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59、现在就是确定，世上疯子千千万

　　相爱从未停止，现在就是确定，是终于。
　　世上疯子万千，谁也学不来我们的独一份。

　　刚进家门，还来不及开灯，两具不用语言也能交流的身体就自然贴合到了一起。郭子恒在等回自己的同时，也久违的等回了他的欲望。他的需索和热情来得凶猛，除了动物本能之外带着浓烈情感的吻带着放大数倍的感官灼得两个人的皮肤焦了一般的黏糊在一起，扯也扯不开。
　　“庄静……”
　　他卷得更深，舌尖灵活地飞舞在两个好学生曾经一路探索过的最优路径，尚还有无限开发可能。他的每一寸吮吻都用足力气，带着钩子，哪怕是切断了她氧气的途径她也无心在意。
　　她深喘着抓紧了他脖子，耗在一场甜腻又勾人心弦的追逐战里，努力在换气的间隙稀稀疏疏漏出几个字来，“你真的……回来了吗……”又在语不成调间被他一下子吸得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无尽的细吟，绵绵勾着两颗心紧贴着纠缠发痒。
　　她软腻得比夏夜里的猫还要轻撩的叫声一下子就推得他的血液狂奔，搁在她背后的手顺势就往上托了托，她就轻盈跳上了他的身。
　　“对不起……”喘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可她依然听清了一句道歉，“我……迟到了……八年……”
　　她捧着他的脸就贴上了他的额头，眼睛里疼得模糊一片，人的一生中有多少个八年，他们一直在迟到，迟到如今怕是两个人都活成了成年男人女人堆里的极品笑话。他们都知道自己的情况，也同时相信对方没有通过别的途径去改善那个笑话，想起那句他们之间的老话，为谁心疼，为你心疼。
　　他把她放倒在床间就压了上去，不住的在她颈间吸气，每一股热气的交融都是情愫的蒸腾，每一道吸气都是努力把他们丢失的八年补回来一般的拼命。
　　在他又重新缠上她唇间的时候，她的喉咙里哼哼着在往外吐字，“窗帘……”
　　他起初没有理，却是被推搡得亲不下去才飞快旋身伸手够着床头柜上的窗帘遥控器。
　　“关了……这下行了吧……”等他扔开遥控器，才在她耳边深喘着问。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体里涌起一股力量让她翻身而起，“在上海的时候，我让你想起了糟糕的回忆，我们一起，把它抹掉好吗？”
　　窗帘被拉上，屋子里更暗了，只有墙角的小夜灯发出微弱的荧光，他什么也看不清，只靠感觉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转而用力把她又重新压了回去，在说着好的同时就狠狠给她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脱掉身上的卫衣，两个人的羽绒服早在一路的纠缠中落在客厅的地板上躺得舒舒服服。
　　即使在黑暗中，他也好似能看见床上躺着的庄静此刻比世界上任何一朵花开得还要娇糜。
　　迟到的八年要用什么偿还和续写，他当年在红珠山克服人本身脆弱的自制力从庄静身边逃走，只是为了让她能够更自在的面对那些不确定的日子，他喜欢确定的东西，就像现在。
　　这是一个不可改写的夜晚，在他们没有停止相爱的3000多个日夜里，这是奔往下一站的明确标志点，是他带着满身伤痕回来，被她治愈的新起点。
　　没有入睡的郭子恒在庄静睡着了之后才打开了床头的台灯，把灯光调到最弱，但也足以让他看清怀里沉睡着的人的眉眼，心里默念着终于二字。
　　这一刻是他几年前做梦也盼不来的，他羞于不能给她更好的未来，也耻于自己懦弱的放弃，在重逢的那一个晚上，她的无时差零缝隙接纳是他最宝贵的财富，诚实的面对彼此的放不下，他们没有因为矫揉造作而错过。
　　收拾起破碎的人生，他还有明天的路要走。他不用再回头，她说她要给他打伞，那他就替她开路，哪怕踩着她已经为他拓开的捷径，他也要继续开路。
　　假如目光能吃人，郭子恒想的是那我就把你吞进去好了，反正我们永远都是一体。看到庄静皱着眉头在他怀里企图寻找更舒服的角度，他还没来得及帮她调整一下，她却是自己醒了。
　　“你怎么没睡？”她迷迷糊糊地问。
　　“舍不得。”他理了理她微微出汗的额角处的头发。
　　她轻轻伸了个懒腰，“我饿了。”
　　“又饿了？”
　　她闭着眼揪了他大腿，“我真的饿了。”
　　“想吃什么，不能老是面条吧。”
　　“那就……粉？”
　　“有什么区别。”他苦笑着让她躺回床上，“我去煮好了叫你，你晚点出来。”
　　她哼哼着缩进被子里，躲避着床头并不刺眼的灯光，郭子恒一伸手，干脆把灯全给她熄了才起身穿了衣服出门。他顺手把地上羽绒服捡起来放好，又把餐厅区域的暖气片温度调高了些。
　　等她循着香味出来的时候，屋里温度也仅仅是比之前略微高了一点，这让他看着只套着他的宽松大白短袖T恤就晃荡出来的人皱眉头，“把沙发上的羽绒服穿上，别凉着了。”
　　她盘腿坐在她的牛肉米粉面前，“不用，我热着呢。”
　　闻言，他撑在桌面上从她对面探过身来，“懒猪，那就再热一点。”
　　当他又一次吻住她，一点一点的舔舐像是品尝无比美味的时候，她也无比赞同的低喃，“这法子比羽绒服还管用。”
　　等他又给她加了一轮热量，才勉强放过她，“快吃了早点睡，你明天，算了，你哪天不忙啊。”
　　“烦死了，我明天想旷工。”她不乐意的嗦进一口粉。
　　“你就是异想天都开了又有什么用。”他也嗦粉的同时惊讶的发现今天晚上这种粉跟平时吃的口感大不一样，看上去长得就不一样，“嗯？这种细的粉以前怎么没吃过。”
　　“我妈刚寄来的，你喜欢吗？”
　　“还不错，味道也蛮好的，怎么这么细呀。”
　　“嗯，我们那边有些地方就是吃细的，成都才是比较粗的，不过我从小就爱细一点的。”
　　“那你春节带我去吃细的。”
　　“好啊。嗯？我什么时候答应带你回去了。”
　　“任何时候。不过能不能进你家门我就不知道了，以前都进不了，现在就更难说喽。”
　　她好笑地看着他假惺惺的样子，连捉弄他一下的念头都没起，舍不得。
　　“现在我们家我说了算，当然能进了。可是阿姨怎么办，她愿意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他听了，慢慢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郑重的把筷子放在了碗上，“庄静，我得跟你说一件事，不许生气，我没跟你商量。”
　　她舔了舔嘴唇上的辣油，“那我可不保证，我先听一听。”
　　“我明天就去接我妈，带她出去走一走，玩一圈，从北方到南方，至少得走半个月吧。”
　　她微张着嘴半天合不上，说不吃惊是不可能的，这也太突然了。
　　“你怎么想的？我也不是生气你不跟我商量，就是不明白怎么这么着急呀。”
　　“看上去是挺急的，可是真的急吗？你想想，这是我多少年前就该做的事情，老是做不了，眼下我还真就急急忙忙就想把它完成了，就是了个夙愿。不然，准备拖到什么时候呢？本来有你一起是最好的，那你想想，只要你一天做你目前的工作，就永远没可能走那么长时间，那什么时候才合适呢。后面，我想更多的好好投入到永恒的工作里，我需要尽快从实习生的位置上靠自己往上爬，我怕我一天天也忙起来就会不自觉的把我妈的事往后摆，反正她不会要求也不会抱怨我，事情就会漫无止境的往后拖，所以我就这么定了，这样就算我妈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成都要回苏州老家跟我姨妈一起过年，我也至少提前陪了她一段时间，你觉得呢？”
　　她轻轻咽下最后一口在嘴里反复咀嚼百遍已变成浆的米粉，在心里赞着他的行事风格总是这么对她的味，“干得漂亮，好好陪妈妈，玩儿得开心点，你打算去哪些地方？”
　　“还没定呢，先选好第一个地方，打算跟我妈一路走一路商量，想去哪儿去哪。我跟狍子说好了明天晚上到他那儿，我想再见见他，让他看到一个好了的郭子恒，然后一路从东北玩儿到海南，等见了耗子就回来。”
　　“嗯，好爸爸。”她又开始低头吃东西，“生气，我不能陪你去。”
　　“我会像以前一样，每天晚上看你直播的。”
　　“你看三个半小时直播就不用想我了吗？”
　　“胡说，只会更想好吧。”
　　“讨厌。”
　　听着她的嘀咕，他笑得很甜，“我们不是都习惯了，见不着的时候那么漫长都过了，还怕这几天。”
　　“可是这几天会比漫长的好多年都要想啊。”
　　“那倒是真的。”他埋头快速解决完碗里剩下的粉，两步走到她面前，“吃完了吗？”
　　她也学他两筷子结束战斗，朝他展臂，“好了。”
　　他把她端起来，把纤长的高个头树袋熊挂在身上，走过去关掉了餐厅的灯。两个人的平安夜，如此安宁又温馨。

　　双洗面池前，两个人各占一池频率一致的刷着牙，房子从装修开始就处处预留了给他的位置。
　　“你跑这么快，是不是还因为这几天不想到公司啊？”她吐着牙膏泡泡问他。
　　“你不是都明白。”
　　“事情都解决了，等你回来有时间我再慢慢跟你说，眼下我就告诉你，属于我们这一块的事情都解决了，你别担心。”
　　“好，你办事，我当然放心。”
　　然后，两个人大半夜也不着急睡觉，洗完澡的庄静坐在垫着毛巾的洗面池上，把一套护肤流程活生生玩儿成了过家家，他们互相在脸上涂涂抹抹拍拍打打，黏糊得连从浴室到卧室几米的距离都舍不得把人放下，必须继续树袋熊挂回床上。
　　“是不是就要睡啦？”躺回被子里的庄静明显舍不得睡。
　　“舍不得也要睡，昨天晚上我发烧你就没怎么合眼了。”
　　郭子恒在她身后把人往怀里拖了拖，她顺势转身把他抱住，“好在今天晚上没再烧起来。”
　　“怎么没有，烧了呀。”
　　此烧非彼烧，她听了脸烧，果断推了人，说你需要好好睡一觉。后来，好好睡上一觉的人醒来，除了床脚边摊着收拾得妥妥当当的行李箱，早就没了她的踪影。

　　郭子恒是在去金华的高铁上接到付萧山的电话的，来势汹汹的，“郭子恒你王八蛋，才分开两天你就特地又去见狍子和耗子，老子算老几啊？”
　　郭子恒很无辜，腰板也硬，“昨天晚上你是跟庄静一起知道我的情况的吧，我也没有厚此薄彼啊，哪怕本来就应该多厚庄静一点的，我也没有呀。你就住我隔壁，你还是我老板，我一天能见你的时候有多少，你自己算算，你好意思跟你两个儿子吃醋，老婆大人，别作好吗？”
　　付萧山被怼得哑口无言，气得只好转移话题，“你就不信我把气撒庄静身上，把工作全扔给她走人了。”
　　电话那头的轻笑带着一点不掩饰的嘲弄，“累死她，你比我还心疼。”
　　“郭子恒你说你是不是人，有你这样放心把自己老婆放情敌手上的嘛。”
　　“我把我老婆放我老婆手里，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们这样一天天乱七八糟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样不好吗？我觉得挺好的，在外面拿着激光扫描仪也找不着第二家。每一个人都疯得很可爱，谁也学不来，只有我们可以。”
　　“嗯，那确实，我感觉再这么下去，我真的嫁不出去了，我就赖着你们两口子了。”
　　付萧山大中午抽风，千载难逢，郭子恒被他逗得喷笑出声，“我会告诉狍子和耗子你也疯了。”
　　“谁害的？”
　　“不知道呀，反正你也不能老是赖着我们两个不嫁人，等我回来就发动身边人给你相亲。”
　　“你敢做我就让天下人都看清你这个负心汉的真面目。”
　　郭子恒抱着手机直乐，“老婆我错了。”
　　“行了，你真老婆叫我了，干活了。”
　　“好啊，那你帮我跟我老婆说我想她了。”
　　“滚。”
　　等郭子恒笑着挂断电话摁下锁屏键的时候，发现身旁的女生正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估计是看得太久一时难以收回，等郭子恒朝她展露一个不解的微笑，她才惊吓着抱着手机侧过身去，手指噼里啪啦敲个不停，脸上的红晕从脖子根处一路蔓延到耳尖。
　　如果把郭子恒刚才跟对面一听明显是一个男人声音的电话录音重放一遍，就不难理解女大学生的惊恐了，世上疯子万千，还让我遇上个顶帅的，谁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