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55、绝对不行，人心贩子

　　一个名字，一个符号，她是他们的此生噩梦，不容一丝瓜葛，绝对不行。
　　为爱倾尽所有，为友两肋插刀，人心贩子真是让人操碎心。

　　庄静的态度明朗，两个老板的立场一致，没法干活的古亚军气得一屁股坐回座位吼旁边，“谁接回来的鬼活？”
　　方萱子怯怯懦懦举起手，她才来了没半年，上午对接的时候古亚军不在，确实是她接的电话，可是邮件是发给全组的呀，又不是给她个人的，没道理把火全发她一个人身上吧。
　　“我接的……可我也不知道公司不能接啊，再说，对方也不是商量，就是通知……”
　　“通知你就接了，那我们要是办不到呢，你脑子长哪儿去了，成天就知道看些什么什么流量，那流量能当饭吃啊，我看把你饭钱都烧没了不说。”
　　“军哥，你骂我就骂我，说我爱豆干什么呀，人家也没招你，我喜欢我的，也没耽误工作。”
　　“没耽误工作你把眼下这事给办了！”
　　“这事是我能办的呀？我又不是组长。”
　　眼见这俩人，一个上级一个下属都没分寸的当着老板的面就吵起来了，其他人尴尬得脚指头抠地，赶紧拉了人让他们别说了。
　　付萧山不满意地扔了笔，“我看平时是太纵着你们了，都不知道职场长什么样了。”
　　庄静冷冰冰看着她的手好一阵子了，“古亚军，舒服日子过久了不知道怎么干活了是吗，还要我手把手地教你，该找王律师找王律师，该找潇潇他们组就赶紧让他们做准备，该来找我和山总的时候你就来找我们，还要我给你写个流程列个细则吗？”
　　古亚军一边叹气一边打起精神坐起来，“静总，我没……那你说要怎么弄我们还不是只能那么弄，我就是想不明白这种自杀式行为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我确实没法开口……”
　　他话还没完，迎面就被突如其来的文件夹砸懵了，庄静极尽克制又再克制不住的咆哮铺面而来，“你是不是瞎了看不见我一直在忍，一直在忍，一直在忍！聪明人做聪明事，我请你和我一起工作，不是来看你犯蠢的！我想付萧山已经说得很清楚，如果你听不见，古亚军，我再说一边，楚瑜嫣，永远，永远，永远也不可能进我的直播间！如果你还听不见，我再告诉你一遍……”
　　“庄静你冷静一点！”付萧山用力拖住她，对她吼，也是暴烈中的安抚，“庄静你看着我，这是你这辈子最失态的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我们现在是在工作，你耍完了脾气，你还有你的责任！”
　　满屋子的人被吓得噤若寒蝉，外面听到动静的人全都投来震惊又不解的眼神。庄静失态了，古亚军用他的迟钝给永恒的历史添上了浓重的一笔。
　　庄静大力呼吸着缓和着自己的情绪，古亚军惊恐地看见他的完美女神被他气到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会议室所有人都懵了，楚瑜嫣，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直不开窍的古亚军总算清醒了些，他捡起砸落在地上的资料，示意下属和与会的其他部门的同僚收拾东西，在他们默默退出会议室的时候，他跟二位老板保证道：“我压上我的职业前途，肯定解决好。”
　　等人都统统离场，庄静脑子里还是嗡嗡的，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抓起了手机，付萧山看她打电话的手都微微有些抖，他忍不住伸手架住了她的胳膊。
　　“喂，哥，现在能说话吗？”
　　“哟，我妹妹怎么突然想起我了。”郑捷在电话那头的声音轻松愉悦，显然很高兴接到庄静的电话，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有空没空！”庄静突然吼起来。
　　“有有有，”郑捷被她吓一跳，“刚拍完了一场戏，能休息半小时呢。怎么了，有什么事呀？”
　　“我问你，你的下一部戏，是不是已经签了？”
　　“签了呀，你哪来的消息，你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
　　“合作名单里，是不是有楚瑜嫣？”
　　“楚瑜嫣？有吧，好像是女三？我不知道她签没有，之前给的名单里是这么说的。”
　　“她签了……”
　　庄静回想起艺人推介里最后一页，说的是楚的下一部作品《漂流瓶》已签，女三，男一是郑捷。当时她的脑子里就只有四个字：绝对不行。
　　“你消息比我还灵通，那又怎么了？”
　　“郑捷，我不管你签成什么样，赔多少钱都好，我赔，可是你不能跟楚瑜嫣合作，绝对不行。”
　　庄静这一番话，说得比鬼还没生气，无力到脱力，只有付萧山知道她内心震荡成什么样子。
　　“庄静？怎么跟楚瑜嫣扯上关系了？你认识她？什么情况啊，怎么就要我毁约了。”
　　“你就去问，你现在就问，还能不能毁，要怎么赔，总之我不管，我绝对不能接受，我不接受，我不能看着你跟她有一点瓜葛，只要你能避开的，你都必须要避开她，哥你听到没有……”
　　从庄静哽咽着让他去问开始，郑捷就已经一阵紧张，到后来她一路哭到泣不成声，更是把郑捷吓得慌乱到不行，“庄静！发生什么事了？你先冷静点，慢慢说，我毁，我马上就让丁冉去谈，你先冷静点……”
　　庄静被付萧山摁进椅子里坐下，他一把抢过她的手机，“郑捷，我是付萧山，她现在情绪有点激动，听我说，我回头慢慢跟你解释，你一定可以理解我们的。你对庄静来说是特别重要的人，她真的，绝对，不可以接受你和楚瑜嫣有交道，所以不管赔多少钱，我和庄静都认，能不能麻烦你经纪人先去了解一下。”
　　话说到这个份上，郑捷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了，“行，我现在先去了解一下，我等你的解释。还有，她现在这个情况，严不严重，要不要我飞回来一趟？”
　　“不用，郭子恒在呢。”
　　“也是，他在比我管用一万倍。我这两天正好重头戏走不开，下周我有个活动飞上海，到时候我过来一趟。”
　　“好的，我转告她。”
　　“那好，我挂了，我现在马上去找丁冉。你看着她啊，有什么情况随时通知我。”
　　付萧山应承着郑捷挂了电话，然后把会议室留给庄静一个人，让她好好冷静一下，他在门外给王律师打电话，并不时透过透明玻璃关注着庄静在里面的举动。
　　庄静疲惫地把自己缩在椅子里，好半天不想动弹一下，她想到她的失控，想到郭子恒对她的影响力，想到该怎么去跟郭子恒讨要她的精神损失……从门外一直看着她的付萧山这才缓缓放下心来，哪怕是苦笑，好歹她的脸上也算有了笑容。
　　另一头，小西在办公区听完大家的热议撒腿就往会议室跑，她小心翼翼伸进脑袋在门口问：“姐，要我做什么吗？”
　　正擦着眼泪擤着鼻涕的庄静见了她，“我想喝水。”
　　“好。”
　　小西刚准备转身去给庄静端杯温水，就被打完电话的付萧山叫住了，“小西你在正好，你现在把你手头上能放下的事都放下，想办法找人去查楚瑜嫣，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她的全部资料，黑的白的，有多少把柄我们都收，花多少钱都可以，你悄悄去查，代表我和庄静，你懂不懂我在说什么？”
　　小西愣了愣，这个工作安排来得突然又诡异，可是能让庄静失态的，必然是通天的事了，付萧山独独把这事私下放到了她的手里，是因为信任，她故作不屑地扬起头，“少瞧不起人。”
　　就在她卷起袖子往外走的时候，迎面跟何诗语撞了个满怀，何诗语捂着鼻头喊庄静：“姐，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得对一下稿……”
　　庄静用力撑着站起来，在答应何诗雨的同时又喊住了小西问她郭子恒呢，小西也捂着鼻头，说人在楼上呢，于是庄静吩咐让她把人困在楼上别下来，不许任何人在群里说她今天的事情，小西领命而去，在一旁等着的何诗语听着郭子恒的名字又开始想起她家大老板那销魂的声音，不禁内心猛捶，鄙视自己，大老板今天都发飙了，哭了，你还有心思想些乱七八糟的。她一路拍着脑袋跟在庄静后头，努力告诫自己，工作才是王道。
　　庄静一心应付着晚上的直播，付萧山把跟品牌方拉扯的事情接了过去，两个人都忙到飞起，没一个人想起去看一眼真实的郭子恒。等到晚上庄静下了播，伸手要手机，小西才从她包包最深处把庄静的手机掏出来，结果在不小心碰到屏幕看到十三个未接来电的时候，吓得脸都白了，她忙起来就完全忘记了去顾庄静的手机，要是有什么急事被耽搁了怎么办。果然，庄静的脸一下子白得比她难看好几倍，透过手机漏出来的声音，她隐约听到电话那头尖锐的女声：“要是甜甜出了什么事，庄静我跟你没完!”小西并不知道对方说的是谁，只是本能的想到郭子恒的头上去——糟糕！
　　看着小西一脸心虚地着急打电话，庄静心紧气虚，“你现在着急有什么用，他关机了。”
　　米佳禾每一个责备的字都敲得她生疼。郭子恒关机后她的无助，庄静都可以想见，不怪她想跟自己拼命，庄静也想给自己一耳光，她怎么就忘了呢，他才是当事人啊。
　　她迈着虚浮的步子闯到了正在跟人说事的付萧山面前，带着人人肉眼可见的惶恐神色，抓住了他的胳膊，“送我回家，马上。”
　　付萧山看着她的脸色，又揣摩着她说回家时的恐惧之意，一时间也紧张起来，郭子恒人呢，没在现场，也不在家里？
　　小西一脸快哭了的跟在他们身后，“我给他发完微信我就忘了，他确实回了我的，我怎么就忘了呢……”
　　庄静虚脱地靠进电梯里，对她说，“去问，他下午离开的情形。”
　　付萧山紧跟着嘱咐了句，“别大张旗鼓的。”
　　电梯合上的时候，他们听到小西自责又哽咽的声音，“我知道的……”

　　郑捷的电话来得恰是时候，耳朵里听着他沉稳的声音，庄静在路途中的焦躁不免减了几分。
　　“片方的意思是，还是想让我拍，他们可以考虑跟楚瑜嫣解约，不过，她背后的资本，也不是小打小闹的。”
　　“哥，看你，你想拍，我就赔楚瑜嫣的，你不想拍，我就赔你的。”
　　“我也挺纠结的，这个剧本本身我是喜欢的，不过题材不是那么讨喜，也跟我之前拍过的有重复，到底要不要拍，我还需要想想，不过从损失的角度来说，楚瑜嫣的违约金肯定比我的少呀，别人都觉得我们两兄妹的钱来得容易，有多累谁都没体验过，要不我还是拍吧，我来赔楚瑜嫣那部分。”
　　“你吃多了，”庄静气得用成都话骂他，然后才说，“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是我的事。”
　　“庄静，说到底，这也不是你的事，是你自己强加到自己身上的事。郭子恒也是我朋友，你别忘了，我先遇到的，是他，不是你。就算你不提，发生过那种事我也不会跟楚瑜嫣合作，我一样的退出，一样的要赔。”
　　“可我先提了，就是我的事，你别跟我争了。”
　　郑捷也自知争不过她，只能再多安慰几句，“你让萧山开车别急，你们两个都先别急，郭子恒经历过那么多事，我信他，你回家有消息了赶紧回我，我这儿睡不着呢。”
　　“好。”
　　在庄静痛哭流涕的时候，郑捷做够了卫生纸的角色，多年如此。挂断了郑捷的电话，庄静才回拨刚刚打进来过的未接来电给小西，“问到什么了？”
　　“姐，我把监控都看了，恒哥是在乐乐位置上看到楚瑜嫣的资料的，我也问过乐姐了，恒哥的表现没有多不正常，他把资料要走了，而且跟乐姐说要请假，我把能调的监控都看了，还去找保安看了他出园区的情形，是他自己叫车走的，看上去很平静，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我给他发微信让他就呆在楼上的时候，他是只回了我一个好字，那他平时就这样，我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同，都怪我……”
　　庄静木然的听着小西的报告，也没力气责备或是安慰她，“查得怎么样了？”
　　“有些人回话了，传了我些东西，我正在整理打包给你，还有些没回话的，说晚点回复我。”
　　“你发现什么了？”
　　“我……我刚刚打开一个东西……”
　　“所以你明白为什么了。”
　　“姐……”小西的声音从怯到恨，情绪起伏不由控，“楚瑜嫣这个死女人，我，我恨不得剁了她！她，她是什么玩意儿！我恒哥倒了几百辈子的血霉才遇到她。好啊，她不是想当女明星嘛，那我就立志做她这辈子最大的黑粉，这个破行业最怕风吹草动，她尽管背靠她的大树，抱她金主爸爸的大腿，那也不能不让观众发声啊，我黑不死她。”
　　“别犯罪。”
　　“我一不造谣二不辱骂，还不能有点不喜欢人的权利了。姐，我，我真的要气死了，所以你做什么我都不奇怪。”
　　“要是我把永恒都赔进去了呢。”
　　“那也不奇怪，赔，赔光了大不了我跟你回成都，咱们去卖串串都开心。”
　　庄静被她逗乐了，“这么跟我不谋而合啊。”
　　“啊？你也想那儿去啦？哎呀反正我不管，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们，你们两个这辈子都别想把我甩开。”
　　“哟，我跟他又不是人贩子。”
　　“你们俩是人心贩子。”
　　庄静想，如果她跟郭子恒一路上遇到的都是小西这么可爱的人，而不会有楚瑜嫣这样可憎的人，他们的快乐，可能真的会腻得令人发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