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53、冬至快乐，长不成葡萄嫌葡萄酸

　　离家的人儿想妈妈，时光的味道里有汤圆、年糕、羊肉汤，冬至快乐。
　　长不成葡萄嫌葡萄酸的自有人在，凭本事立足最重要，谁知道永恒的恒是哪个恒呢？

　　回程的路上庄静一路在为晚上的开播做准备，郭子恒和付萧山一人开了半程，等晚上庄静在直播间里疯忙的时候，郭子恒一个人在家里，对着电脑，对着手机，做自我交战。
　　他逃避了很久的事情，总有任性的尽头。他以为一天天总能好起来，也渐渐恢复了些小脾气小表情，只是耗来耗去，好像还是有一堵逾越不过去的高墙挡在他的心坎。他回来了，在家人、爱人、朋友的怀抱里，很安全，很踏实，医生不应该再是他的避忌才对，他还在怕什么呢？他怕医生会戳穿他的伪装说你没病，他怕医生也治不好他从而继续陷入自我怀疑的泥沼，然而医生是他需要克服的心理障碍和需要面对的现实，他总要踏出那一步，早早晚晚。他感激每一个包容他的人让他做了这么久的小孩，这是他七年来最轻松的一段日子，就像痛苦从来没有在他身上降临过，原来这样的日子，他还可以拥有，真好。
　　接到郭子恒的电话熊坤是有点意外的，他总不能指望他这个兄弟如今还会跟他电话闲扯，所以第一反应还是担心。
　　“小恒，没事吧？”
　　“没。”
　　“那就好，吓我一跳。怎么样，回上海玩儿得开心吗？”
　　“嗯。”
　　“那怎么，今天这是……”
　　“我想，看医生了。”
　　电话那头的熊坤深吸了一口气，“米佳禾得高兴死。果然庄静说你情况在好转，我们还以为是安慰我们的，太好了，我马上替你问医生，你是不是什么时候都行啊，那我先看人家医生的时间来预约，”熊坤正噼里啪啦兴奋着，突然想起来问他，“哎你怎么就想通了？”
　　“想结婚。”
　　咚！
　　一声闷响敲打着郭子恒的耳膜，电话那头明显是手机落地上了，然后他听见熊坤仓皇失措的在喊：“苗苗，你家甜甜要结婚啦！”
　　最沉稳大气最靠得住的坤哥，说好的稳重呢？

　　“胡医生这几天都不在杭州，我替你预约了星期五上午十点，我把预约信息也发你了，记得准时去啊，我到时候也会提醒你的。你这周还可以继续再躲躲，想做谁的小宝贝儿都可以，抓紧时间啊，到了星期五，赶紧去给我做回男子汉，我不指望你马上能回来，总得让人安个心才是啊，我们都等你兄弟。”
　　看完熊坤在微信上的絮絮叨叨，郭子恒情真意切的给他回了一个好字，再加一个加油一个可爱的表情。而给郭子恒连打两次微信视频一次电话都被无情挂断的米佳禾此时正在北京的家里看着他这个轻快的“好”字在沙发上蹦蹦跳跳得熊坤肉疼，好歹是他真金白银买的呀。
　　“啊啊，早知道甜甜这样就愿意看医生了，他一回来我就该让庄静跟他求婚！”
　　熊坤最后还是决定挽救一把他钟意的皮沙发，直接把米佳禾给搬回了地上，“要有那么多早知道，你就不该让他出国，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你别戳我刀子了，他当初决定是去还是不去之前，是真的问过我的，要是我不同意，他可以考虑不走的。我为什么要那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呀，我就该拖着他哪儿都不准他去！”
　　“行了，废话谁不会说。你元旦真的没演出？那我可订去杭州的高铁票了啊。”
　　“定呀，三十一号的新年音乐会完了我就走，我得告诉他元旦当天得等我。”
　　像是还在气郭子恒不愿意跟她说话，米佳禾手机打个字跟仇人过招似的发狠，嘴里还嘀嘀咕咕着：“臭甜甜……”
　　看着米佳禾十几个字用了几十个表情来衬托的微信，郭子恒笑得无声，他才不想在他说话不利索的时候听她的唠叨，等她元旦过来了再哄她吧。而在此之前，他还得先哄哄他妈。他在微信上跟妈妈聊了几句，说了朋友聚会的事，说了他要去看医生的事，还发了122.2元的冬至红包，听妈妈问他汤圆吃了没，庄静是成都人，有时间喝羊肉汤没，郭子恒这才反应过来，他什么也没准备。

　　庄静忍不住在车上又打了个呵欠，在深夜连车都不见几辆的大街上特别应景。
　　“别传染给我。”
　　付萧山说着给车窗开了条缝，车内暖气太甚，他也犯困。
　　“郭子恒好像在等我们，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庄静一边回微信一边对付萧山说。
　　“怎么了？”
　　“就是不知道呀，他一直在问我们到哪儿了。”
　　“他是问的你还是我们。”
　　“有区别吗？”
　　“他要是问的你，我上去就直接回我那边了，他要是问的是我们，我上去就先去看看他。”
　　“你还真严谨，那我通知你，他问的是我们。”
　　“你也猜不到是什么事？”
　　“我哪……等等，苗苗给我发的微信说，他愿意去看医生啦！”
　　庄静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喜气，把付萧山都烤得暖烘烘的，这当然是个值得欢喜的好消息。

　　“3、2、1……”
　　叮！
　　郭子恒看着微信位置共享里火锅和足球越靠越近，看着电梯数显里楼层的跳动，在他倒计时结束的时候，电梯门应声打开。
　　今天下班的接待规格是郭大王亲自在电梯口迎接，庄静和付萧山都给足面子一脸受宠若惊。
　　“今天这是怎么啦？”庄静见人就无骨症发了，赖在郭子恒身上不想动。
　　“冬至快乐。”
　　“不好意思呀，今天让你一个人在家过冬至。”
　　庄静正抱着郭子恒讨好，就听他嘿嘿一乐，抓了他们两个人的胳膊就往里拖，“你们陪我补过。”
　　刚进门换了鞋，庄静就闻到香味了，开心得撒丫子就跑，“呀，羊肉汤！”
　　付萧山跟过来一看，还有汤圆和雪菜炒年糕，郭子恒按照他们三个人三个地方的习俗都准备上了，他们必须要陪他补过这个冬至。
　　“难怪你一直问我们到哪儿了。”
　　“要热一热。”
　　“呜——回家的时候有热汤，萧山，你觉得幸福吗？”
　　付萧山心头被塞得满满的，当仁不让的坐了下来，一口麻心汤圆咬下去，甜到心里的黑芝麻还有满鼻息的桂花香，在这个冬日的夜晚，幸福得让人想流泪。也是从2019年的冬至开始，他们的冬至标配变成了汤圆、年糕、羊肉汤。
　　“好暖和呀……”
　　庄静抱着雪白的汤舍不得撒手，这是在杭州并不流行的冬至吃法，是郭子恒叫跑腿跨了两个区去打包回来的，它暖和到的不单单是胃里，心里，还有记忆里。
　　“感觉好久都没喝了，糟糕，我想妈妈了……”
　　庄静的话让正在吃汤圆的郭子恒顿住了，“很多年，没有冬至，的概念了，这些，都没有。”
　　出门在外，这些年节符号就是思乡的夺命刀，刀刀割得人肉疼，哪怕只需要简单到一粒汤圆一块年糕就可以治愈人心，有时候都是奢侈到不可以去企望。
　　“快过年了，今年，我们都要好好陪妈妈。”付萧山端起羊肉汤碗，气势俨然是捧起了景阳冈的酒碗，“郭子恒，你别忘了，你现在已经回家了，我们会陪你过每一个节，包括每一个节气。”说着，他又把脸转向了庄静，“庄静同学，今年过年，我们恒恒能陪你回家了吧？”
　　郭子恒一听，气得踩了付萧山一脚，那种过家门而不入的伤，他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拿出来挖呢。被踩了的付萧山反而一脸惊喜，这才是他们郭大王该有的反应，“我在帮你争取权益喂大哥，你好意思踩我。”
　　“你该踩。”郭大王利落回嘴。
　　庄静吃着年糕也笑话他，“你该踩。”却被付萧山敲了筷子，“大晚上的，你少吃点。”
　　“我不，大家一起养膘。”
　　“也就郭子恒不嫌弃你，你到底带不带人家回家？”
　　“有本事你去问我妈。”
　　郭子恒在热闹的拌嘴中又喝了一口羊肉汤，没有香菜的浓汤，才是最好的，因为他是反香菜联盟成员。

　　人要是快乐起来，就成了王永灏说的，舍不得睡觉。所以等庄静洗漱完准备上床的时候，发现郭子恒还瞪着亮得能照亮二里地的眸子坐着等她，“你不睡觉啦？”
　　他嘿嘿一笑，一哧溜就从他的被窝窜进了她的被窝，庄静不禁哑然失笑。
　　“郭子恒小朋友，是你自己要求要盖两床被子的，喏，各盖各的，你现在抢我的被子做什么。”
　　郭子恒从被子里只露了双带笑的眼睛出来，“你的就是我的。”
　　“那我睡你那边。”
　　庄静作势要走，被人哼哼着一把拉住。她一听到他喉咙发出那把娇气的声音，就被轰得一点装腔作势的渣都不剩，着急忙慌钻进他的怀里，“好了好了，我的就是你的，这下可以睡了吗？”
　　他这才满足地抱了她，嘴唇落在她头顶上点点头，“宝贝儿晚安。”
　　刹那间，庄静眼睛潮得不像话，那个当年睡前发自拍来勾她说这几个字的那个明媚少年，好像在一点点回来了，是真的。

　　郭子恒顶着实习生的名号，干的远远不是实习生的活，更像是抱着尚方宝剑扎根到各部门替今上考察民情的小王爷。他在学习中飞快地奔跑着，论奔跑，那必然是他的强项呀。
　　当然他也在工作中实实在在做出了点成绩，抢人大战那绝不是凭空而来的，没谁会为了抢一个被包养的小模特跟老板拍案喊话。于是他还是继续精神饱满的奔走在几个部门之间，谁说什么他都说好，各工作小群也陆续把他拉了进去，一时间，他那儿莫名其妙成了情报站，哪个群都有他潜伏在内，哪里有消息出没他都在知晓的前沿，以至于后来当他成了三老板的时候，各个群的生态都变得不尴不尬的，把他踢出去吧，没人敢，弃群重组吧，又没人拉下脸，守着群不说话吧，工作还怎么干，好在三老板会做人会处事，帮着几个群解决了点实际的人际纷争之后，倒也没人再记得他还在群里那点尴尬了。庄静问他，你怎么就不自觉不知道自己把群退了，他答道，我退群了你哪来那么多一线战报。庄静笑说我不需要你的一线战报公司也不会垮，他说那就当是我自己八卦好了，反正我不退。郭大王小任性小得意的样儿让庄大老板牙根痒痒的咬了他好几口才作数，这当然是后话，说回眼下，郭子恒因为身在多个群，任何一个群里发布了庄静的最新动态，他总是能第一时间知道。
　　看郭子恒默不作声跑开了的背影，正准备找他的乐乐不解地问旁边人，“他干什么去了？”她的助理朱小可火速抢答，“这静姐一不舒服，小郭马上消失，这种好男人，给我来一打。”
　　“姐怎么了？”
　　“看群呀，哦，咱们群里没有，我这儿是私人线报。”
　　“那小郭怎么知道的？”
　　“乐姐，你也不看看小郭如今什么个情况，我感觉他除了私人八卦群还没打进去，各个工作联络群他都进得差不多了。”
　　“是个能干人儿，我得再去跟二老板磨一磨。”
　　“乐姐加油啊，为了咱们部门的福祉，加油。”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的领导喂，郭子恒就是什么都不干，摆我们这儿，那也是好看呀，何况他能帮我干好多活儿呢。”
　　朱小可正想得挺美，冷不丁被一道酸酸的声音打断，“得了吧，小郭？人家那能是来给你打下手的？”
　　说这话的人你就是没人家小郭好看，朱小可起先是如是作想，后面反应过来不对，别说他们公司，就是他们整栋大楼整个园区，也没一个比小郭好看的，那就原谅这些长不成葡萄嫌葡萄酸的人吧。
　　“莫寒晨，我说你莫要在人背后寒碜人，你不就是想说人小郭抱大老板大腿嘛，有本事你也抱去呀，你看大老板甩不甩你。”
　　“哎哎哎，这话大家都只听到你说了，我可没说啊。”
　　“哎呀走开走开，嫉妒害死人。”
　　“我说你们这些小女孩儿，怎么不识好人心呢。那小郭的情况又不是我编的，他是不是实习生大伙心里不清楚？”
　　“你想含沙射影说什么，静姐什么时候否认了他是关系户的，人家自己的公司照顾自己人怎么不行了。”
　　“你也知道是照顾，中国公司这种人情制度，就是毒瘤，公司要发展，需要更……”
　　“啊呀莫寒晨你是不是我们九零后啊，我还以为你跟我爸是一辈的呢，公司发展关你屁事。”
　　“朱小可，”乐乐敲了下键盘，“茶话会时间到了啊，你们两个这么有精神不拿来做事。”
　　两个斗嘴的人都不乐意的收了声，莫寒晨把昨天的数据递给乐乐，“乐姐，不怪大家说小话，小郭这事儿本来就没法服众。”
　　邹乐乐本来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人呢有一件东西叫脾气，该用的时候还是得用。
　　“小晨哥，事情是这样的啊。首先小郭他不需要服众，他能不能在这儿立足，目前来说是大老板和二老板说了算，他以后能不能在这儿立足，那也是他自己的本事说了算，怎么说都轮不到你我来说了算。再者说，小郭的工作能力你认不认可我不知道但是我认可，我跟老板要人也不是看人长得好不好看，那要看是不是能实际的给我们运营干活的。最后就是大家都在揣测的那些事，你要来问我，我也确实不知道，可是我之所以在永恒上班，就是因为这个环境够单纯，没有那么多乱七八杂的事，我们的团队很年轻，想法也相对简单，人单纯起来，做事也会顺畅很多。你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小心眼呢，有琢磨别人能不能服众的功夫精进一下自己的业务比什么都强。行了，部门下午的奶茶我请，你去买。”
　　莫寒晨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正准备转身去点奶茶，又被眼中闪着恶作剧精光的领导叫住了。
　　“小晨哥，别说我没事先提醒过你，你这么排挤人小郭，回头要是咱们永恒的恒就是郭子恒的恒，我看你……唉……”
　　乐乐的说法引起一阵不小的波澜，朱小可像是被木鱼敲醒，莫寒晨打死不信，“不可能！大老板能喜欢一个……结巴？”
　　大老板和小结巴之间的暧昧关系扑朔迷离，谁都看得见，又谁都没证据，唯一拿到铁证的一个人此刻正躲在洗手间的隔间里，纠结的翻腾了微信联系人一遍又一遍，就是不知道该跟谁开口分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