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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章:少女褒姒命运凄 ...


  •   “大胆刁奴,还不闭嘴!林娴,你说。”姬紫眼睛微眯,望着儿媳。
      林娴一抹轻笑,口齿伶俐:“才刚我见一陌生男子往园子西门走去,一眨眼便不见了。褒姒接着就说内急,追着那人去了,叫我好等,误了时间,请母亲海涵!”
      “夫人!不是,不是这样的!奴婢不敢欺瞒……”褒姒慌忙辩解,被姬紫喝止。她
      目光如剑,隔着空气迫人胆寒:“我褒宫有多少人盯着?岂能任人来去!褒姒,快说!”
      褒姒吓得面无人色,语无伦次:“夫人,奴婢没有,真的没有!”
      林娴敛了笑容道:“孩儿当时便想,褒姒是您贴身侍婢,决不会干出龌龊之事。又想万一有人威胁母亲及褒宫安危……”跪地:“孩儿已命捕捉那人,即刻带到。褒宫明镜高悬,从不冤枉人。宫主清如水明如镜,就像转世的女娲娘娘。不能让侍婢蒙冤,不能授人以柄!”
      “好!”姬紫欣然,犀利目光盯着褒姒。
      林娴将一个嵌金丝玉镯呈给姬紫,指向褒姒:“她给我镯子,求我替她保密。孩儿也曾心软,可又想起母亲体面、褒宫安危……”
      褒姒大哭喊冤,被姬紫喝止,将玉镯递给侍婢褒宝。褒宝接住,和自己腕上玉镯对比,低声道:“这是前不久夫人赏赐的镯子,我与褒姒一人一个。”
      褒姒看着丢失的镯子,瘫软在地,哭着磕头:
      “奴婢冤枉!奴婢幼失父母,随侍夫人,视若再造。自进宫以来忠心耿耿,恪守本分,不曾与男子往来,奴婢本无秘密,何曾求少夫人保密?请夫人彻查,还奴婢清白。”
      “人证在此,不怕你巧言令色。”林娴击掌三声,侍卫们押着青年男子进来。男子惊恐跪地,对褒姒哭道:“都是你害我!悔不该被你美色迷惑,不顾妻儿老小,拿银子讨你欢心……”
      “不,不……我不认识你!为何诬陷我!”褒姒哭道。
      “狂徒!”姬紫一拍几案:“你家住哪里来此何事,从实讲来!若有半句隐瞒,定杀不饶!”
      那人眉心长着颗朱砂痣,在地上磕头,嗓音暗哑:“小人家住秦岭山中,与褒姒早已倾心,她却舍我而去。我无奈另娶,此次受约而来,只图私会褒姒,并非对褒宫图谋不轨……”
      姬紫蹙眉冷笑:“周厉王律法早行,通奸乃是死罪。我褒宫岂能任你来去!”
      褒姒如被推进万丈冰窟,声音凄哀沙哑:“夫人,奴婢冤枉!冤枉,请夫人明察啊……”
      林娴暗转眼珠:“母亲,褒姒跟您这些年了,请母亲从宽处置。”
      林娴说罢,款款移步,质问那人:
      “你说与褒姒两情相悦,空口无凭便是诬陷!褒姒是夫人侍婢,诬陷她乃是栽赃夫人!”
      那人哑声哭道:“若说物证,难煞小人了。褒姒心细如发,岂会授人以柄?小人却知,她脖子里有半个陶贝吊坠。”
      满屋人睁大眼睛看着褒姒。林娴一步步逼近:“丫头,你可有此物?”
      褒姒一手撑地,一手捂住脖子。姬紫面色凝霜,目射寒气:“林娴,你仔细查看!”
      林娴扒开褒姒衣领,眸光生辉:“哎啊,真有半个陶贝吊坠儿,紫色的。”
      姬紫攥紧手中帕子,情愫复杂。林娴盯着褒姒,唇角挑起:“褒宫公正廉明。婆母仁善正义,决不冤枉下人。”揪住褒姒衣领,强取下那半片吊坠,递给姬紫。
      姬紫面色冷凛,猛一挥手:“将他们羁押,听候处置。”
      忽一道银光来自左窗,带着劲风,射向男人脖子。
      侍卫统领常林目光锐利,以惊人的敏捷击落了暗器,收剑入鞘,弯腰拾起:“五星钢镖!”
      窗外的百年梧桐树上,一个人影一纵而逝。
      侍卫们蜂拥而出,稍倾进来禀告:“启禀夫人,不见刺客踪影!”
      姬紫偏首望向左窗,繁复的雕花叠彩迷金,炫得她眼花缭乱。诸侯间的倾轧,外族的觊觎,风一般飞掠心头。她握紧几案上的褐陶茶钟,鼻尖冒汗,如坠冰渊。自嫁给褒晌,眼见他破义渠、赶南蛮、屠北狄十余城,镇压犬戎二十余族,次次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唯这次征讨淮夷褒家军被困。可见他遇到怎样的恶战怎样的险境?她辗转反侧夜夜难眠。
      常林吩咐侍卫从速缉凶,封锁宫门、城门,又朝姬紫禀道:“夫人,刺客或是内鬼。”
      姬紫瞳孔骤然缩紧:“彻底清查!”
      林娴看看那不住发抖的男子,幽眸悄转,向婆母一福:“母亲大人,有人要他死,我们偏要他生。不如将这人放了,也可彰显母亲宅心仁厚。”
      窗外风啸,一瞬间花瓣缤纷,落英如雨。姬紫眸现冷笑:
      “好!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便依娴儿的。放了这厮,将褒姒押下去。”
      侍卫们将哭喊冤枉的褒姒押走。偌大的屋子静了下来。栖纱窗滤来明净日光,姬紫道:
      “若是主子一味慈悲,下人便会无视规矩。今天治罪褒姒,杀一儆百。”
      林娴背靠湖蓝色绣石榴锦垫坐着,衬得她眉眼婉丽玉骨冰肌,婉然一笑尽显妩媚:
      “母亲英明,孩儿钦佩。这会清净了,才又想起,不知母亲传孩儿来,有何训教?”
      姬紫悠然一叹,神情冷寂:“你父帅征讨淮夷被困,救兵不至,我欲上书朝廷救援。你姨夫乃是王叔,对天子进言极有分量。还须你修书给他,恳请他进谏,发兵淮夷。救兵如救火,十万火急。你父帅南征北战为了什么?这褒宫几百年基业,以后都是你和道儿的。”
      林娴瞪圆双眸:“有这等事?孩儿谨遵母亲之命,这就回去修书。”
      灼烈阳光铺满鹅卵石小径,林娴步履匆匆,拂开夹道篁竹,迎着扑面的阳光冷笑:
      “我便回房修书,我姨夫何等悟性……
      隔窗看着林娴在一丛翠竹后消失,姬紫摇头叹息,又命侍立的褒宝:“文房四宝伺候。”
      校场上金鼓声声不息,伴着口令。褒宝知道,那是二少宗主在点兵将。她伺候着夫人在竹简上刻成谏奏,用细缎带子困牢。又听姬紫道:“等会子林娴书信送来,我便派人火速赴京,这奏谏定要给郑伯友。”
      褒宝丰润的面颊,黑眸闪射出诧异:“夫人上书求发救兵,理应绕开姬淑岱……”
      姬紫满面无奈:“他是丞相又是王叔,在朝廷根基深厚,耳目众多。没有事能绕过他,我让林娴求他,只想装装傻,证明咱把他当亲戚了。”
      褒宝挑起嘴角,由衷赞叹:“夫人圣明,所虑甚是。”
      褒国后宫肃穆、宁静。大门前两个铜狮,忠诚卫士般守候府邸。公主褒毓带着侍女欣儿,袅袅婷婷绕过假山,踩着鹅卵石走。粼粼湖光倒映着蓝天白云,一缕阳光溶于一宛水波,风吹来花香清冽怡人。
      褒毓肤白凝脂,凤目褐瞳,神情傲岸,对挎着竹篮的欣儿道:
      “两刁妇想除掉褒姒,以为比捏死蚂蚁还要容易!”
      因毓、玉同音,洪玉儿经选入宫,改名褒欣儿,曲身行礼道:“公主,小声些吧。”
      “死丫头,本公主不怕事。”
      “一个嫂嫂,一个大娘,出言不尊,会遭非议。”
      “本公主偏不待见那笑里藏刀的悍妇,你这婢子休得多嘴!”
      主仆们莲步翩翩,走过一道道交错的朱漆围墙,雪白的大理石雕栏,恢弘的建筑体现了权力的神圣庄严。经过一座月洞门,欣儿见门旁垂下青藤,上前拂开,回头道:
      “大家都在议论,褒姒勾结奸夫,欲对褒宫不利……”
      褒毓指着她冷斥:“你这属鼠的,只能看到眼前一寸,只会人云亦云。说过你多少回了?若再不改,本公主便割了你这舌头,喂麻雀去!”
      “是是是……”欣儿打着颤退了数步。
      褒毓飞天髻上银凤簪,栖红锦缎裙襦上绣着七彩蝴蝶,葛衫的欣儿相形见拙。
      主仆们来到后院东角门旁,走近墙边的一排矮房,这本是后宫刑房、牢房所在。
      褒毓来到女牢门口,以陶贝打发狱卒,接过欣儿的竹篮,闪身进去。
      牢房里潮湿阴暗。褒姒头上沾着草屑,在草铺上缩成一团;目光呆滞,好像死了许多年。天光透过高窗,映着她苍白、失意、怔忡的脸。她缓缓抬头,看到褒毓的淡眉凤眼、风情万千,瞬间映亮了牢房的幽暗。褒姒哭着拜倒:“奴婢冤枉,请公主为奴婢做主啊,……”
      褒毓蹲下,端出竹篮里的饭菜,声音苍白,似无一丝感情色彩:“别只会哭,没用。”
      光影如霜,映出褒姒脸上晦涩。冰冷褒宫,终究有人惦念,这是天帝的恩典!她泪流如雨,将事儿略述一遍,接着哭道,“奴婢没有通奸!奴婢冤枉。奴婢不想死,求公主救命啊!”
      褒毓总是将勃发的青春禁锢于冷漠的面具之下,言语短促:“贼喊捉贼,天帝不佑。”
      褒姒心里莽原千里落雪无际,磕头道:“如此冤死,奴婢不甘。”
      褒毓褐瞳折射出细碎雪光:“本公主最见不得恃强凌弱!我去紫云堂求情,本想她饶你一命,不料无用!那刁妇满口的禹帝九法,心里全是桀纣之道!”
      褒姒想起过往,哭得颤栗:“奴婢未知父母下落,纵死不甘。求公主救救奴婢!”
      窗外阳光明媚,窗内阴暗沉寂,静谧的光影顺着窗缝投射在地。褒毓凝重道:
      “救你并非不可,但你得知恩图报。”
      褒姒叩头、哭道:“只要不死,必将结草衔环相报,甘为公主役使。”
      褒毓凝神道:“若要那刁妇饶你,需得二哥哥出面。”
      褒姒想起洪德,万分伤感:“小宗主赶赴镐京听旨。”
      褒毓取下珠花银钗递给褒姒:“这个可以试毒。你在此要小心加害!我去追二哥哥回来。”
      褒姒苍白的脸上焕发出奇异光彩,难免担忧:“公主,山高路险……”
      褒毓已轻捷地飘出门外,妙曼身影带着几分盎然,走得摇曳生姿,足不沾尘。
      褒洪德带着褒南及三百名侍卫,长长的运粮车队,出了褒国别宫,两天一夜行了将近四百里,于第二日黄昏时分走近秦岭山脉。大队人马在山脚下生火做饭、歇息,夜幕垂降。却有犬戎白狼来袭,两下里刀兵相接,褒宫侍卫死伤大半。运粮车也被劫走。却又一黑衣人引走白狼队伍。褒洪德想是内奸勾结外贼,褒国前程堪忧。又见冷月斜横,褒毓披着夜光打马奔来,裙裾轻盈,在猎猎长风里舞成锦绣瑰丽的旗帜。
      “妹妹!”褒洪德扶着受伤侍卫,担忧道:“山中白狼猖獗!你女孩子家如何来此?”
      “什么白狼、黑狼?本公主一概不知。莫说是小小秦岭,就是那太白山、贺兰山,五台山,本公主也敢闯上一闯。”褒毓神情笃定,离鞍下马。
      山风很大,吹起褒毓腰间鸾带,将腰肢勾勒得妙曼纤细。她拍拍马背道:“看,我这千里驹都累坏了。”那马不住地蹭她,像在夸功、撒娇。她望望周际尸体,面不改色。
      褒洪德擦去眉际血滴,目光如炬:
      “妹妹,这荒山野岭可不好玩!你一金枝玉叶,也太猛浪了,教君父与母亲操碎心了!”
      “哼,君父又不在家,母亲哪里会想起我?”褒毓低声嘟哝,站在被树木筛落的月影里,冰雪容颜,成了漆黑夜幕中的一抹亮色:“若非事出突然,哪个会来?”
      褒洪德大惊失色,焦急追问:“家里出事了?”
      天幕的眉心处,一轮皎月光华四溢。褒毓褐眸流转,凛冽之气从周身散发出来:
      “大嫂说褒姒与人私通,宫主已将褒姒押入大牢,等候处斩!”
      褒洪德的心像被石块击中,闷痛难忍:“大嫂不可信!母亲糊涂。”朝侍卫们道:“回宫!”
      褒南上前道:“小宗主,咱们人员死伤,又丢了赈灾钱粮……”
      “回宫!” 褒洪德推开保南,力竭声嘶。
      山林里叶舞飞扬,月华濯濯从叶缝里流淌。受伤的侍卫们神情困乏形容狼狈,怕回去受罚又想快些逃生,见小宗主随着公主走得飞快,只有紧追。
      褒洪德与褒毓打马飞驰,无心思量方才施救的黑衣人行迹蹊跷,无心思量稻米八万和白银二十万现在哪里。褒毓将褒宫情形与洪德细说一遍,又道:“大嫂那点心思谁不知晓?倒是大娘,她那心就该放正些。褒姒生得乖巧伶俐,性子又好,手上活计也很不错。”
      褒洪德佩服妹妹的侠义心肠。一群人马扰扰攘攘走出山野,走上通往褒宫的官道,只见四野空幽,渺无人迹,天上人间尽是明澈银华。
      刑场阳光灿烂,将远近交错的鎏金门、朱红墙化作一片闪烁的流光。鸟声叽叽,幼蝉高鸣,酿出无边繁音。芳菲簌簌飘落,铺满了方块青石地面,似下着一场缤纷花雨。
      大统领常林威严地坐于监斩台上。八名带刀侍卫分列两旁。刀斧手红面虬髯,执着大刀,刀尖立地,反射着寒光。
      褒姒被绑上斩桩,面容颓废,头发凌乱,在时昏时明的记忆光纤里回归思绪,每一个片段都清晰可见,又遥不可及。
      那个夜晚,秦岭山脉月倚林,照亮山崖边的石屋。熟睡的她似闻激烈的犬叫,紧接着一阵金戈交鸣。她点了油灯,掀开西屋的竹帘,见床上被褥凌乱,父母没了踪影。四下里风声霍霍,如八月奔涛流泻,千尺崔嵬横立。褒姒惊恐地朝门外呼唤:“父亲!娘亲——”
      回答她的是几声夜猫子叫。明月在地上凝成寒霜。她飞跑到门外,见石桌旁一片暗红血迹。远处似有狼嗥。褒姒跌倒在地。
      迷离月光映出两个玄衣人影子,衣袂随长发轻拂,飘荡出神秘气息。
      二人对视,点头,抓了褒姒穿越草地、树林,在狭长的山梁上疾行如飞。
      耳旁风声呼呼,褒姒看到高崖前一片明亮月光,随着暗器破空声,两缕银线飞向两人。
      两人木桩般倒地,褒姒被摔得生痛。
      阴测测的笑声仿若来自天际。白衣人影轻轻飘落:“别怕,我来救你!”
      父母亲现在哪里?这些人为何捉她?小褒姒吓得放声大哭:“父亲,娘亲——”
      白衣人白巾蒙面,头发和衣袂被风飘起:“别怕,他们没事。”
      小褒姒不懂人生为何裂开这么大的疮口,爬到他面前磕头:“我父亲娘亲……求你!”
      白衣人声音如夜月清冷:“你必须活着,才能找到他们。”
      “你是谁?”褒姒擦泪,满目疑惑。
      白衣人仰面笑道:“我是乞颜阿蠡,黄帝后裔。我先祖黄帝之德有口皆碑。小到衣食住行、日常资用,大到文字、医药、乐典,皆万世之功,一时已备。他倡导和平,引导世人走向光明。周天子姬宫湦有违天命。大周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你只有听我的,才有活命!”
      小褒姒冷笑道:“你别拿轩辕帝贴金。娘亲说我们都是轩辕后裔,凭什么只有你是?”
      白衣人笑道:“小丫头口齿倒也伶俐。我轩辕帝后裔岂会骗你?他的《内经》孤虚法十二章、兵法十三章、奇门遁甲一千零八百局,我尽皆掌握。继轩辕帝遗志,我必须救你。”
      褒姒想了又想,忍泪道:“你要救我,必先带我找到父母亲!”
      白衣人的声音飘荡在夜风里,像不可触摸的黑雾:“你随我出离秦岭,前往闹国褒宫。那褒国宫主姬紫疑心甚大,你只说父母被强盗所害,一人逃出秦岭……”
      阳光如利箭将心射穿,褒姒好困好痛好累。昨夜牢房蚊子嗡嗡老鼠乱窜,吓得她魂飞魄
      散。脸上几处红斑奇痒难忍,她仰天泣语:
      “自幼父母亲便教我琴棋书画,说我将来必成大器,要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可自从那夜变故父母失踪,阿蠡引我竞选进入褒宫,读书被讥笑、写字被羞辱,偷空弹琴更是罪过……”
      互一阵扰攘,林娴的话声随浓烈阳光飘了过来:“想着要处斩褒姒,我好生难过,半夜就醒了。宫主执法严明,我爱莫能助,便要为她送送行,尽尽心吧。”
      林珠紧跟林娴,被一群宫婢簇拥着走,拿着海棠花且行且赏道:“郡主太善了,褒姒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却是草莽,犯了通奸罪。郡主今早无饭,却硬撑着来为她饯行。。”
      褒姒闭目,被踢了几下,迎上林娴凌厉的眸子,不由一颤。
      林娴着桃红十锦绣蔷薇裙襦,头上灵蛇髻,左边凤钗右边海棠,额点胭脂红花钿,更见肤白凝脂。她神情黯淡语声哀:“褒姒这丫头打小没了父母亲没人管教。入褒宫以来承蒙恩宠,外表看着厚诚,暗地里蝇营狗苟。我林娴见不得可怜人,没的要送她最后一程。”
      云儿奉命递酒褒姒,见她瘦了好些,轮廓分明的脸上双眸凹陷,眼睑乌青,便哭道:
      “姐姐,快饮了酒,一路走好……”
      褒姒含泪相求:“劳烦妹妹拿来我的碧玉萧,那是家慈唯一的遗物,我要带着上路。”
      云儿哭着去了,片刻,拿了碧玉箫来。被催促饮酒,褒姒道:“我要少夫人敬我。”
      林珠踢着褒姒,骂道:“贱婢,不识好歹!”
      林娴斥退林珠,亲自递酒褒姒,看着她饮下,得意目光掠过天际,忽一声尖叫震慑人魂。
      众人唬得不轻,林珠见主子的右手食指被咬得鲜血淋淋,上前对褒姒又踢又打,啐骂道:“狼心狗肺的娼妇,染上疯狗病了?”
      空气里激荡着灼热的气息,鹧鸪从海棠花底呼啦啦飞起。林娴将左手朝褒姒扬起,又慢慢缩回,环视周际道:“我天神般慈悲的心,怎会与妖邪计较?”
      林珠已命人给林娴清洗、上药、包扎。看热闹的人纷纷围拢,七嘴八舌地辱骂褒姒。还有人扬手就打,向她猛啐。被林娴适时止住,面色端然道:
      “你们不要相互排斥、诋毁,要彼此顾念、依从,和衷共济,永防大恶;不要懒惰、贪图享乐,要做好本分。行为不善、不走正道、违法越轨、欺诈奸邪、蝇营狗苟的,褒国刑法会将其灭绝,也不让其后代留下。我今天的训诫,你等莫要心怀不满,彼此串通来诋毁我。”
      众人低头,齐声道:“多谢少夫人赐教。”
      太阳斜横风声疾,似神龙进舞,姮娥顾笑,文王羽箭,万马腾跃。褒姒石雕般坐在地上,头上脸上落了许多吐沫星子,面色苍白,仿佛人间七情已去。
      林娴眼睛微眯望着太阳,缓缓走近监斩台。众人曲身行礼,常林站起请安。林娴将手一摆,面色端然道:“午时了,送她上路!”
      常林手臂一扬,扔下处斩令。红面虬髯的刀斧手绷脸咬牙,高高扬起钢刀。
      钢刀在空中反射着阳光,耀眼夺目。忽被横空飞来的石块弹开。
      一个绛红色影子落到褒姒身旁。众人一阵扰攘。林珠见林娴面色有异,急道:“郡主!”
      林娴扬手扇了林珠一个耳光。林珠满面的委屈、惊慌,却见褒姒仰面倒地没了声息。褒
      洪德忙将她扶起,含泪呼唤:“姒儿!姒儿……”
      侍卫统领常林箭一般从高台上射来,刀指洪德,声色俱厉:“忤逆宫主,死罪!”
      常林是后宫侍卫统领,听命宫主,对宫中上下人等有杀生予夺之权,喝令侍卫将褒洪德
      围住。褒洪德执剑反击,寡不敌众终归落败。
      一侍卫探了褒姒鼻息,回禀常林:“已经断气。”
      常林看了已被捆住、尚在挣扎的褒洪德一眼,压下狐疑,扬声道:
      “天教她死,谁人能救?给她个全尸,拉到城外乱葬岗埋了!”
      “不行,褒姒冤枉,褒姒没死,我要去宫主面前请命,不许动她!”
      褒洪德嘶声呼喊。常林命侍卫们将他推走。
      林娴拉林珠到一旁,面色凝寒道:“快去找李侍卫验尸!我说的验尸,你可明白?”
      林珠细绸裙襦双挽手,显出贵胄之家的训练有素。她心领神会:“奴婢明白,这就去。”
      常林押着褒洪德去往紫云堂,一路捉摸着,要如何快速推出这烫手山芋。
      青石道洁净苍冷,褒洪德被押着穿越宽阔的广场、巍然的殿堂,走过绵长的廊道。重重鎏金朱红门紧闭。梅花纹饰的镂花窗一道道敞开,冷寒气息从屋里飘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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