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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多年后的暮年时光,李清照站在临安李府官邸的阁楼上,远眺西湖,身上及膝的紫锦直领对襟褙子(1),臂上紫色披帛,青竹色八幅罗裙,裙裾上销金刺绣,缀满珠玉,被飒飒的风声掠起少女记忆,乔装参加龙舟大赛、落水的惊险时光分外明晰。
      因为,那里镶嵌着她爱的印记,痛楚而甜蜜。
      壁立千仞,万丈崔巍。光影透过岩峰洒在狭窄的谷底,照着葳蕤、参差的植物。沙粒中
      混着落叶朽木和鸟粪,骨骸反射着凛人的寒光。远处天水相接,茫茫雾霭在视野里无限延伸。
      似被五马分尸,李清照痛得不能呼吸,被袍袖抚过面颊,刚睁开眼又急忙合上,扑面的阳光贼亮贼亮,仿佛可以戳坏眼球。
      须臾,她终是睁开眼睛,左右顾盼,不禁愣住:自己竟躺在谷底的一堆乱草里,被一个红衣人拖着前行。
      “登徒子!趁人之危……”李清照张口叱骂,却发不出声音,思维明晰,却无分毫力
      气,被砂石硌到身子,痛彻肺腑。
      “当我是死尸,狠劲儿拖啊……”她继续叱骂,依旧发不出声音。
      沉舟,落水,被风浪卷到此处?
      侥幸存活,被人趁火打劫,欲行非礼?
      她徒劳的反抗着,终被拖进峭壁间的洞穴里。
      岩壁上兽毛、苔癣、鸟粪,散发着腐臭气息。她躺在肮脏的粽叶上,看到登徒子的漆黑长发如泼墨绢丝,恰恰遮住面颊。
      那登徒子慢慢偏过头来,惊喜道:“你……醒了?”
      李清照瞬间错愕:“赵公子,你的船……也沉了?”
      她其实没发出任何声音,嗓子痛得像要着火,出了一身急汗,彻骨的疲惫无力将人攫住。
      他却似听懂了,苦涩笑道:“我……下水救人,被猛浪冲到这里。太阳很毒,这里好过些。等好长时间了,没过来一只游船,这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圆润的脸庞略嫌苍白,焦虑不堪。
      她舔舔燥裂的唇,他看在眼里,便歪歪斜斜地朝洞外走。
      “……”她惊慌的看着他。
      “别怕,我不会丢下你的,我去给你找水。”他善解她意。
      “……”
      “窈窕淑女,钟鼓乐之。”他强颜欢笑,回头道。
      时光静静流失。她悄然四顾,惊惶不安。
      洞外几声鸟鸣,他披着几缕霞光进来,以掌心盛水,弯腰喂她,可她无力配合,他只好舍弃掌心的水,小心扶起她,碰到少女柔软的胸部,呼吸顿时一滞。
      她跌落下去,头磕在地上一阵眩晕,以幽怨目光看他:“这么粗心,当我是石头啊?”
      他却红着脸默声道:“可别误会哦李姑娘!我赵某可是个谦谦君子。”
      他再次取水回来,扶起她喂水,不可避免地触到她的唇和下巴,只觉那肌肤柔滑到极致。
      喝完水,她贪婪地舔舔嘴角,十分满足地舒展着身子,倾情欣赏着他的侧影,面色红润鼻若悬胆目光熠熠,浑身充溢着英挺贵气。
      ——哎,赵明诚,你真英俊,我好像,早就见过你了!
      ——哎,李清照,你好漂亮,我好像……早就喜欢你了!
      ——赵公子,我们……是在太学府一见钟情吗?
      ——李清照,我相信一见钟情,你信吗?
      他们就那样默然凝望,被周际流淌的暧昧气息夹裹,无可逃避。
      “李姑娘,你等着,我去找些野果。”他站起来就往外走,片刻,用衣服兜了野果回来,扶她坐起,一边伺候着她吃。
      两个人很快将野果吃完。李清照有了力气,能说话了,靠着石壁,与他攀谈:
      “为何会沉船?”
      想起那场灾难,赵明诚亦是满脸凝重:“不会是阴谋吧?九号青州上谁有宿敌?”
      李清照轻摇螓首,嗓音略嫌沙哑:“但愿只是意外,赵公子,都是我连累了你。”
      赵明诚目光朗然:“什么连累啊?这是菩萨的给予。”啊呀,我不该这样说,是不是很傻?
      李清照的一抹笑意在嘴角溢开:“谢谢你,赵公子。”
      赵明诚笑道:“谢什么?我还没弄到船,把你救出去呢!”
      李清照看着洞口的一抹光纤:“这是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但需快些离开,夜间恐有野兽。”赵明诚打着哈欠,颇有顾虑。
      “野兽,不用怕啊,我有办法。”少女嫣然笑道。
      “什么办法?快说出来!”他显激动又认真,坐直身子问。
      “装死啊。”少女闭上眼睛一动不动,装死的姿势,笑微微道:“听说野兽不吃死人。”
      她明明很怕,却不示弱,不想叫他担忧,微微的笑着。
      “呜呜……不好玩。”他做出要哭的样子,她的浅笑熟悉又陌生,芬芳四溢,恍若隔世。
      两人俱是困倦不堪,渐渐昏睡。静悄悄的山洞,滴水声清晰可闻。忽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那是很多人走动发出的声音。两人惊喜地对视,激动得颤栗:
      “来人了!这下好了!”
      “少爷,这洞里有人!”
      “进去看看!”
      一群人进入岩洞,为首的华服男子看到李清照,轻薄一笑:“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兰渊?是你!”李清照心里登时沉凉,眸光一暗。
      “怎么,不认识?”兰渊头上红宝石发束,一身丝綾蓝袍,腰间石青色丝绦,肉嘟嘟的胖脸,挂着几分邪魅的笑:“李清照,本少爷是来救你的。”
      李清照向后缩缩身子,一点也不看好这份“幸运”。
      赵明诚站起来,朝兰渊行礼致谢。
      “来人,带走!”兰渊倏忽收尽笑容,一扬手臂,一声吆喝。
      黄石悬崖在雾霭霏霏里昂首伫立,以阅尽千帆的冷傲容颜俯瞰着浩渺水域。
      黄石悬崖一线天景观直指苍穹,岩壁间植被茂密,鸟兽奔腾,古树参杂,风起涛动。崖下古木参天,古刹掩映其中,分布着玉皇殿、吕祖阁、碧霞元君祠、总神殿等。
      玉皇殿前的罗汉泉,清冽泉水四季不涸。总神殿殿宇宏伟,主殿有七十二神像,香火缭绕,钟磐齐鸣。王月新跪在观世音菩萨像前,泪流满面,合手祈祷:
      “大慈大悲的菩萨娘娘,我已找遍了梁山泊两岸,可怎么不见我的照儿啊……”
      李迒跪在母亲身旁祈祷:“大慈大悲的菩萨娘娘,请保佑我找到姐姐。”
      秋菊、春香、冬雪、夏雪四丫鬟在后面跪着,流泪祈祷:
      “求菩萨娘娘保佑我家姑娘早日归来!”
      玉皇殿前的石亭方柱飞檐,工艺精湛,亭四周曲水环绕,淙淙有声。王月新走出大殿,径直进入石亭,声音与面容一般凄哀:“早已派人知会老爷,为何他还没到来?”
      冬雪在旁打着千儿道:“汴京路途遥远,老爷必定还在路上。”
      见霍官家等人进来,王月新便道:“下一步,该去哪儿寻找?”
      霍官家拱手道:“单凭夫人差遣。”
      秋菊凝神望着夜幕下的高崖,打着千儿道:“黄石悬崖附近水域浩渺……”
      王月新瞪了一眼秋菊,吩咐道:“劳累了一天,你们也都乏了,快去山下客栈歇息,我今夜就在玉皇殿为照儿祈福,待明儿去黄石悬崖附近的水域看看。”
      秋菊的青襦白绸裙被风荡起,为遮伤痕带着面纱,惴惴近前,打着千儿道:
      “夫人连日劳累,莫要熬坏了身子。请夫人下山歇息,让奴婢代为祈祷。”
      王月新看到了死耗子似的,斥道:“叫你个贱婢代为祈祷?菩萨会发怒的!滚一边儿去!别叫我看着恶心。”
      秋菊双目含泪,瑟瑟后退。春香见了,便立在一旁嗤嗤的笑。
      黄石悬崖由山体裂隙而成,自下而望,一巨岩仿若庞大的佛手。十字木悬在崖壁下三丈高处,两端分别绑着李清照、赵明诚,手臂粗的绳索一端绑在垂直木柱上,一端由人掌控。要结束悬在下面的人,只消掌控者的手轻轻一松。
      这样的吊人手笔,果真奇特。
      兰渊站在崖顶的平石上低着头,对着崖下拍手大笑:
      “哈哈……李清照,我说救你,还不相信?这儿舒服吧?若在那鸟不拉屎的岩洞里,你这会子已到了狼肚子里,变成狼粪了。”
      李清照被绑得浑身酸痛,被绝望和伤痛冻成寒冰,虚弱无力地看着上下流动的灰色阴霾在瑟瑟发抖,周际冰冷得让人心悸。
      黑暗的天空压顶,如同危崖的帮凶。崖底是苍茫的域,仿佛死神的同谋。凸凹不平的崖壁布满了细细小小、密密麻麻的抓痕,可见曾有多少人在此挣扎、丧命。
      哀痛与愤怒将李清照吞噬,顷刻间又被恐慌、无力倾覆。她扭头凝视崖壁,含泪的目光一遍遍抚摸着冤魂的痕迹,仿佛看见一个个睁大的瞳孔,闪烁着绝望、恐慌、悲怨、不甘……
      赵明诚徒劳地和绳索作了一番斗争,筋疲力尽后陷于沉寂。怎会舍得她遭遇横祸?沉寂过后再度爆发,他嗓音嘶哑的向上喊话:
      “快放了我们,我赵三决定既往不咎,言而无信非君子——”
      见赵明诚的身子在流动的阴霾间荡着,李清照心痛、悲愤,向上喊道:
      “快放了我们!我必定重金酬谢!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兰渊朝崖下赵明诚的影子啐了一口,绾绾袖管,嘴角溢开狞笑:
      “你是君子,本少爷一向不是君子!谋事只求成功,一向游离道德规则。小子,你今儿要是作了李清照的陪葬,要怨也只怨你命不好!”
      “我原承担一切,你便放了她吧.”赵明诚仰着头,朝崖顶喊道,望着暗沉空中那一轮缺月,暗恨这狂少的手段为何这样歹毒?动辄便要致人于死地。
      他姑姑不过是蔡京的小妾,就可以这样草菅人命肆意妄为?
      兰渊在上面得意的嘲笑:“替她死,你想得美!去问问阎王爷答应吗?”
      悲哀如飘拂的雾霭一样弥漫,一波波将李清照吞噬,她语声嘶哑:
      “兰家少爷,我李家若有得罪处,就由我一人承担,请放了赵公子吧?”
      兰渊看看飘拂在崖壁上的月影,一声低笑,脸上阴气四溢:
      “本来嘛,你二人只能死一个。可现在呢?我想让你们一起死了,这对狗男女!”
      兰渊心里风起云涌,翻起过往:小小妖女,曾害本少爷坏了名声,却和这小白脸忽通款曲,真是该死!我姑爹捏死你父亲李格非,就像捏死个蚂蚁!
      操!都怨妹妹作妖,尽给我出难题。
      十七岁的赵明诚少年心性,怒气灌胸,寒星目中凝了千年积雪,仰头骂道:
      “无耻小人,何故谋害你赵家三爷?既然谋害,何不痛快些?无辜伤害人命,这梁山县就没有王法了?我是太学府的学生,吏部侍郎赵挺之的儿子,我若死了,朝廷会追究到底的!”
      嫉妒和仇恨穿透肺腑,兰渊双手叉腰满脸讥笑:
      “哎哟哟,一个吏部侍郎吓死小爷我了!”
      “果真是无法无天的畜生!”
      兰渊指着黑黢黢的崖底:“妖女为祸,害死那么多船工,死有余辜!你袒护妖女,就该同罪!什么太学府的?阴曹地府的吧?你今儿一死,再没人知道你是谁!”
      赵明诚生长在帝都汴京,素日少见这等市井无赖嘴脸,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李清照被痛楚和凄哀包裹,朝上喊道:“我情愿认罪领死,请放了赵公子!”
      “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请放了李姑娘,让我死吧!”赵明诚眯着眼,向崖上呼唤。
      一串灯笼在陡峭的山道上由远而近,一伙人衣袂飘飞,走得甚急。王月新神情惶然道:“草菅人命,罪大恶极!这是大宋天下,尔等眼里可有王法?”命霍管家等人去抢大绳,
      双方家奴在平石上惊心动魄的争夺。李清照赵明诚在崖壁间动荡如风,命如危卵。
      王月新心急如焚,怒斥兰渊:“我大宋王朝律法严明,出了事你担待不起,赶快放人!”
      兰渊横眉冷对,扬声喝令:“将妖女祭奠龙王,为死去的赛手们偿命,立即执行。”
      “我女儿即便触犯刑法,应由官府治罪,谁也不能私下处置!”
      “小爷我今儿偏要替天行道,放绳!”
      王月新惊恐、惶急,着意要挟兰渊:“齐州境内不断有孩童丢失,你兰府在练什么不老丹药?还嫌罪孽不够吗?赶快放人,便会得到佛祖宽恕。”
      兰渊一双三白眼,黑色的皮肉强劲如铁,仿佛一挥手就可以摧毁世界,笑容莫测:
      “就算齐州孩童全部丢失,在你心里,也抵不上你一个女儿吧?你若果真舍弃女儿,便送她去伺候龙王,以谢其罪。齐州便不再有孩童丢失,这是你进士夫人应做的事情。”
      秋菊越众上前,斥道:“你这淫贼,信口雌黄,也不怕天打雷劈!”
      冬雪、夏雪一齐道:“你这狗贼,分明承认了私炼丹药残害幼童,罪大恶极,就该正法!”
      兰渊脸上一抹邪笑:“李格非不过一穷儒,艳福不浅啊!娶了娇妻,还有这么多媵妾啊!”
      四丫鬟齐声叱骂。双方家奴拼命抢夺。王月新心里惶急,被山风掠起岁月的沉重:蔡京以谄媚固宠,为体弱多病的赵煦晋献丹药。城南的两位老人失去幼孙,忧郁离世;白云湖边的孙家夫妻丢了六岁女儿,丈夫投湖,妻子疯癫;锦屏山周家孙儿丢失,两老自缢……
      山风吹起兰渊的蓝绫袍,激荡起几分幽暗气息。他指着王月新道:
      “齐州百姓的安宁,全在你肯不肯舍弃女儿。”
      秋菊、夏雪、冬雪、春香一齐道:“夫人,莫信这狗贼!”
      兰渊抖抖罗袍,一脸邪笑:“你可知道你女儿被捉时在做什么?和赵公子在岩洞里睡着。”
      王月新上前揪住兰渊,挥手一个耳光:“狗贼兰渊,休得信口诬陷!”
      小厮将捋起袖子的兰渊扯住:“好男不和女斗!她曾是相府千金,现是名儒夫人……”
      兰渊抑怒,绾绾袖管:“是保女儿还是保齐州百姓,快些取舍,免得赔上那厮!”
      王月新幼承廷训,襟怀天下,在齐州地带颇有名望,暗想若能换来齐州苍生的安宁,即便失去一切,那又如何?主意已定,她擦去眼泪,语声低沉:“我愿舍弃女儿……”
      四丫鬟齐道:“夫人,不可轻信!”
      小男孩李迒突然大叫:“母亲,别信那个胖子!”
      兰渊含笑朝崖下扬声:“李清照,是你母亲自愿舍弃你,你成了冤死鬼,也休要怨我。”
      “不许放绳!”王月新走近兰渊,冷冷笑道:“你这卑鄙小人!”
      李迒上前,指着兰渊道:“本宝宝也不相信你这胖子!一看就不是好人!”
      “那好,李夫人,你可要后悔了!”兰渊一脸狞笑,扬声道:“就算你不舍弃,她也要死!放绳!”朝崖下喊道:“赵公子,我本想放你,可李夫人不许,你死后,找她讨债去吧!”
      兰府打手只怕出错,但了干系,神情和动作一般迟疑……
      忽见两个白色影子闪电般奔来,山崖上顿时有了比空中月亮还炫目的两道光色。两个白衣青年以惊人的速度夺了兰府家奴手中的绳索,一人朝外对付一群兰府家奴的进攻,一人在内抓稳绳索,拼命朝上拽,想要将十字木拖上来,却是不能,又累又急,大汗淋漓。
      危急关头,身穿黑色锦袍的壮年男子领着卫队赶来,崖上情势急速逆转。密密麻麻人影晃动,武士们金灿盔甲,制服鸾带,刀剑寒光闪烁。一场生死之战,终于展开。
      整个山野一片死寂,身穿黑色锦袍的壮年男子屏住呼吸,唯有那一声声金铁交鸣,如同无形的棍棒,敲打在心上,让浑身的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时间凝固,惨叫声、哀嚎声、命令声混成一片。不久,武士们制服兰府家奴,将悬在崖下的赵明诚李清照救了上来,将兰渊绳捆索绑,推到身穿黑色锦缎袍的壮年男子面前。
      兰府一众家奴或被制服或作鸟兽散,那兰渊犹自鼓着脖筋呼喊:“小的们,快回府报信,叫人来救我。”挣扎着朝武士们嚷嚷:“有眼不识泰山!竟敢绑你小爷,快放了我!”
      穿黑色锦袍的壮年男子年近六旬,目光深邃,面容沉静略带冷肃,腮边隐着泛青的胡茬,目光扫掠众人,不怒自威,朗声问道:“存诚、思诚,你三弟如何?”
      “父亲,三弟有惊无险。”两个白衣青年齐声回道。
      壮年男子指着兰渊吩咐属下:“将这为非作歹的肥贼押往梁山县衙!”
      赵明诚被两个兄长扶着,朝壮年男子行礼道:“孩儿见过父亲。”
      “孽障!不在太学府读书,偏要逃学出来惹是生非。”赵挺之怒斥,抬脚踢去。
      赵存诚、赵思诚忙扯住父亲,劝道:
      “三弟受了这番大苦,已知改过,请父亲大人宽恕。”
      赵挺之余怒难消,指着赵明诚骂道:“都怪你母亲,素日里宠坏了你这孽障,十七岁了,还整天没个正形!也不学学你两个兄长的老成持重,没的叫赵氏宗族为你蒙羞!”
      看着父亲怒冲冲的去了,赵明诚倚小卖小,边朝前走,边朝两位兄长道:
      “也不过参加个龙舟赛,怎么就闹起这么大的雾嶂?动辄骂我,动辄与大哥二哥作比,我有你们那么大吗?”
      “好好好,我三弟还小,应该胡闹,这总行了吧?”赵存诚仰着头,气咻咻道。
      “三弟还是少说些吧,也不见父亲为你操碎了心。”赵思诚宠溺的拍拍三弟,面色如阳光和煦。
      赵真在后面低声道:“少爷莫怪老爷,他老人家也是为您着想,都一把年纪了,听说你落水都背过气去了,又赶紧从汴京赶来,一路寻访,一路马不停蹄……”
      赵明诚倏忽拔了二哥的剑追过去,朝兰渊直刺,斥道:“目无王法的小贼,拿命来!”
      两旁武士急忙将赵明诚的利剑架开,赵挺之上前给了儿子一个耳光,骂道:
      “孽障!打量你老子还没咽气,又要作出什么祸来?”
      赵明诚顿足道:“父亲,儿要替天行道。这小贼伤天害理,无缘无故就要将孩儿弄死,不该杀吗?”说着,又要去刺,被人止住,却听夜空中传来一声呼唤:“赵大人,不可鲁莽!”。
      羊场小道上亮起一串灯笼,梁山县令带着随从到了近前,参拜赵挺之已毕,附耳几句。
      赵挺之听的清楚,瞳孔一缩,又缓缓放大。一个兰府家奴立在县令身后嚷道:
      “连齐州府也得让着我兰家几分!”
      赵明诚怒道:“王公犯法,与民同罪,休论什么蓝家绿家!”
      赵挺之骂道:“孽障,你不说话,也没人当你是哑巴。”
      夜月无语,一串灯笼闪烁着朝崖下蔓延,曲曲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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