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51、蛊，绝不作别

　　“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拿点东西。”
　　“你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我……”
　　“算了，你赶快进去拿吧，特殊时期，也别跟大家打招呼了。”
　　“你们……聚齐了？”
　　“对，八个人，聚齐了。”
　　“也好，谢谢他们。”
　　许孟森倒也是个明事理的，没有因为他这正经八百的房子主人被忽视而生气，更多的是感念这些朋友在关键时刻能来支持他老婆的情谊，康娉婷甚至也为他这话有些许动容。
　　等他灰溜溜进书房去拿东西的时候，康娉婷过来跟大家解释了一句，还顺带提了许孟森那句谢谢他们的话，依旧抱着壮壮的郭子恒闻言，脚下轻轻踢了下付萧山，意思是，你去跟他谈谈？
　　付萧山有些想笑，郭子恒的风格已经从我去替你揍他变成了我去替你跟他谈谈，只是哪怕他现在开不了口，也知道找人代劳。
　　挠挠脑袋想了想，付萧山决定接受郭子恒的派遣，当他跟康娉婷说我去找许孟森聊聊的时候，康娉婷半天没转过弯，她以为的付萧山是不会沾人家这种家事的人哪。
　　她一头雾水的看向庄静，早就把中国好夫妻的眉来眼去看够了的庄静剥着橙子安抚她，“让他去吧，他家郭大王让去的，他也不敢不听话不是。等你做决定的时候，听听旁人的意见，尤其是可靠的人的意见，也是不错的。”
　　对别人的家事确实要谨言慎行，尤其是王永灏和邬晓华这种结了婚的，更知道其中深浅。他们给不了意见，只能把让康娉婷放心把后背交出来，你的前线只能你自己做主，你的后方，我们都愿意为你守护。

　　一墙之隔的书房里，两个试图交心的男人正在为一支烟而发愁。在康娉婷明令禁止吸烟的家里，他们眼下是抽还是不抽？两个人把烟草放在鼻子下面闻了好一阵，最后才由许孟森推开了窗户说，“我就说是你抽的。”
　　这时，付萧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你看，你又向你的欲望低头了，所以，你才会做错。”

　　此时客厅里，邬晓华正在调侃，“郭子恒你刚到509的时候是不是挨个给他们下了蛊了呀，怎么一个个的就这么痴心不变的呢。”
　　“下没下？”
　　庄静也吃着橙子问他，他倒真的点头了，“下了。”
　　然后庄静又接着问他，“那我呢？”
　　“也下了。”
　　邬晓华闻言拍拍手，“看看，我就觉得奇怪嘛，郭大王就上了一年，怎么你们一个个的就是过不去了。”
　　于是大家都欣然接受了下蛊这个说法，并且笑嘻嘻的表示不介意终身无解。

　　书房里，那只代表欲望的烟最终也没抽成，在许孟森手里捣鼓来捣鼓去，早就没了形。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控制不住。”
　　他看上去很痛苦，付萧山却同情不起来，“你总不能一受吸引一被勾引就投降吧。”
　　“我努力，我尽力了！”许孟森看上去还挺愤怒。
　　“你骗谁呢，你努力了尽力了就是这个结果？许孟森，你也挺优秀一个人，才能吸引得到康娉婷，你不是不知道后果，你就是心存侥幸。既然外面的花那么香，你怎么就不想离婚呢。”
　　“我不想，萧山，我从来没想过跟婷婷离婚，从来没有！”
　　“那你现在可以想想了。”
　　“付萧山！这是我的家事！你没资格干涉！”
　　“我没干涉，只是心平气和的给你建议。你想抱着你的婚姻不撒手，得先想想你配不配，你想用什么来留住你的家？是你的心软，你的不坚定，你的容易被勾引，你的欺骗，还是你的不忠诚？”
　　“我不需要你来教训我。”
　　“我也没想教训你，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只想帮我的朋友。你能给她和孩子什么，除了钱，你能给他们的是什么？世上哪来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要想锅里的碗里的都要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现在是你明明没那个本事为什么非要跳那个坑。我的朋友现在很痛苦，你打算怎么做？”
　　“我还能怎么做？我道歉了，我也求她原谅了，可是你也看到了，她把我赶出去了。”
　　“你去找那个女人了吗？”
　　“没有。”
　　“你撒谎。你的表情告诉我你找了，你还是没学会。许孟森，你再这样，你真的会丢了你的家的。”
　　“你别告诉婷婷。”
　　“用不着我告诉他，自己老公的心在不在自己身上，没有女人会不知道。许孟森，我本来还想替你说好话的，可是你还是没有明白，要怎么挽回这个家。”
　　书房门外，康娉婷抠在门框上的手指甲不住的留下一道道的划印，她也想原谅他的，哪怕如天底下所有遇到这种事的夫妻一样去妥协，就单单是为了孩子。可是付萧山说得对，他还没真正明白，要怎么挽回这个家，在那之前，她不会让他回来。

　　客厅里，邬晓华朝庄静使了使眼色，指了指书房门口，郭子恒见了，朝她们两个都摇头，她们这才垂头丧气地又围过茶几来吃坚果。
　　睡着的壮壮已经被康娉婷抱回卧室去了，一直没回来的她被林大志趴在客厅墙角打探到人还靠在书房门外一动不动，大家都是一副想帮忙又帮不上的丧气样。
　　“所以啊，结婚有啥好的，你们可别催了啊。”
　　林大志这话得到不婚同盟的章珊珊热情击掌，“不是人人都是庄小静和郭子恒的呀。”
　　邬晓华笑着问庄静，“你们两个是不是出厂的时候忘给你们装出轨设置这东西了，感觉你们都不会。”
　　“这设置人人出厂的时候都装了，就看你启不启动。我跟郭子恒跟普通人没什么不一样，要说有，也就是我们两个比别人更傻一点，脑容量有限，只能容纳一个人。”
　　“啧啧，听听我小妈这骄傲的语气，这就是凡尔赛啊。”
　　王永灏的话让凡尔赛的庄静更骄傲的趴在了郭子恒腿上，“谁想跟我们换换吗？”
　　大伙集体手摆得比雨刮器快多了。

　　许孟森走的时候，康娉婷和付萧山脸色都不太好看，于是心里有几分明白的郭子恒一个人追了出去。
　　尽管今天是许孟森第一次见到郭子恒，但只需他坐在那儿，他就知道他是谁，是他耳朵里听过很多遍的301和509的故事里的郭子恒。
　　“许孟森……”
　　“郭子恒吧，我听婷婷说起过你的事情，你有话想跟我说？别着急，没关系，慢慢说。”
　　诚如付萧山所说，许孟森能吸引康娉婷，一定是有他的优点，可是他内心如泥巴稀软的样子，外人看不到。
　　郭子恒吸了吸气，希望自己能把话都说出来，他只能尽力。
　　“我离开，庄静，八年，分手，四年，到现在，还是，只有她。欲望，都有，诱惑，也有，要你自己，克服。别说难，是人，都可以，做到。因为你的，老婆和孩子，家人才，最重要，激情，会离开，家人，不会，不能丢。是个男人，别软弱，扛起家，你的家。”
　　那一刻，许孟森觉得自己特别不是个东西，要一个生病的人这么费尽力气来劝他，然而值得安慰的是，他好像真的得到了点触动和启发。

　　时隔八年，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终于齐聚，他们再次紧紧围坐在一起，好似豪宅里的跨年夜和庙宇里的大通铺，再添一份回忆的筹码。
　　“爸，你这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太飘逸了，咋就整成这样了？”
　　林大志这满满的不赞同立刻得到了女同胞的集体反驳，“直男，你懂什么。”
　　“我是直男我骄傲，不是，我爸这么帅气阳刚的小伙子整这么长个头发，你们个个都说好，啥心思？”
　　“你不觉得郭大王这个样子特别能激起女人的保护欲？”
　　章珊珊这石头缝里扔炸弹的本事没几个人能赶得上，吓得郭子恒浑身抖了抖，“明天就剪。”
　　“不许剪。”
　　最有保护欲的那个女人不答应了，郭子恒朝着她微微扬起唇角，“好，等我好了，再剪。”
　　“可以，就这么说定了。”
　　这像是一种仪式的设定，等他能完完整整的回来，再回到原来的那个样子，那才是真正的郭子恒。
　　他们八个人凑在一起，自然有说不完的话，打不完的趣，他们跨越空间的屏障走在一起，只为了一份简简单单的愉悦，能和你们在一起就好，哪怕只是坐着吃饭聊天。
　　在大上海呆惯的人，很难想象林大志是怎么选择回到坐个飞机都要转个高铁的老家去安安心心做个小小公务员，他好歹也是名牌大学出来，还是个男生，却活生生舍弃了外人眼中的闯劲，对此，他是这么说的，“小富即安，小富即安。能考个好大学也就是为了证明我读书也还凑合，别的，我也没啥大志向，真对不起我爸给我取这名字，真是一点儿大志没有。我能回家吧，老两口都挺开心，我爸身体一直不好，能在身边照顾着，我也踏实，我们这儿最懂这种情况的两位同学应该可以体会吧。这人有时候做什么选择吧，就看你咋想，你们替我不值，我自己觉得挺好，也没你们在上海杭州这么大的压力，我也没啥攀比的心，萧山和庄静做得再成功赚再多钱，那不也是他们自己努力出来，该人家呀，我不想那么累，我就想上个班打个游戏，舒舒服服的，没钱就没钱呗，饿不死就行。”
　　邬晓华说你这就是丧，林大志不同意，说我怎么就丧了呢，我勤勤恳恳做人民公仆，还不贪钱成不了贪官，世界和平呀。其实他也知道大伙不是嫌弃他，就是觉得见他一面太不容易，可是用他的话说，我不能为了跟你们多聚两回，恁把自己圈在不喜欢的环境里。
　　郭子恒又开始手发痒，久违了的开始搓林大志的圆脑袋，“我儿子，做自己。”
　　“就是，看还是我爸了解我。”
　　对林大志的选择一直有遗憾的付萧山这时瞪了郭子恒一眼，恨恨道你就宠吧。这让大伙都会心一笑，他们509的人在一起就是很神奇，恩爱的老夫老妻加两个调皮捣蛋的儿子，像是亘古不变的人设，连庄静都插不进去，这样的感情是多么难得，好在他们人人懂得珍惜。
　　等他们一路把太阳聊到了地平线以下，星月隐约开始登场的时候，他们才拍着手抖擞着精神跳起来，因为，他们要趁夜摸回浦大去回忆往昔，这是同学聚会的标准操作，至于安排在晚上，这是基于他们有个明星同学的特殊操作。

　　八个人集体行动本就扎眼，更不论他们有庄静和郭子恒这样亮眼的人物，有王永灏和林大志这么对比强烈视觉效果突出的人物，还有放哪儿都不输阵的各色人物。他们尽量低调的穿过了教学区和图书馆，万般不舍的仰头望了301和509，积极合完影就赶紧去了郭子恒曾经的主场，庄静的恋爱圣地——灯光还未灭的大球场，一路憋着一口气装端庄的众人这才敢放肆大胆的吆喝起来。
　　王永灏攀着郭子恒的肩膀问，“再养养，以后都不能踢了吗？”
　　郭子恒平静地看着他的脚，“这么多年，应该不行了。”
　　王永灏闻言把人攀得更紧，跟在他们后头的人受不了这沉重的话题，赶紧把话题岔开了去，章珊珊在问，“庄小静，你跳看台的时候，是你跟郭大王开始说话第几天？”
　　“第三天。”
　　“你们看看，哪有才开始搭话的第三天就肯为人这样的，郭子恒下蛊这事没跑了吧。”
　　邬晓华的下蛊理论再一次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对对对，就是这样，庄静那典型的就是撞邪了的表现。且撞邪了的庄静在那勇敢一跃中赌上了自己爱的前途，受尽磨砺，至今无悔。
　　“前尘往事如云烟呀……”
　　她的一声叹息被王永灏赶紧按住，“换一个，这歌好听是好听，就是对你俩来说不吉利。”
　　“什么歌？”邬晓华好奇的问。
　　“歌神的。”
　　“陈奕迅？”
　　“我们俩是一个年代的吗？”
　　“我感觉我是踩在我的年代说的话，你呢，莫不是踩到上一个年代去了。”
　　王永灏想了想，“好像是。”
　　林大志拿着手机正百度，“我的妈耶，张学友唱这歌的时候我还没满周岁。”
　　“你们还没告诉我什么歌呢！”邬晓华急得跳脚。
　　“吻别。”郭子恒替他们回答了，然后他的眼里从庄静一个人变成七个小矮人，“绝不吻别，和谁，都不别。”

　　前尘往事，当他走进509，无意织就了名为蛊的网。
　　云烟散去，她依旧躺在他的蛊里，此生无解。
　　致朋友，致爱情，绝不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