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63、多久都不迟，我们郭子恒

　　最北邮局投递：你等过我，多久都不迟，我陪着你，没有终点。
　　生气，自己的女婿自己疼，谁也比不过我们郭子恒。

　　郭子恒给妈妈在风里又正了正毛线帽，继续牵着妈妈感受最后一天的最北之旅。反正不管走到哪儿，通通都叫最北，他们刚刚还特地逼着自己进了一个并不是迫切想进的厕所，好歹，这也是国之最北厕所了。
　　他们一路像鸭子一样嘎吱前行，看到前方有个抱着热水壶的小女孩，抬头仰望着一个高壮的大汉，只见大汉抬手一挥，竟是像变魔法似的洒出漫天冰凌，美不胜收，看得郭子恒都傻了。
　　他好奇地凑上前去一问，才知道他们在玩儿泼水成冰，大哥热心递个杯子给他，“大兄弟，玩儿不？”
　　他两眼放光的伸了手，大哥拾起热水壶提醒他，“我倒了热水你赶紧泼，阿姨，你准备好给他拍照啊。”
　　郭子恒新奇地看着手里的热水一点点蔓延上来，眼看就要盖过杯弦，他匆忙跑进空地里腾空一跃，郭妈妈忙不迭的连按好几下快门，并不算完美的画面还是忠实的记录下了这一刻动人心魄的美丽，和铁水打花有异曲同工之妙，是眼睛的盛宴。
　　郭子恒看着照片直跺脚，“太漂亮了，我要马上发给庄静。”
　　旁边大哥乐呵呵地摇了摇水壶跟小女孩儿表示，没了，玩儿不成了，小女孩儿颇有些不开心地垂了脑袋。
　　“哎哟闺女，咱都玩儿了两壶水了你还没看够，你爹跳得都快累死了。”
　　小女孩儿这才抱了他大腿勉强道，“好吧，那我们去邮局吧，我要给妈妈寄明信片。”
　　“好咧！走起！”
　　大哥抱起他闺女，一手还挂着像是从酒店里借的水壶，郭子恒见了，好心帮他把水壶接了过去，“我帮你拿着。”
　　“哟，谢了啊兄弟。”大哥抱着女儿感激地看了一眼牵着妈妈跟他一路同行的郭子恒，“你们也去邮局啊？”
　　“对，来这儿的人不都得去嘛。”
　　“也是，小姑娘就爱这个，我媳妇儿更狠，说我要是不在北极村给她寄一张最北边儿来的明信片，让我别回去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你说。”
　　“那媳妇儿说的话，不得听嘛。”
　　“那没法儿，我妻管严。”
　　看一个京腔大汉骄傲地宣布自己是妻管严，郭子恒乐得好奇心藏不住，“大哥你媳妇儿上海人还是成都人呀？”
　　“哟兄弟，你可真神了，一猜一个准儿。”
　　这时小姑娘插话了，用的还是方言，“我妈妈成都咧。”
　　郭子恒一听更乐了，“大哥，真巧，我媳妇儿也是成都人。”
　　同是天涯妻管严，相逢在祖国的最北边，缘分哪。
　　两个高个男子通过媳妇儿是相同籍贯一事迅速拉近了距离，结果聊着聊着不小心飘到男人大通铺话题足球上去的时候，居然还是同行，于是可谓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旁边的一老一少见他们有了足球没了娘/娃的样儿，深深对视一眼，牵手走开。
　　而这大哥也是心大，才刚认识的人，就放心让闺女跟着人走了，可能是郭子恒郭妈妈两人长得太没有人贩子样。
　　郭妈妈牵着小姑娘去选明信片，“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姑娘奶声奶气，又老气横秋，“我叫顾清北，就是清华北大的清北。”
　　“呀，这么有意义的名字呢，你以后肯定要靠清华北大的呀。”
　　顾清北小朋友狠狠点头，“是的。我妈妈说她最气的就是没考清华北大，我一定要考上的。”
　　“那你妈妈后来考的哪里呢？”
　　“人大。”
　　个个都这么顶，郭妈妈顺了顺气，“那你爸爸呢？”
　　“他俩是同学。”
　　“哦——同学呀，你看见叔叔了吗？”
　　郭妈妈指了指儿子，结果被顾清北义正词严地纠正了，“是哥哥！”
　　“好好好，是哥哥，哥哥和她女朋友也是同学呢。”
　　“那他们以后也会有小宝宝吗？”
　　“当然啦。”
　　“那，那以后小宝宝长大了可以来北京找我玩儿。”
　　“好的呀，我让小宝宝放了寒暑假就去北京找一定能考上清华北大的顾清北玩儿，那他以后也能考上了呢，对不对呀。”
　　“对！”
　　郭妈妈被顾清北逗得可开心了，选了一张雪地日出的明信片给她，“顾清北你看这张好看吗？像不像你一样有朝气的。”
　　“谢谢奶奶，那我就选这张了。”
　　看还不大会写字的小朋友满副专注地在明信片上画画的时候，郭妈妈忍不住朝着郭子恒喊了一嗓子，“你再不来写明信片，等下邮局关门了哦。”
　　两个聊得热火朝天的大男人这才拍着大腿跳起来，一个是不完成任务回不了家，一个是不完成任务不好意思回家。
　　郭子恒的手指在一张张明信片上逐一扫过去，最后停在了一张白桦林的上面，并不是画面有多么特别，只因为简单的一行字：我在等你，多久都不迟。
　　取下这张明信片，他翻过在背面写道：你等过我，多久都不迟，我陪着你，没有终点。

　　庄静看着郭子恒发来的泼冰照片，才勉强把一肚子的火压了些下去。看来她跟楚瑜嫣这结一时半会还解不了，可是庄静并不怵，哪怕要变得不死不休，她也奉陪。
　　为了保护她，明明站在台面上来的人是郑捷，可是楚瑜嫣那头不敢轻易动，回过头来还是把账算到了拒绝楚瑜嫣上直播间的她的头上。她是从哪儿拿到了郭子恒的照片并且知道他在永恒上班的？所谓栽赃陷害，庄静要解释清楚很容易，楚瑜嫣就不怕把自己搭进去？她非常人所及的思路或许以为自己当初是起诉方是受害方才这么肆无忌惮，可是法律没有定郭子恒的罪，他不过是没有反过来告她诬陷而已，怎么就给了她可以一再伤害人的错觉，她这一招实在是烂到透顶。让庄静想不明白的事还很多，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有十世孽缘没解清。
　　在郭子恒开心跳跃泼水成冰的时候，他之前打工做模特时的照片正在慢慢流传开来，浑身贴满被知名网络女主播潜规则的标签。
　　陈远山会给庄静来电话，她还是颇为意外的。
　　“庄总，小郭照片的事，可跟我没关系啊。”
　　陈远山的开门见山让庄静心头有些明了起来，“我没说是你呀，你卖给我的照片一张没传出去。”
　　“但也有些是我拍的呀。”
　　“你怕我跟你算账啊？”
　　“那倒没有，你要那么不讲道理，我也没办法。我就是……我给你发了个微信你看看，是谁拍的谁卖的，你都有个数。”
　　“你为什么要卖我这个人情啊？”
　　“这话说得有意思了，还有你庄静不明白的事？”
　　“老陈，那你这个人情，我收着。上一次咱们是买卖，这一次，是人情。”
　　“你记着就行，还有，我还给你发了些朋友的联系方式，我也跟他们打招呼了，你要用得上的，都拿去。人家怎么整你的，还回去就是了。”
　　“老陈，谢谢。可是，我不想像他们那么脏。”
　　“那话也不是这么说的，怎么他们泼脏水就可以，你替自己辩解就不行了，你说大实话哪里就脏了，大不了用了点手段，心是干净的就行。”
　　“我感觉你给我上了一课老陈。”
　　“上次你给我上了一课，今天我大言不惭还你一课。”
　　“谢谢，真的。”
　　后来庄静想，因果是有循环的。她跟陈远山谈不上半分交情，大不了一笔小交易和顺手介绍了几份工而已，然而骂人不手软的陈远山全然不是他看上去那个粗鲁的样子，他表面上在跟你索求人情，实际上，他更多的是在还人情。这样的人，庄静不介意在未来多送他几份礼。
　　在庄静挂了陈远山的电话正闭目养神的时候，郑捷的电话又进来了，“楚瑜嫣的事你别管了，交给我来处理。”
　　感受到关切的庄静好笑于郑捷的老母鸡姿态，“你才是放着别管了，这是我的事。你有你的公关团队，我就没有啊？瞧不起我们这些小主播怎么地。”
　　“你给老子爬，”郑捷被她气得骂脏话，直接切换到了成都话，“不得哪个跟你两个开玩笑，听到没有，放到我来。”
　　“我难得理你，关你屁事，非要揽到个人身上，我给我男人出头，你在那儿跳啥子跳。”
　　“嚯哟你有男人真的有点儿了不起。你听我咧，这种事情我比你有经验，我来处理。”
　　“经验就是滚出来的撒，你不等我切滚儿两哈咋个学得会，姐姐我是奔到最大的头部切的，二天总要面对这些事情。”
　　“那我喊麻子跟你联系，你们两个商量到来。”
　　“可以。”有公关高手的支援，庄静倒也不再推辞，“我真的被这个死女人气到脑壳痛，你几点钟的航班？”
　　“马上。”
　　“先回上海啊？”
　　“嗯。”
　　“你也不说先去看下真真。”
　　“我……”郑捷欲言又止，“不说这个了，你最近盯到你身边的人，家头人，不管哪个，都不要切武汉方向，从那儿回来的也不要见。”
　　“那边都这么严重了啊。”庄静听到电话那头换气的声音明显过重，不免担心，“真真不得事嘛？”
　　“不晓得。”
　　这三个字，让庄静感受到了郑捷巨大的无奈和焦灼，噬人的巨变，正在前方等着他们，等着每一个地球人。

　　第三天在漠河的日子，郭子恒舒舒服服躺在农家院里哪里也没去。躺在炕上的他觉着特别的干燥，一壶茶一壶茶的往肚子里灌，结果是一趟一趟的往洗手间跑，慢悠悠收拾行李的郭妈妈看着他只觉着好笑。
　　“妈，那我就定一号去海口的机票了哦。”郭子恒躺在炕上打了个滚。
　　“你定呀，我又没有意见的。”郭妈妈推了郭子恒一把，把他压在身下的睡衣抽了出来，一一折好待装。
　　“哇，好贵呀。”
　　听了郭子恒的自言自语，郭妈妈一下子就凑了过来，“多少钱啊？”
　　郭子恒一骨碌又滚开了，躲着不给她看，“这不是你要操心的问题妈妈。”
　　“我怎么不操心，你才还完苗苗的债呢。”
　　郭子恒倒了血霉，为了治他的伤花了不少钱，好在他爸的病大部分可以靠保险，但护理费用又不是保险公司给承担的，他只能选择筑债，万幸的是他的债主是全世界最好说话的债主，主动借钱不说，还非要求分三十年按揭还款，郭子恒一路骂着他们有病，一路把债期压缩到了五年。米佳禾和熊坤最后收钱的时候发现还有当初约定好坚决不要的利息，感觉烫手得仿佛那不是钱，是断不敢请进门的瘟神，搞得郭子恒最后要幼稚的以断绝友情来威胁他们收钱。
　　“妈，门都出了，就让自己舒服一点，别去想那么多，这么多年，你儿子是要管家的，经济这方面，我可有数了，深得您真传，你放心好了。”
　　郭妈妈还想说什么，被他假装不耐烦地推了推，“妈妈，收拾行李了，还得去坐火车呢。”
　　被推着走了两步的郭妈妈刚走到行李箱面前，就转来一屁股又坐回了炕上，“郭子恒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呀，庄静现在是今非昔比，当初怯生生问我介不介意的那个小姑娘早不见啦，现在是你条件不如人家儿子，你怎么好意思上人家门的呀。”
　　“妈——”郭子恒拖着他的招牌长音，从炕上一跃而起，“庄静当初怎么上的我们家门，我就怎么上她家的门呀。我跟她就是一种人，我们两个都不介意这个的。”
　　“那你就肯定你丈母娘不介意？”郭妈妈一直掩藏的不安总有暴露的时候。
　　“她介意，她当初不让我进他们家门就是因为她介意。可是她是庄静的妈妈，我知道就算她介意，但是她不会嫌弃我的。”
　　这话说得郭妈妈心都抽疼，“郭子恒你是不是要让我不准你去成都呀？”
　　“啊妈妈妈，我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妈妈会对我很好的，你相信我。”
　　“我怎么信？她要是给你脸色看，我又看不见，你也不会告诉我。”郭妈妈说着说着，上火了。
　　“妈，”郭子恒一把抱住她，“我都说了你跟我们一起去嘛，你亲眼看见了就放心了。”
　　“哎呀走开，我不去。”
　　面对郭妈妈突如其来的火气，郭子恒晾在一边给她扇了扇风，才又认真地凑在她跟前，“妈，你别着急，我前面就是摔了一跤，让庄静走在了我前头而已，我会拼命跟上的。”
　　“那要是追不上，你们两个人失衡了怎么办，现在你刚回来感情正好的时候没什么可说的，后面就是柴米油盐的过日子了呀。”
　　“妈妈，摆正心态，庄静不会嫌弃我，我也不会嫉妒她。她现在做得成功你们觉得是给了我压力，可是她应得的东西我为什么要有压力呢。”
　　“儿子，我好想说，你很傻很天真，可是你能天真到这个份上，也是你的底气了。”
　　“所以呀，妈妈，我就是有这个底气，来日方长，我总不能一辈子一事无成吧。”
　　吴碧霞忽然觉得，天真未必不好，反正她对她儿子的认知，今天又刷新了一点。
　　下午三点多，天又一次黑下来的时候，郭子恒和郭妈妈踏上了K字头的火车回哈尔滨，17个小时的路程不算太长，但也不至于从头睡到尾，闲来无事的郭子恒总算有空刷刷手机，这一刷，问题自然来了。

　　而与此同时，正在做直播前准备的庄静破天荒接到了从来不会在这个时段给她打电话的妈妈的电话。
　　“哪个跟你多嘴多舌的？”连断网大户都知道了流言，庄静难免头疼。
　　“你不管嘛，总有人嫉妒你来眼气下我。”
　　“不要信那些东西。”
　　“你当你妈是瓜的嗦？我就是打来问下你，春节你带小郭回来不？”
　　庄静一听愣了三秒，她确实忙得还没来得及跟她妈报备，她自信这一回两个人一起回家不是什么问题，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她妈主动来问。
　　“你……啥子意思嘛？”
　　庄静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庄妈妈却是豪气云干，“给我把人带回来！等那些瓜娃子切叽叽歪歪，我各人的女婿各人自己认。你说他们跑来我这儿假惺惺是啥子意思，说了半天就差滴点儿把包养两个字说给我听了，他们懂个屁！也不看下各人女婿长啥样子，一万个都比不到我们郭子恒，不说了，反正过年把人给我带回来，你要是莫得本事带回来，你各人也不要回来了，就这样，不想跟你两个说了。”
　　等电话忙音已经嘟嘟响了好几声，庄静还没缓过神来，我们郭子恒？她妈可说得真溜，郭子恒什么时候背着她也给她妈下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