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60、惊喜后面还有惊喜，人才引进工程

　　惊喜后面还有惊喜，妈妈说，反正来都来了。
　　市政府人才引进吗？不，只是因为你们每一个人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吴碧霞看见儿子的第一眼就哭了。剪头发这个梗她是知道的，所以她看到了儿子给她的惊喜。
　　妈，对不起。
　　这句话，是道歉，也是抚慰。妈妈对不起，可是这一次，我是真的回来了。
　　抱着儿子哭了一阵子，吴碧霞没想到惊喜后面还有惊喜，搞得她手忙脚乱的。
　　“你这孩子哟，想什么是什么，说走就要走，你也不怕你妈妈一时间走不掉啦。”
　　郭子恒听着妈妈甜蜜的抱怨，笑着跪在地上把她递给他的衣服往行李箱里装，“走不掉就等你呀，我就每天跟着你在厂里晃，反正我请假了。”
　　“你请的简直就是霸王假嘛，哪个老板能让一个实习生这个样子请假的呀，你就是吃定了你老板是你女朋友。”
　　“那这也是事实呀。”
　　“少嚣张噢，”郭妈妈敲了儿子脑门，“做事就是做事，不讲关系的。”
　　“我知道——这个道理你儿子还不懂嘛。”
　　郭妈妈颇感安慰的看了儿子一眼，然后头痛的发现她的安慰早了些，“啊哟你到底会不会装呀，走开走开，我自己来，搞得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你自己的装成什么样子。”
　　结果有人骄傲的咧，“我又不是自己装的，庄静给我装的。”说着他还兴奋地跳到一边打开自己的箱子展示给妈妈看。
　　郭妈妈瞧了一眼收拾得规规整整的行李箱，啧啧酸他，“你好意思的噢，这么大个人了，这都不会，还要女朋友帮忙。”
　　“我哪里不会了，这么多年，都是我自己做的呀，搬了几次家，哪次不是我自己一手一脚的。”
　　儿子一句话迅速让当妈的眼红了，他一个人撑的那些年，她连搭把手的机会也没有，他是个大男人，他应该的，可他也是她儿子，她知道心疼。
　　眼见郭妈妈没说话的侧了身，郭子恒上前围住了她，“妈，都过去了，我现在不又有人宠了嘛，真好。”
　　看着儿子讨好的笑容，郭妈妈没好气的拍开他的手，稳住自己一时间飘忽了的情绪，“厚脸皮，人家庄静每天多累啊，睡那么晚，还要给你收拾行李，你也好意思心安理得的。”
　　“对啊，她每天都那么忙那么累，哪天不是半夜才能睡，可是今天早上起来，还要给我收拾行李，给我做了早饭才出门，我起来的时候她都已经走了，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哦哟，你少来跟我炫耀，你妈听了只会更心疼我儿媳妇。”
　　“嘿嘿，妈妈，那就多心疼她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郭妈妈推开她儿子，开始接着收行李，“你非要这个时候带我出门，是不是打算春节去成都的呀？”
　　这一次改郭子恒听他妈妈指挥给她递东西，“被看穿啦？”
　　“哼，你不是我生的啊？”郭妈妈冷哼之后，笑容倒是又重新挂回脸上，“去吧去吧，你早该去看看人家妈妈了。”
　　“那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啊？”
　　“我去做什么，我回苏州。”
　　“就知道……”
　　看儿子没精打采的样子，坐地板上的郭妈妈反手打在他小腿上，“你笨呀，哪有人第一次上丈母娘家带自己妈妈的，要让你妈出场，那不得等讨论你们俩婚事的时候。”
　　郭子恒对他妈这个说法深表赞同，头点得咣咣的，“那你再等等，别着急，很快了。”
　　郭妈妈一把抓住郭子恒裤腿两眼放光，“真的？”
　　两母子对视间尽是笑意，充满对生活的无限热望。

　　由于航班晚点，郭子恒没能在当天晚上赶往吉林，他索性带着妈妈第二天白天在长春市区逛了一圈才定了下午去吉林的高铁，到站时间正好和林大志的下班时间衔接上。
　　林大志来高铁站接他们，这么多年来，这是他第一个兄弟来看他，以前王永灏和付萧山总有各种原因没能成行，没想到竟是郭子恒第一个来了。在出闸口接到人的时候，林大志觉得满世界都静了，就只剩他又活泼健康起来的兄弟一个人了。
　　吃完饭林大志把他们送回酒店，郭妈妈让两个年轻人去玩儿自己先上楼休息。当着郭妈妈的面，林大志不好意思摸郭子恒的头，等人一走开，他在酒店大堂里跳起来两只手抱着对方的脑袋就开始疯狂摩挲，人说了，得报一年的仇。
　　郭子恒嘴角噙着笑任他小儿子在他头上撒野，“手感是不是特别棒？”
　　假装累着了的林大志笑着攀上他肩膀，“你那变态的癖好……还手感……”他说着就又抬起手，手心马上就被一片毛茸茸的短发茬儿铺满，传来又酥又麻的触感，“别说，手感还真不错，嘿嘿。”
　　郭子恒抬脚踹了他，“不是要带我堆雪人儿吃冰棍儿吗，快点儿。”
　　“哎呀你该前天来，前天下雪了。”
　　“前天你爸才刚刚好起来，温香软玉在怀，有空搭理你？”
　　“哟，我小妈真幸福嘿。”
　　“谢谢你对你爸能力的肯定啊。”
　　“那必须的。”
　　两个人色彩斑斓的对话消失在酒店大堂门口，一道玻璃门之隔，门里门外温差五十来度。
　　郭子恒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在雪还没化完的雪地里，小心又谨慎，那是初到加拿大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才学会的乖。
　　“看来你现在真不怕冷了，”脚下的一步步难免嘎吱作响，林大志拿胳膊肘撞了撞郭子恒，“想想你原来，过个冬天跟要命似的。”
　　两个人耳边都回响起郭子恒在宿舍娇滴滴喊冷的声音，不免同时笑起来。
　　“那不锻炼出来了嘛，再说，今天不怕冷，我这一身都是庄静给准备的，自带发热效果。”
　　“臭显摆。”林大志忍不住又撞了郭子恒一下，“哎你说当初你随便那么一勾搭，整了这么个大宝贝回来，哎哟我们静静真是比王宝钏还能忍。”
　　“你们为什么都要等我。”
　　两个人穿着厚重的冬衣并肩走在雪地里，周围雾蒙蒙的，郭子恒执意在零下二十几度有霾的冬夜出门，只是为了感受久违的记忆——并肩。
　　“谁等你了，看你脸大的。那你要是不回来，我们能拿你咋办呢。但你要是回来了，你就还是我郭爸爸，是我白雪公主，是我林大志的兄弟。”
　　“谢谢。”
　　郭子恒撅着嘴挽住林大志胳膊，把脑袋倒在了林大志肩头。他比林大志高出不止一个头，对他来说，要他在林大志面前耍小鸟依人就是高难度动作，只见他撅着个屁股扭着个腰，姿势要多怪异就有多怪异，林大志都替他累得慌，“我说爹，你不辛苦啊？”
　　“累死我了，”郭子恒这才顺杆爬起来，抖抖手脚拧拧腰身，“你背我。”
　　“就我这小身板儿？我背得动您老人家？你当我是耗子啊。”
　　“那我背你。”
　　林大志一听高兴坏了，跳着脚就往他背后挂，却在最后一刻刹住脚，“啊，不用，尊老敬老是我中华民族传统美德。”
　　郭子恒看他挠后脑勺的样子就想笑，却也知道他为什么停下来，“我没那么老，伤也没那么重，两边压力一样的话影响不大。”
　　“滚，别来唬我，保护好你的脚，听到没。”
　　郭子恒一把勾过他的脖子往胳肢窝里夹，“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两个人勾勾搭搭东倒西歪的闯进了一家便利店，郭子恒如愿拿到了一根老冰棍，迫不及待的走出便利店就撕开包装袋。
　　“小心点儿啊，别把舌头粘上了。”
　　面对林大志的警告，郭子恒冷笑着咬了一小口冰棍，牙磕得生疼，心凉得打颤，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好爽呀。”
　　林大志眯着眼看他乐得像小孩儿，反转起来倒有一种儿子宠爹的感觉。
　　“哎我跟你说，我小时候，有一种冰棍，叫七个小矮人。”
　　“吭?——”郭子恒差点呛着，“这么巧，那你小时候吃了多少啊，长大了还真变七个小矮人了。”
　　“就是啊，可惜停产了，不然让你尝尝。”
　　林大志把郭子恒手里还捏着的冰棍包装袋抽出来扔进垃圾桶，抬手示意他该往回走了，两个人就又开始并肩。
　　“我吃什么七个小矮人啊，我该吃白雪公主呀。”
　　林大志也抖着肩膀咬了一口冰棍，然后长舒了一口气，“你回来了，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自然就有了。”
　　“可惜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重聚变得越来越难了，连一年一次的鹊桥会都保证不了。”
　　路灯下，郭子恒的目光特别温和，有回忆，也有现实的清醒。
　　“那我们都长大了嘛，他们都成家了，你也快了。”
　　“那你呢，”郭子恒就着口里正在融化的冰渣吐了一口白气，“既然你的缘分不在这儿，你要不要来杭州陪你爹妈呢。”
　　“我爹妈在家呢，都该睡了。”
　　郭子恒一胳膊肘顶向林大志胸口，后者很配合的啊了一声。
　　“郭子恒，我爸妈要是知道你跑到吉林来拐我去杭州，估计得打死你。”
　　“你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呢，好像我是来拐他们家大姑娘私奔似的。”
　　“哎呀差不多吧，我看我爸妈这劲头，估计真是把我当大姑娘看了。”
　　林大志这话是戏谑不假，可郭子恒明明听出了无奈，“前几天在上海的时候我听你说，回家是你自己的选择，你说得那么真，我信了。今天就我们两个人，我再问一遍，我要听真话，回家到底是为了你爸妈，还是你自己的选择。”
　　林大志把嘴里的冰渣嚼得咔嗤作响，好半天没说话。郭子恒抬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默默陪他走了好一阵才开口，“家里是很好，老人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也是事实，可是父母爱孩子的话，不会让他们憋屈的。”
　　“你懂个屁，父母眼里的爱和孩子眼里的爱，是有偏差的，当然，那也是爱，我们也没法否认。”
　　郭子恒父母都太明理，在两代人关系上，他是属于那种落在糖窝窝里的孩子，所以对于林大志的无力感，他需要发挥更强的共情力，“那你就让自己憋屈？”
　　“那倒也没有，我要是真难受，早呆不下去了。”
　　“你从来没觉得可惜？我就好奇，你父母既然舍不得你，为什么会同意你去上海上大学？”
　　“你傻吧，我不去上海上大学，哪那么容易考上这边的公务员。大学才四年，可我回来了，对他们来说，就是一辈子。”
　　“父母的爱，有时候也是牵绊。”
　　“你明白就好。”
　　“我也不是来拐你的，你知道萧山一直很气你，觉得你不该妥协回家，你在我们宿舍看着是被谁都可以欺负的，那谁又能真的欺负你，不是你自己让着我们嘛，出了509的大门，谁敢动得了你，就你那双商，玩儿死他们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我们没有说你现在的工作不好，说得假大空一点，谁不是在为社会做贡献，可是狍子，你那么聪明，太可惜了，就你现在的环境，要爬上去，得用多长时间，你明明可以有更适合你的选择。再者说，人这一辈子会认识很多朋友，我是不太清楚这些年你们是不是有了更亲近更贴心的朋友，可能我的运气差了一点，我没遇到，所以你们每一个人对我来说都很重要，现代交通再发达，距离就是距离，我和萧山都想你来杭州，这是我们的愿望。当然你也别觉得有压力，愿望就只是愿望而已，美好的拿来看一看，你过你的日子，你怎么做我们都支持你。”
　　有一股热气直奔着林大志的眼眶就去了，他狠狠咬了一大口老冰棍，把心口冻得抽疼才把抵到眼眶的热流给逼了回去，“你说说你，疼老婆无底线，他想我去，你就跑来拐我啊。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啊，我爸妈真能打死你。”
　　“那不是拐不动嘛。”
　　“就差一点点啦。”
　　林大志的台湾腔让郭子恒收紧了胳膊勒住他，“差哪一点？”
　　“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当他挣脱郭子恒，欢脱的在雪地里迎风高歌手舞足蹈，一不留神就把自己搭了进去。眼看着他呲溜一脚滑下去，倒地的一瞬间郭子恒都替他疼的闭了眼睛。
　　“你还不来拉我一把。”
　　等林大志求救的时候，郭子恒才小心的快步上前，替他拍身上冰渣子的手一下比一下重，仿佛在说：让你不告诉我，让你不告诉我。
　　两个人慢慢悠悠，不知不觉又走回了酒店，郭子恒拍拍林大志肩膀，“行了，明天你就上你的班，不用管我了，我就带着我妈继续北上了。”
　　“去哪儿啊，哈尔滨？”
　　郭子恒摇摇头，神色冷峻，“漠河。”然后在听到林大志说我去的时候再绷不住装酷的脸，直接笑了，“那没办法，我妈就信一句特别诳人的话，叫来都来了。都来了东北了，那就去中国最北的地方看看吧。”
　　郭子恒学郭妈妈说话的样子让林大志直乐呵，“咱奶奶真酷！”
　　“她是挺酷的，就知道折腾我。”
　　“那谁让我爸是孝子呢。”
　　在郭子恒赶着林大志快走的时候，突然又叫住了他，“狍子，忽然想起来，还是应该把这个信息分享给你。”
　　“咋说得这么正式，啥啊？”
　　“耗子年后估计会把他的事业重心往杭州移了，连家都搬过去。”
　　“啥玩意儿？”林大志炸飞了，“他一个卖酒的跟杭州有啥关系？凑什么热闹。”
　　“去杭州还能凑什么热闹，凑电商的热闹。当然耗子也不单是为了这个，所以现在看来，还是我大儿子更贴心更孝顺点儿。”
　　“滚蛋，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现在是新石器时代吗，你不知道自己问他，我还能骗得过去？”
　　“不是，他啥时候跟你说的？”
　　“上周六。”
　　上周六，他们在上海的时候。这下子林大志脑子里嗡嗡的，本来以为郭子恒来拐他也是徒劳，谁知道人走的时候给他扔这么一炸弹。郭子恒看他脸色一瞬三变，心里默道这随口一句话居然有这杀伤力，早知道该拿这事好好逗逗他。
　　“嘿——”林大志还没气过，“我原来说，上海市政府应该感谢庄静，现在该换成杭州市政府了，搞什么搞，搞笑啊？人才引进吗，一个个的都被她拐去杭州了。”
　　郭子恒一脸白莲花，“人才都愿意呀，你来不来啊？”
　　“去去去，烦着呢。”
　　郭子恒忍住笑，“那到时候我们就天天跟你上演阖家团圆大戏，你可别太羡慕哟。”
　　“死耗子。是不是你拐的？郭子恒！”
　　被逼得向后退的郭子恒一个不小心，呲溜一下，比之前林大志摔得还惨，四仰八叉，感觉尾椎骨都快断了。小心了又小心，结果，还是晚节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