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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章:弱女被卖天香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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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紫摇头,深深叹息:“如今政局动荡,百姓水深火热。周天子沉湎酒色不理国事,重用奸臣虢石父,大兴土木,加重徭役,民怨沸腾。西戎、北狄、义渠不断挑起争端。我不敢说,大周接受天命会福泽长久;也不敢说,大周国运不会绵长。我却知道,桀纣不重德行,过早失去天命。你身为禹帝后裔,合该继承先祖明德,使褒国基业永固。”
褒洪德道:“《尚书》云,君主不以杀戮治下,才有功德,才能止下肆行非法。君主立德在前,百姓才会顺服、效法、发扬美德。君臣勤劳忧虑,天赐的大命才会永久。望母亲敬畏天地赐予的大命,而不要故意为难一个丫头。”
姬紫伤心已极,泪光闪烁:“我儿十八岁了,可我还像教养小孩?且是在开蒙。禹帝啊,先祖啊,恕我无能!您该给予德儿明哲,给予他吉祥,给予他永年。您该知道,我初理政务时,便到褒国来。我努力的辅佐褒君推行德政,用德政向天帝祈求长久的福命。”
褒洪德不敢接话了,低头搓手,怅怅叹息。姬紫哭着拉住儿子:“你君父此去淮夷九死一生。你兄长带兵前去营救,尚无回音。为娘忧心如焚,夙夜不安,你竟不知为父母分忧……”
褒洪德眼前掠过战场的血腥、残酷,一时忧患不已,猛地抬头,言语激切:
“明日孩儿便带队去淮夷,营救父兄!”
“涉险赴边?莫说你体伤未愈,即便好好的,也不可行!”姬紫捣着儿子道:“叫你去抗震救灾,你丢了军粮死伤人马,半途而归……”
风吹烛影迷乱,吹来澹澹花香。褒洪德愧疚不已,低头到:
“还要提抗震救灾半途而归,我已说过了……那晚走进秦岭,遭犬戎白狼伏击。眼看孩儿命将不保,突然出来一黑衣蒙面人……”
姬紫脊背又出冷汗,微微冷笑:“黑衣蒙面人杀退白狼,救了你们。”
褒洪德沉于追忆,目现迷惘:“我已说过,也算是也算不是。”
姬紫指着儿子责备:“小冤家,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风儿轻寒,窗口散落几片花叶,幽芳不倦。褒洪德看着墙壁被烛影染红,陷入沉思:
“那黑衣人武功很是了得,旋风般围着白狼转了一圈,念出‘蒹葭苍苍’,又发出一声鸟叫,一白狼念出白露为霜,众白狼即时撤退……”
姬紫转到窗前,神情狐疑:“黑衣非友!若是友人,必与白狼死战。白狼见他自退,证明与他渊源不浅,或是同伙。”看着海棠花在风里凋谢,怔忡道:“犬戎人觊觎中原,屡屡挑衅。褒国乃大周中流砥柱,早被犬戎人觊觎。奇怪,黑衣人既是白狼同党,为何要救我们?”
褒洪德望着母亲的衣袂随风涌动,复述:
“黑衣人或是行侠仗义的草莽英雄,白狼与黑衣人一走,妹妹便打马而来……”
“草莽英雄……”姬紫沉思着转过身来,目光里如火燃烧:“褒毓这贱人,颇为可疑!”
褒洪德伤处发痛,斜倚床栏道:“母亲连我妹妹都要怀疑?我大嫂……”
姬紫沉默片刻道:“你大嫂出身名门,性子没的是冷傲些。你兄弟之间还需精诚团结,方可抵御外敌。褒毓从小在那贱人身边养着,未免污染。回褒宫这些年,改不了臭脾气!我的话她全当耳旁风!我百般善待,可她就是喂不熟的狗。给狗扔块骨头,还会摇摇尾巴。”
“她无非孤傲些,不太入俗,算什么臭脾气?母亲你总是不待见她,还总对君父说视若亲生。”褒洪德的眉深深皱着:“那个女人已殁多年,母亲一提她就发怒,且连带她女儿……”
“你胳膊肘向外拐,还是不是我儿子?”姬紫涨红了脸,站起来揉揉鬓角,为儿子掖好被角,温声嘱咐:“儿啊,你安心养伤,好好练武。你父帅老友青瞳真人的剑谱,你要精炼。这世界弱肉强食,唯有强大才能少些伤害。古今英贤莫不继往圣绝学,开万世太平。”
姬紫嘱咐完毕,掀开帷幔,与褒宝走到门外柳树荫里,扭头褒宝道:“褒毓这小贱人,半夜三更单骑入秦岭,难道只为和我唱对台戏?依你看来,这贱人行为可是匪夷所思?”
褒宝的雪缎裙裾被风飘起,细声细气道:“奴婢对主子知之甚少,不敢妄加评论。”
姬紫猛地折断拂面柳枝:“以后多留意她!”
褒宝敛衽道:“奴婢记下了。”
褒南躲在翠竹后看着姬紫褒宝走远,才飞一般进门禀告:“小宗主,奴才探得明白,怡芳轩李侍卫说没找到尸体。常统领说他探查清楚,劫尸者乃一黑衣蒙面人。”
褒洪德急忙坐起,目光灿亮如星:“蒙面黑衣人是谁?”
褒南转着眼珠:“他们都在查褒姒尸体,这事儿蹊跷。”
褒洪德指着褒南训斥:“好你个乌鸦嘴!张口闭口尸体尸体,姒儿那么好,不会死!”
褒南笑着讨饶,挥手自搧嘴巴:“奴才该死,掌嘴掌嘴!”
“密切关注常林、李侍卫,若要他们赶在前面……姒儿就没命了!”褒洪德倏忽急乱。
褒南出神地看着小宗主,多少诸侯国公主都被他冷落,独对褒姒着迷。褒南看得透彻。褒姒虽一下人,没地位没尊严,但俱足才德、品貌。虽说小宗主不受俗礼羁绊,但这身份之别如何逾越?褒南替小宗主烦忧,近前道:“您放心养息!咱们的人暗寻褒姒,不遗余力。”
“城里城外的客栈、医馆、酒肆、茶坊,查过没有?”
“这些地方都被翻了个遍了,以查找犬戎奸细的名义。”
“去睡吧,明天再查。”褒洪德朝褒南道,接着一声叹息。
窗外的风没有止息,树叶哗哗响得如同落雨。前路茫茫无限惆怅,等待是无休止的折磨。看着褒南退出,褒洪德对着窗外夜色道:“姒儿,我一定要找到你!”
神像残损香火早断的破庙,褒姒在梦里与洪德嬉戏,发出轻笑,醒来时嗓子疼得像要冒火,听阴沉的男声自窗缝飘入:“看好她,不得出错!”
“喏。”一清亮男声道:“师傅你真神!说她今天醒今天便醒了。那千年珊瑚……”
清亮声音被阴沉声音打断:“休要多嘴!”
褒姒想要坐起却浑身无力,看着白袍男子进来,灰黄脸上表情阴沉,皮肤粗糙。
白袍男子在褒姒面前坐下。褒姒咬紧嘴唇,不去看他,惊惧如水四溢。
“不认识我了?”白衣人约略遗憾:“我乃黄帝后裔,继承先祖遗志,多行善事。”
她猛然想去,那乞颜阿蠡自称黄帝后裔,那时白巾蒙面,竟是眼前人!她脱口而出:
“乞颜阿蠡……叔叔……”
阿蠡倏忽一笑,脸上似要掉下干裂的渣子:“你被褒宫少夫人施毒,被我千年珊瑚所救。”
褒姒心上冷笑,叩头拜谢:“多谢救命之恩。”
阿蠡的目光和语气一般暧昧:“其实,你不用谢我。”
褒姒举目收尽他的得意,狐疑的丝缕混乱、嚣张。霞光破窗,在她周身打上柔柔的红光。她努力要站起,却又虚弱的倒下,脆弱的心脏紧紧缩着。娘亲告诉她,活命的利器是心的坚韧。无论何时何地,心都不能被打劫!
从外面进来一个青衣僮子,身上混着霞光、青草的气息,鞋上带着泥渍。他放下猎兔、挂了弓箭,又给褒姒端水。褒姒接过瓷碗就饮。青衣僮子含笑看她,白衣人命僮子打水做吃的。僮子拿了木桶、扁担,跳过门槛,步履矫健。
一缕霞光飞掠褒姒眉梢,她敛衽为礼道:“我中林娴之毒,那千年珊瑚,竟能起死回生?”
阿蠡凝视褒姒道:“我家时代岐黄,秉《黄帝内经》悬壶济世。我父在孤岛上苦守一生,尝试以百毒浸泡珊瑚,用以解毒。他一生辛劳无疾而终,我继其衣钵苦研多年,终有了百毒不侵的珊瑚。因其百毒不浸,故可解百毒。”
忽见鸽子鸣叫,阿蠡急跑出去。褒姒隔窗望去,见他在门外的草丛中站立,白袍被风吹起,鼓荡出神秘气息。凌空而来的鸽子稳稳落于他肩。他摆弄几下、拍拍翅膀,将它放飞。
褒姒在越窗的风里抱紧自己。
青衣僮子挑水回来,取火镰火石,干柴燃烧,发出哔啵响声,烟雾从门窗飘了出去。
肉香弥漫屋子。那僮子将白米山芋粥、野兔肉焖萝卜、黑芝麻烧饼在歪腿几上摆好。
褒姒饥饿已极,也顾不得礼让,拿起烧饼大口咀嚼,大口吃菜。饭毕,一阵奇异的困意袭来,她便昏昏睡去。阿蠡与僮子相视一笑。月华万缕,将两个飞速消失的影子濯透。
褒姒醒来已是午夜,只见豆油灯明灭起伏。月光从窗口进入,照亮几案上残余的烧饼。她暗叹天赐良机,摸摸怀中碧玉萧,系好颈间鸾带、腰间丝绦,拿了烧饼就走。
浓露浸湿野草,她走上山坡时脚下一滑,竟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涧溪缓缓流过山谷,两边崖上长满野草、藤萝、杂树。褒姒衣服濡湿,忍痛爬起,腿上、臂上都在渗血。她拼尽体力攀崖,一次次抓着野藤攀上去、一次次摔下来。月光自山顶洒落,照亮谷中小径。她只有顺着崎岖小径走,单薄身影被山崖的侧影压着。
忽见绿草、野花醒目,天际一片鱼肚白,眼前已是开阔天地。褒姒放眼朗朗乾坤,不知该去哪里。离开褒宫多久?无法算计。想起失散的父母,想起小宗主,她不由痛哭。
这世间有谁像她一样,无家可归无路可走?
她走过一条小河时饥肠辘辘,便坐在河边吃烧饼,喝河水,折了芦苇,将阳光投射在水里的影子搅碎。到僻静处脱了衣服沐浴,接受暖洋洋的河水慰抚,而后穿衣上岸。
河边林子里的杏花尚未落尽,散发着疏淡的幽香。
互听林中传来人声,褒姒惊诧望去。一队青年男女挽臂自林中走出。女子宽脸广颐,皮肤黢黑,脂粉浓厚,红衣红巾,身形彪悍。一双狐眼,美艳里隐着暴戾。男子着黑袍挂佩剑,身形同样彪悍,鼻梁上一颗瘊子,双眼滴溜溜转,流出几分邪气。他揽着狐眼女笑道:
“这里是温柔乡,天作被地为床无限风光。若总去你家,怕你那死鬼丈夫看出端倪。”
狐眼女在男人脸上啄了一口,眼神斜溜道:“休忌死鬼,我三句话哄得他魂儿上天。要不,他会大鱼大肉的招待你?也不知你在申国有何贵干,奴家好不容易将你盼回。”
男人揽着狐眼女粗壮的腰道:“你只要实心实意跟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不再受罪。”
狐眼女嗤地一笑:“马三,你也别太小看我兰姸了!我自幼上东阳山,随师父黄发智叟学艺多年,我要做人上人!听说你表叔的表哥的堂妹的侄女是镐京王宫里的嬷嬷,你武功高强又精通医术,去镐京谋个差使应该不难,等脚跟站稳,我便去投奔你。”
马三目光滴溜溜乱转,别有深意:“这建议甚好,可你家那死鬼……”
狐眼女向空扬起匕首,做了个砍杀动作。
马三神情诧异似笑非笑,定格在阳光里,半天才道:“果然古训不错,最毒妇人心。”
“没良心,我全是为了你!”狐眼女推推马三,不乐意道:“妇人之仁难成大事。”
褒姒已观察他们多时,暗叹这人心不古的世道,竟有这般不守妇道、心底歹毒的女人。
马三站在阳光下哈哈大笑,忽发现河边的褒姒,目光一滞。
褒姒肌肤如玉檀唇丹口,如瀑长发流泻肩头,玉凤钗上的米珠流苏轻轻荡着。那一身粗布衣裙,却似贵胄女子怕惹人眼、刻意装扮。
马三望着褒姒,脚步停住。狐眼女敏感地指头猛戳马三,语声尖利:“丢魂了!走,让你看个够。”扯住马三朝褒姒走去,恶声恶气道:“还说你不好色?见了狐狸精就着迷!”
褒姒见她面色凶暴出语恶俗,不由紧张的捏紧衣袂。
狐眼女盯住褒姒,面色数变,对马三耳语,又对褒姒笑道:
“你生得这么美,穿得这么破,做乞丐真是可惜!生为女子,又何必死心眼,揣着金碗去要饭?不如随我去个地方,你便会锦衣玉食,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褒姒见她双目闪烁,绝非善类,应当避之,便站起来道:“我要回家伺候娘亲。”
见褒姒一溜烟似的走得飞快,狐眼女轻蔑地冷笑,弯腰折断草茎。
草茎如两股闪电,发出破空声,朝褒姒背影激射而出。
褒姒噗通倒地。狐眼女闪电般掠至,一脚踩住她背,笑声阴鸷:“想跑,没门儿!”
褒姒吃痛,咬牙切齿,被狐眼点了穴道,有马三帮忙捆了,以帕堵口蒙上黑巾装进麻袋。
潇潇竹影透青雾,幽林双双飞白鸟。天香楼门口,夕阳洒满朱漆大门,几个打手见了狐眼便嬉笑着招呼,一人道:“兰姑娘发财啰,又送雏儿了!”
狐眼女也不搭理,只催着马三往里走。
天香楼三进大院,红墙碧瓦,绿荫掩映,颇俱曲径寻幽意味。正堂里紫锦幔、镂花窗,
红木几案、椅子,中堂孔雀屏风。四十多岁的妇人满头珠翠满身绫罗,打扮得花团锦簇,
见了兰妍、马三便急道:“快叫我看看货色。”听说是个雏儿便道:“这次可否便宜点儿?”
“一棵摇钱树,才两百个铜贝。已经便宜到顶了,红姐就别再讲价了。”兰妍满脸矜持。
褒姒被弄出麻袋,兰姸拿着匕首割断捆绑的绳索。褒姒晕头撞向,揉着腕间伤处。
妇人仔细将她打量,目光闪亮,笑得眼角都是褶子:“哎呀,我瞧这等俏模样,倒是棵好苗子,只是太贵了。兰妹妹也该心痛心痛你红姐,我这生意做的多不容易!”
褒姒正要站起,吓得跌倒在地。
兰妍扶扶头上簪花,眼波流转:“红姐,你我交易久已,别太不够意思!看看这脸蛋这条子,不折不扣的摇钱树……”微微一叹:“你若嫌贵,我便送她到那边丽人坊去?”
褒姒暗暗悲叹、叫苦,闻得左右厢房莺声燕语不绝,夹着男子的调笑,女子的媚语。她不由血液激荡,声音急促道:“我是良家女子!快放我出去!”
狐眼女满脸暴戾,指着褒姒骂道:“小娼妇,别不识抬举!”
“除非我死在这儿,否则就一定要走。”褒姒鼓足勇气,拔腿就往外跑。
狐眼女一个箭步追上去,死命地扭住褒姒,狠狠摔倒,又补了一脚,瞪眼斥骂:
“小娼妇,贱骨头!你敢再动一下,我便掐了你的爪子!”
褒姒挣扎着抬头,怒视狐眼女:“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害我?”
狐眼女上前拍拍她脸,冷笑道:“傻样儿!傻的可怜。”
褒姒含泪哀求:“我还要侍奉父母亲,求求你放了我.”
狐眼女拽起褒姒甩向屋角:“可怜见的,你便死了这条心吧!”
褒姒扑上去和狐眼拼命,接连被摔倒,直到瘫在地上喘不过气来。狐眼女不解气还要打骂。那鸨儿阻止道:“兰姑娘大人大量,怎和小孩家计较?”拉着她坐了,命丫鬟上茶,扭头褒姒道:“小美人没的要仔细想想,你进了这门还能出去吗?安心住下,妈妈我保证痛你爱你捧红你。瞧你这好模样,在这儿混成万人追捧的花魁有何不好?走出这个门儿,回到你那穷得叮当响的家,嫁个乡野村夫或混成富家丫头,哪有在这儿当头牌舒服?若还运气好,遇上个痛爱你的官贵,将你赎身做妾也是有的。横竖你都一生清闲吃穿不愁!”
褒姒直觉被屈辱之潮淹没,恨声哭道:“若不想我死在这里,便放我出去!”说着,猛地
推开鸨儿冲向门口。狐眼女追上去,朝她脑后猛击……
褒姒醒来时发现躺在床上,着轻薄纱衣,红菱被慰贴舒适。周际萦绕着熏香气息。窗外灯火阑珊,男女的调笑声不绝于耳。
褒姒恐慌四顾,不知小宗主如今哪里,他可牵念她?或正与别的女子逗乐?这样一想她心便碎了。窗外的红灯笼映得床前一片恍惚、迷离。忽闻窗外鸨儿笑语:“大爷只管进去乐呵,您已相看,那模样国色天香无人可比。我用守宫砂(1)验过货,是个正雏儿……”
但闻有力的脚步声走远,褒姒又听那鸨儿道:“老娘我什么鸟都见过,却没见过蒙了面还不让点灯的。常言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到妓院还想玩儿偷情啊?老娘可不管那么多,我这两只眼只认得银子……”
褒姒静了片刻,拿定主意,正要逃离。门却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酒气醺醺迎面扑来。
褒姒急向帷幔后躲避,黑暗中不小心被绊倒,又忙爬起。那人扑上来将她抱住,呼吸
急促,嗓子刻意压着:“我是来救你的。”
有这么救人的?
褒姒被那滚烫的身子压到墙角,抗拒、推搡、哀求着:“我是良家子!求爷放过!”
那人抱住她不丢,喘息着将她按到地上,动作粗鲁的撕扯裙子:
“我是来救你的,你得听我的,就给我一次,我便救你出去……”
褒姒拼命的抗拒男人侵袭,斩钉截铁道:“想要我听你的,你便不得对我无礼!”
男人正撕扯褒姒亵衣,闻言动作稍有迟滞,便又继续粗重喘息:
“你这小狐狸,就给我一次,就一次……我一定救你出去!”
褒姒的胸衣已被撕开,挣扎到浑身无力时,男人似也惫殆,或放松警惕,不再用力钳制,贪婪地将头脸埋在她胸前,轻轻摩擦,温情得不可思议。
褒姒掐准火候,抬膝猛击他胯部,那人惨叫、松手。
褒姒飞奔到门口,又被他揪住拖到屋里床上,又一轮拼命反抗。那人掏出帕子捂向她嘴。褒姒瞬间失去直觉,由他背起,从后窗跳出。
褒洪德伤势渐愈,练武间歇,听树上蝉鸣高亢,喝了褒南递来的羊奶,抿着汗道:
“李锋、常林可有异动?姒儿可有消息?”
褒南哭丧着脸道:“小的无能……”
“继续查!别放松。”褒洪德抑着失望走出练武场,芬芳四溢的天地,柳烟成阵。朱漆大门错落层叠,月洞门清翠环绕绡帘飘忽。远望一艳婢挎着竹篮自一处密林走出,褒洪德约略狐疑,却听褒南道:“林珠,鬼鬼祟祟在做什么?”
林珠刚刚放完信鸽,撇见褒洪德迎面走来,便摘下路旁的月秀花,装作赏花,偷眼察看,折转而走,袅袅上了廊桥。
褒洪德绕过雕栏玉砌、流觞曲水,面前江南风韵的阁楼连着廊桥,在廊桥尽头截住林珠。
桥上杨柳风不徐不疾,桥下河水碧波粼粼。林珠面颊红润,鎏金凤钗熠熠闪光,裙裾在风里动荡,曲身行礼道:“奴婢林珠,见过小宗主。”
褒洪德麦色皮肤溢满阳光,伸臂道:“不用行礼。”
“多谢小宗主。”林珠礼毕亭亭而立。
粼粼水面倒映出两岸花树,一弯清流一脉花香一抹丽影,清新怡人。褒洪德向阳眯眼,
想她孱弱单薄的身子完全是欺世假象。自幼浸淫于世家的婢子,修炼出何等心智都不足为奇。
褒洪德冷声道:“你不在少夫人身边伺候,慌慌张张为了何事?”
林珠声音轻缓,若绕上墙头的紫藤花蔓:“褒姒出事,奴婢甚悲,偷偷为她焚香、拜祭。”
说着,掀开蒙在提篮上的红锦,篮中放着紫檀香,香表,火折子。风从足底掠过,在十锦绣百合裙上掀起一道涟漪。
褒洪德心中钝痛,面色苍白。林珠盖上红锦,浓密的长睫微颤:“奴婢明天还来拜祭。”
褒洪德道:“你可知道,府中禁止私自祭拜……”
“因此奴婢才去林中……难舍姐妹情分,尽心罢了。”林珠将话说得滴水不露。
褒姒的笑靥在光影里纷至沓来,褒洪德如被利器刺中,蹒跚着下了廊桥。
林珠望着褒洪德背影,面现冷笑。
褒洪德走过宽阔的白石广场,经过君父朝见士大夫的爱民楼,与之相对的便是紫云堂。
(1)、守宫砂:古人喂蜥蜴朱砂,七日后风干捣碎,调以花粉,涂抹女臂。淫者红去,不淫者红滞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