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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章:街头巧遇卖艺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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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云堂华帷珠帘,翠幕玉栏,掩在花木里,宛若碧海明珠。褒洪德入内,见母亲躺在沉香木美人榻上,身上搭着金心红缎褥子。两个婢子一旁侍立。
姬紫正进入噩梦——
土炮声声,战旗猎猎。褒晌战神般威武,号令将士们杀向敌营。海水般的淮夷将士左手长矛右手弯刀,刺向大周将士,砍向马腿。褒晌迎战两个淮夷将官,远处嗖嗖射来箭羽。他举戟挡箭。褒洪道骑马大呼:“君父,先行官被淮夷人捉去,恐有内鬼——”
“内鬼!内鬼——”姬紫尖叫着从榻上坐起,冷汗流了满脸。宫婢急忙递上帕子。
褒宝掀着金丝帷幔出来,面若傅粉睛若点漆,轻摇姬紫道:“夫人又做噩梦了。”
“怕是君上在淮夷遭难了!”姬紫目光暗淡,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
众宫婢给小宗主见礼,褒洪德拉了母亲冰冷的手道:“母亲莫多虑,君父神勇无敌。”
姬紫对两个宫婢道:“你们去制衣坊,看看我的罗裙做好没有。夏天到了,正要穿呢。”
两个宫婢应声去了,姬紫满目肃然道:“我近来常做噩梦,每次都梦到你君父出事。”
褒洪德怜悯母亲,剑眉一拧:“儿近日伤情痊愈,可带兵前往淮夷,支援君父、兄长。”
姬紫掀开蚕丝薄被道:“德儿还是去镐京候旨、抗震救灾吧。大旱、地震,三川皆竭。许多地方灾情严重,百姓食不果腹,卖儿卖女。你带上八万担救灾稻米,前往镐京为国尽忠。”
洪德道:“孩儿遵命。母亲在家,千万要留意褒姒……”
“褒姒已死,切莫再提。”姬紫沉声道。
褒洪德一阵眩晕,抑着悲愤、忧伤,扶母亲在坐了,说道:“淮夷乃是当务之急。”
姬紫掩了忧色,溺爱目光投向儿子:
“你无实战经验,不能去淮夷涉险!你今儿好好歇息,明儿带队去镐京,抗震救灾亦可建功立业。淮夷军情,可暂且等等,也许,捷报会很快回来。”她语声迟疑,手不由攥紧。
权奸挡道,刀兵无情。设若褒家军……她夫君、儿子可有生还之机?
无论天到尽头地入洪荒,她都要留住褒家一袭血脉。
褒洪德见心事重重的母亲鬓边几根白发,便道:“母亲这儿生了几根白发,我来拔掉。”
姬紫推开儿子,神情凄然:“古人一夜白发,为娘这些烦愁……妇人到了这个年纪,但凡儿女知礼、孝顺,何愁白发?”
褒洪德跪下道:“母亲,儿去镐京听旨便是。”
姬紫如释重负,扶起儿子:“德儿此去镐京,要崇重法令、以德治政、以安人心。教导从属,要善赏恶罚。莫制造怨恨、使用计谋;莫以非法措施蔽塞你的诚信。”
褒洪德虔诚道:“谨记母亲教导,您在家治理褒民,亦要念其善德,缓其徭役,丰其衣食。褒民安定,天帝便不会责备、抛弃褒国。”想起林娴,又道:“也莫让家人和内外官员作威肆虐。沽恶不悛之人不可德治。在褒国不遵守周法的,也有诸侯国的庶子、正人、小臣、诸节。如他们另布政令、称誉不法,危害大周,便是助长邪恶之风,便要迅速捕杀!”
姬紫笑道:“我儿懂事了,母亲欣慰。你要记住,天帝助善而非助我褒国。你要成为圣贤,为褒民世代称颂。要明确职责、使命,开阔视听,早晚警惕,且莫忘记我这些忠告,”
褒洪德扶母亲肩道:“孩儿谨遵母命,决不违逆。只是褒姒之事牵涉内鬼……”
姬紫拍拍儿子手:“凡是牵涉内鬼之事,必要严查,决不疏漏,我儿放心!”
褒洪德这才笑道:“母亲圣明,褒民无不尊崇,天帝必会护佑。”
姬紫拉儿子到面前,抚颊笑道:“我的儿,何时就嘴上抹蜜了?”
似在梦中,褒姒感觉清风扑面,鸟儿唧啾。她睁开眼,见自己臂着轻绡身着丝绫,躺在枝繁叶茂的树下,面颊被草茎戳痛。
风里传来一声冷笑,褒姒惶然四顾,想起昨夜……觉身子无碍便有些庆幸。坐起来弹弹身上草屑,颦眉苦思:
被狐眼卖进妓院,难道是被那怪客救出?他是何人为何施救?又为何最终放弃兽性?
携着重重疑问,太阳将落时褒姒走近浓荫翳日的森林,映入眼睑的是鲜艳的山茶。啄木鸟在树上笃笃劳作。藤萝遮道,灌木齐腰。她深一脚浅一脚的不知走了多久,衣裙湿透。忽听背后传来异声,回头一看,唬得不轻,倏忽晕倒。
恍惚中有人推她,且道:“醒醒,醒醒!莫怕,豹子死了。”
褒姒睁开眼睛,看到阿蠡粗糙的皮肤,白袍在风里恣肆飞扬。那只试图吃她肉喝她血的豹子死在草丛里,颈部连中三颗五星钢镖,鼻眼流血分外狰狞。
褒姒吓得手脚瘫软。阿蠡语声平静面色无波:“它要吃掉你,是我救了你。”
满脑狐疑的乱丝,褒姒忽想起褒宫种种,少夫人责骂她总说她没救了。夫人苛责她总说是拯救她。阿蠡为何救她到破庙又让她逃脱?为何再次救她?
褒姒的一抹冷笑,凝固在霞影里。
杂乱的树影映着阿蠡幽深的瞳孔,他抬头看着天光:“我要送你回到褒宫。”
“回褒宫?”褒姒蹙眉凝立。
阿蠡的冷笑若秋风凛冽:“我一直保护你,这是个乱世,回到褒宫你才有活路!”
“褒宫才是活路?你脸皮粗得掉渣,脑子也掉渣了?褒宫极黑,纵然我负重行走,恪尽职守,夫人、夫人都要杀我!你以恩人自居,分明是害我!”褒姒一口气说完,竟被自己伶俐的语气惊住。在褒宫总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竟是扼杀了语言天赋。
“你心系褒洪德,一直往褒国走,竟如此对待恩人?”白衣人似在揭穿阴谋,冷冷嘲笑。
“你怎知小宗主?”褒姒回望来路羞愧无比,明明要逃离,竟如此鬼使神差,身不由己。
“我怎知褒洪德?哈哈,这世间没有我不知之事。”阿蠡说着,拿桑弓萁箭凑近褒姒。
桑弓两端缀着红缨小辫,褒姒亲为。她一时思潮汹涌,乌瞳里燃起烈焰:
“我父亲的弓箭,为何在你手里?”
流水极天横晚照,春风一枝萱草。阿蠡诡秘一笑。褒姒含悲咽泪道:“我父母亲呢?”
阿蠡的沉目光在褒姒身上游弋,面色冷硬的挥手:“你想见到父母,就必须听我的!”
褒姒痛哭着随他走至一处空旷草地,阿蠡敏锐地收尽了她的排斥、狐疑,声音阴冷:
“你必须回到褒宫,为猃狁王侵吞大周出力。否则,你父母必死!”
在他逼近的瞬间,褒姒闻到他身上的青草气息——天香楼的嫖客!他在天香楼临时收手,亦为掌控有力。她仇恨、厌恶道:“你这个猃狁细作,我不会听你的!”
阿蠡目光灼灼,将她逼视:“你也是猃狁细作!我数次救你,你得知恩图报!”
明明欺骗、胁迫,还说相救!她和父母相依为命,幸福、满足。他劫父母为人质,将她骗进冰冷的褒宫,将她堂堂正正的人逼为细作!
褒姒想到此处,恨不能冲上去撕碎他:“休想逼迫我!你这奸贼。”
阿蠡狞笑:“你在石屋梦中,不停的呼唤洪德,我知你必回褒宫,便悄悄跟踪。我从不失手!”掏出一方罗帕,乜斜着眼甩给褒姒。褒姒看着上面蘸血的文字乃母亲手笔:
姒儿,我们在安戎城尚好,盼阿蠡将军将你带回,合家团聚。
罗帕从手中飘落,褒姒在苍茫的暮色里嚎啕大哭。
阿蠡的白袍在风里作响,如潮涌动,语调沉缓冷静:“禹帝之子治水有功,分封诸侯、建立褒国,历经夏商周三朝。褒君世袭已久,自周穆王姬满时,已成大周中流砥柱。褒晌如今为大周主帅,擎天之柱。只有分裂、瓦解褒宫,折大周天柱,猃狁王才能顺利入主镐京,一统天下。那时,你功不可没,无上宠荣贵及父母,岂不甚好?”
“人生在世,忠孝仁义,我岂会卖主求荣!”褒姒抬头望天,天光映出她眸中笃定。
阿蠡沉声道:“这不是卖主求荣!你父母是猃狁英雄。你完成猃狁王使命,忠孝两全!”
他看着她被狐眼女子劫走,是要让她明白孤立无援之险。最终没玷污她,乃长远计划。
褒姒虚脱般蹲下,凄声哀求:“褒宫,我的死地。我已无利用价值,请放了我全家!”
阿蠡看着她的乌发被风撩起,衬得瑶鼻檀唇分外动人。他语声沉缓、冷静:
“棋局稳稳布下,谁会先走死棋?只要你听命于我,管保你父母荣华富贵长命百岁!”
褒姒想到父母,心痛到极致灰到极致,话音低弱,如欲将断裂的游丝:“好,我听你的。”
阿蠡的白衣拂过草地,以火镰火石取火,阴冷目光直逼褒姒:“快走!”
褒姒随着阿蠡接受盘查进入拱形城门时,见褒城仍是一派繁华。雨后初霁,傍晚的天空飘着明霞。微风拂动,空气里混着百合花香。东市商贾云集,杜鹃花夹道绽放。酒肆林立,青楼歌坊,丝竹悦耳。浓妆艳抹高绾云髻广袖长裙的女子。蓝眸毡帽、牵着骆驼的淮夷商贾。白肤深目的犬戎人;笠帽、长袍的北狄人、义渠人。另有辨不清种族地域者,在拥挤的店铺、摊位前走动。齐国姜氏狗肉汤馆顾客盈门;贵妇在楚国芈氏绸缎进进出出。褒国民风淳朴,海南百川,不对外族惊讶、倨傲。
阿蠡领着褒姒进入悦来客栈,见前厅垂着珠帘,红木柜台、桌椅,倒也清雅。
尖嘴猴腮的的掌柜笑容可掬地迎上来:“贵人吉祥!”
“找间上等客房,要有鲜花、水果。”阿蠡冷冷道。
“请贵人上楼看房。”掌柜的一听阿蠡外地口音便涨了神气,盯着秀色可餐的褒姒。
阿蠡对掌柜的道:“要称她姑姑!”
三人在走廊尽头的客房门前停步,掌柜的打开铜锁,推开朱漆门。
屋子半明半暗,后窗映着霞光,飘出紫檀香味,混着桌上的海棠花香。褒姒以食指轻沾花蕊,指尖便染了芬芳。红木大床,红绫被叠得整齐,青铜烛台上的红烛沾着烛泪。小几上两个果盘,放着雪梨、胭脂果。
“你下去吧。”阿蠡向掌柜的一挥手,他点头哈腰退出。
听脚步声消失,阿蠡神情诡异:“店家会送来三餐。你莫要外出,莫暴露行迹。”
褒姒眸光灰暗,流出心底的不安,语声哀婉:“我怕,少夫人,害我。”
“莫怕,自有人护你进入褒宫。你接近褒洪德,争取个小宗主夫人。瓦解、分列褒宫,你责无旁贷……”阿蠡面色莫测,恶狠狠警示:“你父母在我手里!”
褒姒顿时萎地,心灰到极致,啜泣道:“就凭我,如何、瓦解、分裂褒宫……”
窗外一抹淡红是夕阳背影,暮色已经降落。阿蠡弯腰凑近褒姒,皮笑肉不笑道:
“你这脸这身段,将无坚不摧!只管引诱褒洪德,作个小宗主夫人,有我帮你。”
阿蠡一笑下楼,褒姒心思凄苦、杂乱,扶着雕花窗悲怨:“落红与芳树,香危道略同。正叹春去远,又苦雨伤丛。玉人今何在,飘零事东风。沉沉无着处,悲凉千载同。”
亥时圆月通明,照亮窗棂。褒姒饭后依窗,被重见洪德的希冀、不能左右命运的伤感纠缠着,片刻不安。窗外风大,刮得人五内生寒。以前种种难以把握,以后种种难以预测。她思绪纷纭,半夜辗转,直到东窗渐亮,太阳升起,一缕灿烂流进窗缝,丝丝缕缕,亦真亦幻。她一夜忧思,一夜纷纭,终于过去,翻身起床,忽觉眼里如有沙子,却听掌柜的在外喊道:
“姑姑开门,早食来了。”
褒姒整装已毕,开门,一大团霞光涌入,鸟叫清脆、嘹亮。掌柜的将米饭、馒头、两碟小菜放在几上,忍不住打量褒姒,满脸讨好:“姑姑睡得可好?眼为何红了?”
“还好。”褒姒答道:“我眼里好像进了沙子,好痛。”
掌柜的欣喜地凑近:“我帮你看看?”
忽听妇人的声音从下边传来:“死鬼!去哪儿吊膀子了?老娘回来了!”
褒姒眼里硌痛,闻听女声灵机一动:“那是你内人?我同你下去,叫她给我看看。”
掌柜的眼神颤动:“这……”又一挥手:“好吧,姑姑随我下去。”
褒姒随着掌柜的下楼,见大堂的柜台上放一青瓷花瓶,瓶里含露杜鹃。一肥妇依柜台立着,浓厚的胭脂,满头珠翠,着金丝紫缎蔷薇花裙襦,见了褒姒便指着那人骂道:
“哎哟死鬼!老娘这一会不在,你可勾上人了!”
掌柜的急得跺脚:“浑说,小心被那爷打烂嘴巴!”指指褒姒:“这位是姑姑,阿爷交代叫好生服侍着。姑姑眼有些毛病,你给她看看吧。”
褒姒怯怯的走到妇人身边。妇人翻开她眼皮,吹了几下:“若有什么,也该随眼水流出
来了。”仔细打量褒姒,倏然色变。
褒姒眼睛流水,依旧似沙子硌痛,却听妇人道:“姑姑随我来。”拉她到门口,指着门前的青石巷子:“你顺着这巷子走,看到大街就左拐,沿着那条银杏树大街往前走第四家,便是有名的眼疾马郎中医馆,门前有招牌。你去看看,眼自然就好了。”
褒姒露出惊恐神情:“我不去,江湖郎中为了赚钱,保不齐会在我眼上割一刀。”
掌柜的笑起来:“哪里?他随便割坏姑姑眼睛,就不怕严明的褒法?”
那肥妇脸上挤满笑容:“姑姑莫怕,那人是此地名医,医德医技上佳。”
褒姒点头,披着暖阳朝青石小巷走去,没忘阿蠡叮嘱,小心翼翼的走,祈祷天神保佑看好眼疾、早日见到父母。
肥妇拿出画像对掌柜的耳语一阵,搡着他笑道:“女娲娘娘显灵,咱们发财啰!”
褒姒来到马郎中的医馆。肤白多皱的老先生说是急性炎症,用木签往陶罐里沾些药粉,翻开褒姒眼皮上药。褒姒感觉眼里进了冰凉之物,涩痛难忍,流了许多泪。老先生又以白布包药给她,叮嘱:“一日三次,点进眼里躺一会儿,明日症候便会减轻。”
褒姒道谢,掏出阿蠡给的陶贝付账,满怀心事走上大街,忽听空中传来如泣如诉的琴声。
幽幽琴韵静中有动,若骄阳初升、芙蓉卧波,似朔风阵阵、瑞雪纷纷;似云影花光明暗茫苍、雪坠花海,又秋雨潇潇转澹荡春风。
弹出如此优美琴音的人,该具怎样的诗情画意?褒姒循声而去。阳光照亮大街映着人墙,琴声在人的头顶跌宕起伏。褒姒挤进人群,眼痛已轻,暗叹老先生真乃神医,见场中卖艺少女及笄之年,淡烟绿细葛布裙裳,如瀑秀发流泻腰际,双目灵动裹水,右眼珠上一颗朱砂痣,怀抱七弦琴,边弹边唱:
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有周不显,帝命不时。文王陟降,在帝左右。
亹亹文王,令闻不已。陈锡哉周,侯文王孙子。文王孙子,本支百世,凡周之士,不显亦世。
世之不显,厥犹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国。王国克生,维周之桢;济济多士,文王以宁。
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假哉天命。有商孙子。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
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肤敏。裸将于京。厥作裸将,常服黼冔。王之荩臣。无念尔祖。
无念尔祖,聿修厥德。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宜鉴于殷,骏命不易(1)!
……
女子唱着周公的《文王》,以事实为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颂文王功德,赞其福泽百世。中有劝勉、鼓励、启发、引导,理正情深,义理是若无文王功勋,便无今日大周,
褒姒爱乐成癖,不由拿出碧玉箫,与女子合奏。这一合奏更增古琴神韵。歌毕,众人俱叹,惊为天籁。少女向褒姒致谢,再向众人叩首道:“奴住在岐山脚下,岐山崩裂,逃难到此。家母患病无钱医治,奴无奈抛头露面卖唱救母……”
众人无不动容。褒姒甚是不忍,想起父母更觉伤情,摸出陶贝便要施舍,忽听耳旁一声冷笑。扭头看去,冷笑者正是狐眼女兰姸,一身大红裙裳,一双三白眼滴溜溜乱转。
褒姒忙藏身人群,偷看狐眼女,见她紧盯着卖唱少女,便想卖唱女是不是惨了?
褒姒寻思如何告知卖唱女,叫她提防。
卖唱女正捧着铜钵向人们作揖、道谢。人们纷纷施舍了铁贝,陶贝、石贝、玉贝、铜贝、布币、刀币、环钱、蚁鼻钱,渐渐散去。忽一团红光扑向卖唱女。她钱袋被抢,死死的将抢钱者拽住,哭道:“还我钱袋,还我钱袋……”
狐眼女猛力甩开卖唱女,补了一脚,红蝴蝶一样翩翩欲飞。卖唱女匍匐在地,抱住狐眼女腿,死活不丢,哭道:“还我钱,还我钱!我娘的救命钱啊……”
狐眼女肥硕之身,竟被卖艺女拼命拖住。她瞪起鼓突的狐眼,拔剑刺去。褒姒看呆了,又见狐眼女的剑被击落,一玄衣青年男子挺剑而立,轻蔑道:“盗亦有道,快将钱袋还她!”
狐眼女面无惧色,仰头吹出尖利的口哨。哨声响彻云霄,她眼里放射出萧杀寒气:
“这娼妇欠我钱,早该偿还,你够逮耗子多管闲事!”
玄衣男子一双寒星目,面容俊逸,唇角弥开冷笑:“我不与女子动手,快还钱袋!”
狐眼女厉声道:“你难道是她奸夫?姑奶奶凭什么听你的?”
玄衣青年面如玉、发如墨,鼻若悬胆,眉宇间隐着沧桑,笑道:“我姓蚩名磊,专爱打抱不平,行侠仗义!你光天化日之下抢人救命钱,还当众颠倒黑白,实在可恶,恬不知耻!”
褒姒闻听愣住,褒宫三年她见闻颇丰,这蚩磊乃淮夷太子,上古战神蚩尤(1)后裔。听说他淡泊名利淡出政治,行侠仗义济贫扶弱。
空中传来异声,自东西南北方向飞来黄紫赤白四个大物,犹如四道明灿霞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狐眼女听到衣袂破空声,仰头一看涨了精神,指着蚩磊骂道:“淮夷狗贼,竟敢来我褒国撒野!姑奶奶今日定要取你狗命!”
狐眼女举剑便刺。蚩磊持剑迎战。黄紫赤白四道霞光倏然落地,却是拿着刀、枪、戟、锤的四男,招招凶狠,逼向蚩磊。蚩磊见招拆招,化险为夷。褒姒正为蚩磊担忧,却见那四男先后丢了兵器,跪地求饶。褒姒见其中一人鼻梁上长着瘊子,正是与狐眼苟且的马三。
那蚩磊不理跪地求饶的四人,一个燕子抄水,追上逃跑的狐眼,厉声道:“快还钱袋!”
狐眼扔了钱袋,回头辱骂四男:“不中用的东西,一个个花花绿绿的装神,白捡便宜!”
蚩磊将钱袋递给卖唱少女,低声道:“江湖凶险,你这是何苦?”
“时过境迁,不要你管!”那少女朝蚩磊瞪眼,转身去了。
蚩磊望着她身影,满面伤感。褒姒暗想这两人之间,必有渊源,极快地追上她,塞去陶贝。她推辞不过只有接受。褒姒道:“姐姐无论去哪,须知这狐眼女凶狠歹毒,务必留意!”
卖唱女灵动裹水的双目流出感激:“妹妹大德!家母病重,我急着回去煎药侍奉。”
褒姒犹回味两人合奏的《文王》,清眸流盼,若有所思:“江湖凶险,姐姐这样赚钱,终归不是上策。今天若非蚩磊相救,姐姐岂不大凶?”
卖唱女突然泪如泉涌,哭道:“绿贝不知还有什么活路,侍奉着母亲,活一日算一日吧。”
褒姒再动恻隐,轻握她手,暗递温暖情意:“以姐姐技艺,若遇到官府招收艺人,便可参试,胜似街头卖艺,被痞子欺侮。”拿出碧玉萧道:“我叫褒姒,希望还有合奏之机。”
“但愿如此!我会记住妹妹名字。”名叫绿贝的女子拭泪一笑,拜谢而去。
褒姒回到客栈已是正午,掌柜夫人破柚送至,殷勤伺候。褒姒颇为感激,此晚赏月,待月影西移方才睡下。忽听窗外异动,她起身掂了门旁斜靠的木棍,敏捷地钻到床下。
一黑衣蒙面人踢开雕花窗,举刀对床砍下,一见落空目流惊恐,不料双腿受了重击,勉力站定,挥刀向床下一扫。褒姒已从床头钻出,挥起木棒击他后背。蒙面人敏捷一闪,再袭褒姒。褒姒无法躲闪惊恐不已,忽见一青衣蒙面人袭向他脑后。黑衣人急忙收势,转身招架。青衣蒙面者接连抢攻,斥骂:“何方鼠辈!受何人所使来害姒儿?实话相告,我便饶你不死!”
褒姒惊喜呼唤:“小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