖出去！”
　　“我婆母会信你？她说你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祸事精！”
　　“你欺负一个孤苦无助的宫婢，本公主决不答应！”
　　“你一个庶出女……那丫头自己犯贱，自作孽不可活！与我无干。”
　　“说的轻巧！若要追查起来，有人就难以安枕了！”
　　“天生爱较劲，便不怕人家趁君上不在家，暗中除掉你？没人为你伸冤报仇。”
　　“我天生爱较劲儿，你天生爱斗，棋逢对手！没有人能杀我，不信你试试！”
　　“我只为维护褒宫！妹妹，我没在褒宫长大，你也没在褒宫长大。咱该同枝连气！”
　　“维护褒宫？咯咯咯……”
　　沉于心事的林娴看到云儿捧茶进来，夺过那玫瑰花蜜茶，劈面倒去，叫她滚开。
　　茶水顺着云儿头脸而下，她像被手掌追击的蚊子般仓惶而逃，在门口撞上李侍卫。忙弯腰打躬祈求恕罪。走至门前，忽听里面一声大响，想是少夫人又摔东西。云儿悄悄站住，隐身倾听，但闻李侍卫道：“奴才无能，恳请责罚。”
　　“又没办成？”
　　“褒毓公主去刑房了，小宗主又半路回来。属下拼死效忠，少夫人明察！”
　　“空谈误千秋，实干万事兴。超前的行动力加拼死效忠，才是勇士！我在悦来客栈布防，他们及时通风报信。在悦来客栈，你就该连二愣子一起灭了！褒姒是悬在我头上的利刀。”
　　“奴才，奴才心虚！他是小宗主……”
　　“滚出去！”
　　云儿听到这里急忙走开，迎面碰上手拿鲜艳刺玫的林珠。她看到云儿便放声大笑：“小娼妇，洗脸盆里扎猛子了？玫瑰花弄到头上去了？贱草就是贱草，贴上玫瑰也不香。”
　　云儿低眉垂目，将粘在头上的玫瑰花捋掉。林珠啐了她一口，骂道：“贼眉鼠目的娼妇！”
　　李侍卫从里面出来，被阳光撒了满身，望着林珠发呆。林珠的嘴角挑起笑意：
　　“李侍卫辛苦了。”
　　李侍卫目中阴鹜散去，粘稠目光望着林珠：“办事不力，林姑娘见笑！”
　　林珠一笑莞尔：“都是受人差遣，五十步笑百步有甚道理？”
　　李侍卫黢黑面上闪过温柔笑意，走下丹墀两层石阶，回过头来，目中光华流转：
　　“我那儿有镐京来的新茶，林姑娘没的要去尝尝。”
　　林珠细长的眉毛一扬，美人微笑转美眸，艳阳羞：“不便打扰。”
　　李侍卫笑容僵住，眸底流出失意。
　　太阳放射着白花花的毒箭，褒洪德被吊在刑场，汗流如雨。褒南踮脚递水，催他饮下。
　　褒洪德喝完水，苦笑道：“这会儿好多了。”
　　褒南又递芙蓉糕，心痛道：“小宗主饿坏了吧，快吃几口。”
　　褒洪德贪婪地大口咀嚼。褒南顿足道：
　　“夫人铁了心要罚小宗主，如何是好？”两眼疾转，将腰里丝绦上的丝线拽断，从褒洪德脚下量到地上，高兴道：“小宗主，今晚我搬来凳子，你总会好过些。”
　　褒洪德满脸汗水，语声嘶哑：“不行，被人看到，你要受罚。”
　　褒南双目炯亮：“我等更深夜定时再来，陪小宗主一夜。若有人来了，我搬上凳子就跑。”
　　褒洪德制止：“不行，这儿夜里有灯。人在暗处咱在明处。你胳膊有伤，也不利索。”
　　褒南苦着脸，叹息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只有看着小宗主受罪？”
　　褒洪德苦笑道：“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苦又算什么？”
　　从小到大被捧着宠着，受罚的滋味实在难受。但为她受过，他无怨无悔。
　　林娴一出门就被太阳闪花了眼。林珠为林娴撑伞，笑道：
　　“郡主穿上这身杏黄罗衫果真好看，衬得益发玉骨冰肌。”
　　林娴捣她鼻梁：“瞧你这巧嘴，净给人灌蜜糖。”
　　林珠警觉环视四周：“二愣子又丢了赈灾钱粮，还声言替罪褒姒，二罪并罚，在刑场吊着。主子替罪奴婢，什么道理？夫人这下端不住了，将娇儿在刑场示众五天，这么热的天……”望望太阳，神情诡异：“恰常林重伤，郡主，机会难得……”
　　林娴看着跳跃的阳光，挑眉冷笑：“姬紫不过想赢个公正之名，必另有准备，岂能鲁莽出手？”走下丹墀，上了门前的青石甬道，忽而一笑：“轻举妄动，对最终计划绝无好处。”
　　林珠思绪流转，钦佩道：“郡主深谋远虑！”
　　林娴的手稳稳落于婢子肩头：“谨慎仔细，待大成之日，你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褒洪德受苦，姬紫必然心痛肝痛。咱们去紫云堂求情。”说罢，身姿摇曳，向前走去。
　　林珠忙撑伞跟上，赞道：“郡主越来越让人佩服了！”
　　道旁紫瑾花赏心悦目，林娴摘了一朵，笑道：“口是心非，笑里藏刀，褒宫的拿手好戏！”
　　主仆二人进入紫云堂，双双跪下。林娴朝婆母叩拜，满脸虔诚：
　　“母亲，这么热的天，二弟身子娇贵。念他年幼，饶他这遭吧！小宗主受罚，合府恐慌！”
　　姬紫情绪复杂，心里酸楚，在紫檀椅上声音冷硬：“褒宫规矩不能破坏。”
　　林娴暗笑，面色悲戚道：“母亲若不饶小弟，娴儿便长跪不起。”
　　扬子叶怅然一叹，心思暗转，目流欣慰：“娴儿如此贤德，我心甚慰。”
　　常林带着一群侍卫、下人，跪了满院。众人齐声哀求：“请夫人饶恕小宗主！”
　　被女娲娘娘轻抚面颊，褒姒在梦中笑醒，发现躺在床上，疑为梦境。轻柔霞光给纱幔打上淡淡红晕，流水似的在床面汹涌。
　　褒洪德深情凝视她，满目爱怜：“姒儿，对不起，我……让你受苦了。”
　　褒姒心绪复杂，笑容凄惨到了极致：“小宗主，您不该为奴婢出头……”
　　褒洪德牵了她手，语声强硬：“姒儿，我不会再叫你受苦！”
　　褒姒顿觉灵魂飘起，水眸静静将他凝视，渐流深情：“小宗主，谢谢您。”
　　褒洪德与她对视，见她发间一支白玉簪，青丝绾开两抹，两个鎏金铜簪从耳畔发际别上去，看起来玲珑别致。他捧着他手放在唇边：“姒儿，你没事就好。”
　　门被推开。褒南在门口道：“姬姬公主从燕国（1）来，顷刻便到，夫人命小宗主迎接！”
　　“姬妹来了。”褒洪德说着起身，目光掠向窗外，见天色晴碧，数点烟鬟青滴，一杼霞绡红湿。他轻语褒姒：“姒儿安心歇着，我忙完便来。”
　　褒宝款款走上怡芳轩的丹墀，面颊绯红如桃花初开，迎面碰上林珠，笑道：
　　“燕国来了贵客，快请少夫人。”
　　“是姬姬公主吧。”林珠笑问。
　　“正是这位，夫人的外甥女来了，夫人甚是开怀。”褒宝挽住林珠臂道。
　　二人牵手入内，林娴见到褒宝便溢开笑意：“哪阵风把宝姑娘吹来了。”命看坐，上茶。
　　褒宝双挽手谢茶谢坐：“府里来了贵客，乃是燕国公主。燕国国君扬名四海，夫人是咱们夫人的胞妹。这姬姬公主聪明、漂亮，叫咱们夫人日思夜想。夫人请少夫人赶快过去，说是要热热闹闹的迎候，万不可叫人小瞧了去。”
　　“瞧你这夫人来夫人去的，真是绕口。”林娴笑影潋滟道。
　　“我听说这姬姬公主是内定的小宗主夫人。这一下可热闹了，哪个下作货还想在小宗主身上盘算，怕是没辙了！”林珠捏着帕子，流出十二分的得意。
　　林娴笑意温婉：“既是宫主喜欢的，必定是品貌过人，真好。”
　　褒宝甜甜地笑着：“夫人向来稳妥，却为迎接这位宫主急三火四的。”
　　林娴忙起身道：“那咱不耽误了，走吧。”
　　林娴着石榴红织缎镶绲裙襦，请褒宝头前带路，三人说着话往外走。云儿碰到忙不迭行礼。林珠道：“你把主子刚脱的衣服拿洗踏房，再去制衣坊拿回新作的衣服。天热了，要穿。”
　　云儿急忙回房，收拾了衣服放入提篮，办差完毕回来，惦着褒姒，便拿了盒桂花糕，匆匆走进璧月小筑，甚是羡慕褒毓公主对褒姒的厚爱，特请赏赐这等住处。
　　璧月小筑正偏房各一，正房挂着女娲补天图，摆着红木桌凳。云儿穿越正房，掀开偏房的竹帘，径至褒姒床前，将桂花糕递给她：“少夫人赏的，姐姐尝尝好吃不？”
　　两人同时进府，同甘共苦，不分彼此。褒姒便咬了一口糕，笑道：“好吃，云儿最好了。”
　　云儿笑道：“姐姐，今儿咱说正事，可好？”
　　两人都爱吃甜食，一对吃货联盟，饱了口福便天下大吉。褒姒咬着桂花糕十分惬意，歪头对云儿笑道：“云妹妹什么正事啊？又要去御苑里偷杏子吃？”
　　“不是不是，这是真正的正事！”云儿拉住褒姒，凝重道：“你道这姬姬公主是来省亲？”
　　褒姒忙要坐起，一用力伤处便撕扯着痛，被云儿扶着坐好，狐疑道：“难道不是省亲？”
　　云儿凑近褒姒道：“听说这姬姬公主……要与小宗主定亲。”
　　叶声飒飒吹透栖纱窗。褒姒似被揪起来抛向空中，语声凄哀：“好，甚好。”
　　“什么甚好？姐姐，你真是！”云儿叹道：“姐姐既想离开褒宫，又万般留恋，我知道的。”
　　褒姒挑起细长眉毛：“妹妹何出此言？”
　　“你我情同手足，姐姐心事我岂会不知？”云儿又是一叹：“她俩本就不容姐姐，姬姬公主这一来，姐姐可如何自处？只怕姐姐想躲是非，却很难呢！”
　　云儿说着，起身将褒姒的脏衣服收拾了，放进篮里：“我拿回去洗洗晒干，给姐姐送来。”
　　褒姒忙摇手制止道：“好妹妹，这哪里使得？快放下吧，等我身子好了自己去洗。”
　　云儿提着篮子，脸上一抹愠怒：“姐姐敢情是看不起我，嫌我笨手笨脚？咱一同进宫一同干活，姐姐凡事都照应着我。自我被分到少夫人处，哪一日不惦念姐姐的好处？姐姐如今受伤，正该妹妹照应，却还和我见外。”
　　褒姒千思万绪闪回，忙道：“岂会嫌弃妹妹？只是怕拖累……”
　　云儿神情悲戚道：“同是苦命人，正该同病相怜，相互帮衬。”
　　褒姒亦想起褒宫种种，心里楚痛，擦着泪道：“咱姐妹一直相互帮衬着。”
　　云儿看着褒姒，眸光流转：“有些话想好久了，索性一股脑说与姐姐。命苦的并非你我，许多人比我们更苦，干了活不给工钱，卖命钱被讹被诈被骗；女婢被男主凌辱、逼迫做妾，被吃醋的正房剜眼割耳挖膝盖骨，打断胳膊腿扔进黑屋……比起这些人，你我尚算幸运。褒宫虽有重重黑幕，明面上还讲仁爱、礼仪、规矩。我们在褒宫做事，多被外人羡慕。便是那郡主县主，也对咱们尊崇有加。姐姐，咱们还是不错的嘛！要开朗乐观、好好活着。人越强大便活的越好，一只蚂蚁，任何人都能踩死。姐姐这次回来，仇视你的不唯少夫人……”
　　褒姒听了，对云儿多了叹服，喃喃道：“在悦来客栈截杀我的是谁……”
　　云儿低声道：“该是少夫人的人，素日与林珠黏糊糊的。”
　　“他们，好狠！我本该永离，可我……”褒姒眸中涌起浓重悲雾。
　　云儿只道她舍不得小宗主，安慰道：“姐姐不必过虑。少夫人屡次加害不成，知道小宗主拼死护你，也该收手了。再说夫人，她凡事都怕授人以柄，诸多顾忌，便不敢肆意妄为。她让姬姬公主来褒国，便是明白小宗主在你身上的心思，想拆散你们……”
　　褒姒已思量千遍，打断云儿：“什么你们？哪来的你们？妹妹快别说了。”
　　云儿一抹微笑，淡若月下水光：“有无那个你们，不必争论。姐姐应知男人喜新厌旧见异思迁，这感情最不可靠。更何况……”想说你们，怕被抢白，便改了口：“你与他身份悬殊，恐难逾越。姐姐不可太过执着，要为自己好好活着。想要好好活，就当利用小宗主……”
　　褒姒万念俱灰，懵懂、狐疑道：“利用小宗主？”
　　云儿神情笃定，面色恬淡：“你原本跟着夫人，是个好差使。如今怕是要遣去干粗活。莫如求小宗主给姐姐谋个好差使，最起码过得好了，没人敢欺负你。”
　　褒姒摇头，惨笑：“怕是不易。”
　　“姐姐不要灰心丧气，总要一试，才知是否可以。姐姐若有了好差事，便要我过去帮你。”
　　褒姒将云儿的手握紧，如夏天挨着冷水那般慰贴。云儿在床沿朝褒姒靠靠：“褒毓公主也得抓住。她喜欢与夫人杠，夫人奈何她不得，有时还要礼让三分。”
　　褒姒略略颔首：“公主外冷内热。少夫人甚是可怕……”
　　云儿微黑的脸上泛起红晕：“还有她从娘家带来的林珠……”
　　褒姒惨然一笑：“因我在夫人跟前，又因大宗主，被她妒恨……不说也罢……”
　　云儿理解地点头，又担忧道：“姬姬公主要长住褒宫，不知她脾性如何。若也是少夫人一流，只怕以后是非更多。她身份高贵，招夫人待见。”
　　褒姒听了半晌不语，心乱如许：
　　他有了未婚妻，我果真会漂亮的隐身？
　　若不能，凭什么与燕国公主争宠夺爱？
　　紫云堂门前织锦为毯，宽约两丈，一路向里蔓延，一队艳婢在门前候着。
　　厅中银烛摇曳。青瓷花瓶里，海棠花似粉色雪球。青铜兽嘴炉里紫檀香飘袅。窗帷上流苏飘动。灯光从雕花窗透出，映亮了地上盆景。牡丹、芍药、海棠、杜鹃互斗美艳。
　　宫婢们往返穿梭，摆了御菜十品：罗汉大虾，串炸鲜贝，白扒猪肘，菊花里脊等，又上饽饽四品：喇嘛糕，杏仁豆腐，绒鸡待哺，豆沙苹果。
　　满屋里吃酒行令欢声不绝。褒宝，林珠等婢子在旁候着。姬紫居首而坐，往姬姬面前的小瓷碟里布菜，笑道：“姬儿舟车辛苦，多吃些吧。”
　　（1）、燕国：姬姓侯爵，封地为今辽宁省南部，今北京、天津、河北省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