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50、只有我，八个人不会变

　　再见黑暗时光，你现在是在我怀里，只有我陪着你，什么都别怕。
　　再见欢乐时光，好久不见，什么都没有变。

　　庄静一直在等他回来，各种意义上的，包括激情，包括欲念。对郭子恒来说，这一刻不需要语言，不会让他迟缓，他只需要顺着他的心意就好。
　　两个人大脑都有一些些缺氧，无数细密的小飞絮在脑子里盘旋。呼吸搅在一起，片刻也舍不得分离，深喘中哪怕一丝空气的透入也伴随着另一头的围追堵截，舌间黏腻又顺滑地痴缠在一起，她听到自己溢出甜美的低吟，他听见他在她唇间制造的令人脸红心跳的粘连声。当她弓起身体本能的迎接他的进犯，他在肌肤焦渴的对贴中感受身体的裂变。
　　庄静晕晕沉沉间不自觉分了心，她像是有一股气翻涌而上，是谁害她至今还是情爱修行为零的可怜虫，她又似乎是忘了盘问他这么多年是怎么解决的生理问题……感觉到她一时的呆滞，郭子恒不乐意地狠狠吮了一下，害她不自主地就咬了他的上嘴唇，他吃痛地瞪了她，在追着缠上去的同时轻轻吟了一声：“疼……”
　　庄静的思绪一下子飘得更远了，脸上血红翻倍，这种情况下，更多的不应该是女生发出这种勾人心魄的声音？她没好气地将他抱得更紧，一只腿还缩起来恶意抵近他小腹的位置，可是喘得更厉害的反而是她自己，“你……这次……不会再逃了吧……”
　　突然，郭子恒像是触电般的放开了她，身体里涌动的熔岩顷刻竟是被冰封住了。他轻声抽着气，浑身颤抖着倒在一旁缩作一团，眼前亮光一闪的同时好似看见了那个满脸痴迷中带着癫狂的女生解着胸口的纽扣在向他逼近，“你能往哪儿跑呢，这次你就别再逃了吧……”
　　他狠狠咬着自己的指甲好像这样能让他抖动得不那么厉害，他充满恐惧的声音一遍遍说着别过来，别过来。
　　庄静被吓坏了，她想不明白这一瞬间的转变从何而来，他痛苦又无助的模样让她手足无措，他发抖的声线撕裂着她的心。慌张了一阵之后她小心翼翼地凑上去把他的头抱在了她的怀里，试图用她胸口的热力和抚慰人心的声音把陷入恐惧中的人一点点暖回来，“没人过来，都走了，都走了，只有我，只有我陪着你，你再摸摸我的手……是不是？是我陪着你呢，别害怕，不怕了好吗……”
　　“庄静……”
　　庄静觉着这个委屈又沙哑的声音能要了她的命，把他搂得更紧的同时在他额上轻轻印了一吻，“嗯。”
　　“庄静她真的走了吗……”
　　当她感到胸口一片热流的时候，好像明白了他在怕什么。
　　“哪有人呀，你别自己吓自己，只有我好吗，只有我，就算她来了也不怕，有我在呢，她靠近不了你。”
　　“嗯，有你在……”
　　看他平静得多了，她才轻轻咬了他的耳朵，“对呀，有我在，你怎么还敢想到别的女人，是吃了豹子胆了吗，不许想！赶紧给我乖乖睡觉！听见了没。”
　　怀里的人安静又听话，周遭的空气冷清得只剩两个人浅淡的鼻息。庄静低头看了看怀里渐渐睡得安稳的人，闷在心口的酸涩一点点被恨意所掩盖，那就再说一次好了，如果天理有轮回，最好有机会能让她亲自动手。楚瑜嫣，从未交集，却莫名变成了庄静生命里抹不去的一个名字。

　　为了不吵到郭子恒，庄静跟江宥的咨询是在马桶盖上面进行的。她一遍遍确认郭子恒的反应是否意味着他在好转，半吊子江大师只好不厌其烦地回答道，是的。
　　正当她还在继续追问一些注意事项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紧张的呼唤，如同很多年前她发现只剩她一个人在房间时害怕地呼唤他一样。
　　“庄静？”
　　“来了！”
　　一号宠夫狂人心急得连个招呼也没跟江宥打就中断了语音通话，趿上拖鞋就跑得飞起，彼时大洋彼岸的江心理大师表情很精彩。
　　拽开卫生间的推拉门，庄静飞奔着就扑回了床上去，“哎呀我在呢，你不睡了吗？”
　　“几点了？”
　　庄静一把按住了郭子恒揉眼睛的手，“九点多了，他们个个都在天上飞了。”
　　“接他们吗？”
　　“你想去机场接他们？”
　　“想。”
　　“可是珊珊和灏灏不在同一个机场，时间又差不多到，我们同时接不了他们两个人。”
　　“可以。”
　　庄静有些头疼，又被他的固执可爱到了，“好好好，一个一个接好吧。我们先去虹桥接珊珊，再去龙阳路磁悬浮站接灏灏，这样时间可能刚刚好。不过狍子到得太晚了，晓华安排了司机去接他。您看这样安排行吗郭大王？”
　　“好的。”
　　“那就抓紧时间起来吧，赶着出门呢，先去洗脸。”
　　“嗯。”
　　一切又回到昨夜之前，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没有好转，没有恶化，依旧住在他的壳子里安闲度日。她想，这样也好，就让他们先好好过完今天这个相聚日。

　　章珊珊意外发现居然有人来接机，她兴奋地围着郭子恒转了三圈。郭子恒实在是太打眼了，她走出来一眼就瞧见了，不过好在是因为头天晚上康娉婷发了他的视频，否则，打死她也不会把郭子恒和眼前人拖到一块儿去联想，时间改变了世界，也改变了人。
　　郭子恒不让庄静在人多的公共场合呆太久，让她和付萧山都留在了车里。于是，只有他和章珊珊两个人一起走向停车场去接王永灏。
　　“郭大王，你知道，我是骂你最厉害的那个吧？”
　　“嗯。”
　　“那你该怎么做呢？”
　　“好好表现。”
　　“老实说，时间隔得太久了，我们最怕的就是人变了，人心变了。”
　　“我们不会，八个人，都不会。”
　　“你那就说的是美好的愿望，谁说不会变啊，你看你不都变傻了。”
　　这种戳人心窝子的话就章珊珊说得最无顾忌，可是郭子恒说得对啊，他们八个人就是不会变。
　　“傻一时。”
　　听郭子恒认认真真跟她吐字清晰的咬出这三个字，章珊珊欣慰里又尽是酸楚，“郭大王，我知道你特别不容易，可是我们庄小静也不容易啊，你别看她现在做得挺出彩的，那人家苦的时候呢，再说了，她这么多年就跟个小寡妇似的，哎呀我不是说你那啥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打个比方，反正吧，你得赔，懂吗。”
　　“嗯。”
　　见郭子恒又认真点头，她才又接着说，“那她现在对你好点儿，等你好了，再对她好点儿，成吗。”
　　“嗯。”
　　曾经飞扬的郭大王不知几时才能修复，但好在人回来了，章珊珊怅然地叹了一声，“我们八个人，好久好久都没见啦。”
　　当最不感性的人突然感性一把，一份感动流窜在耐心等待的两个人中间。

　　可能是由于海拔问题，路过郭子恒和章珊珊面前的王永灏愣是把他们两个人集体看漏，实在是没有心里准备啊，邬晓华骗他的是有司机来磁悬浮站接他，没说这个司机姓郭啊。等听到有女生喊耗子的时候，在他回头的眼里，打扮精致的章珊珊简直都像是隐形人，他满眼只能得见他那美得冒泡的兄弟，“哎哟我的爸喂——”
　　任郭子恒再高大被罩进他怀里也只能变娇小了，耳边是他诚挚的声音，“谢谢你记得我的结婚礼物。”
　　郭子恒笑着拍了王永灏，确实是好久好久没见了，为什么彼此的感觉竟可以永驻不变呢。
　　“诶爸，我背你去停车场吧。”
　　王永灏的神经病建议得了章珊珊一句好儿子，而见鬼的是郭子恒想了想竟也没拒绝，拍着他的肩膀就跳到了他身上。
　　章珊珊没脸看的捂了脸，还得认命地替王永灏拖行李，“你们两个大男人真是够了。”
　　“你没见过人家里父慈子孝啊？”
　　这番父慈子孝的场面在车站里格外引人注目，无辜被数道视线扫射的章珊珊颇为头疼，“王永灏，你知不知道这都什么年代了，腐女当道了，你收敛点行不。”
　　“哟，就我这尊容，腐女都得敬而远之，想象不起来。”
　　“你是想象不起来，你背上那个呢，我来帮你俩写一出……”
　　“打住！现在女人都怎么回事啊，靠想象男人和男人来满足想象，我说那些哥们儿真的是不给力啊。搞定这些女生啊，她们哪有时间想些乱七八糟的。”
　　“可惜男人们不争气呀。”她感叹的同时忍不住给郭子恒打了个预防针，“别说我没告诉你，以后有女孩子奇奇怪怪地看你未必是你想象的那种喜欢，也可能人脑子里正想象着你跟某个男生如何如何。”
　　郭子恒冷不丁打了个冷战，王永灏笑着把他往上托了托，“看看，把我爸吓着了。”
　　庄静和付萧山见人是被背过来的，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往昔，在郭子恒走不了路的日子里，王永灏都是他的拐杖。
　　重逢的喜悦席卷着他们每一个人，满当当塞了五个人的车快乐得要飞起来，并把这份飞起的喜悦延展到了康娉婷家里。
　　他们吵吵闹闹，他们恣意飞扬，开心两个字真实地写在每一个人的心里每一个人的脸上，他们一边用餐一边等待最后一只傻狍子的正式归队，他们也用这种热闹纷呈化解了康娉婷本该最艰难的两天。
　　“哎，要不是你们来，我这两天估计就是在家愁云惨雾的。啊，想想都可怜，还好你们来了，还都来了，做梦都不敢这么梦的。”
　　康娉婷说得没错，王阿姨的手艺是挺好的，大家吃得倍儿满意，听她这么说章珊珊伸手又夹了一块熏鱼，“做错事的又不是你，凭什么你愁，”她一抬头，正好看见坐对面的郭子恒，顺嘴一句玩笑，“交给郭大王，他替你出头。”
　　“算了吧，交给他，他还不就那一句，康大姐，我替你揍他。”
　　听了康娉婷的模仿，大伙都笑了，庄静包起郭子恒的拳头好奇的问，“还能揍得动吗？”
　　“可以。”
　　郭子恒的回答让大家都指着康娉婷：看见了没，可以。
　　大家就这么说说笑笑等着林大志，郭子恒使不上力，那他们就再多用点力。正当章珊珊和王永灏老搭档吵得起劲的时候，郭子恒突然站了起来，庄静一把抓了他，“你去哪里？”
　　“楼下，接狍子。”
　　“哇，郭爸爸父爱如山啊。”
　　郭子恒在邬晓华的调笑声中走了出去，付萧山在身后问他，要我一起去吗，他摆摆手说，我去，你吃。于是自然少不了收获一道道赞美声：中国好夫妻呀。
　　等林大志在小区门口从车上跳下来看到郭子恒的时候，兴奋得冲上去就跳他身上了，“哎哟我的爸喂——”
　　要是章珊珊在这儿一定惊得下巴都掉，这两兄弟见了郭子恒喊的台词都一样，一个字都不差，这默契，哪里找。
　　林大志这种人搁女人堆里那是千人嫌万人厌的，原因无他，吃得比猪多，就是不长肉。在不少同龄人都在被工作事业生活打造得开始啤酒肚顶起的时候，他一路瘦得没谱，郭子恒轻轻松松就能接住他的傻狍子。
　　林大志跳下来，开开心心在他509老爹身上揍了好几拳，算是他答应替萧山打的，萧山当时只顾着伤感去了，啥也没干成。
　　“不是我打的哈，是我妈让我替他收拾负心汉的。”
　　“好。”
　　林大志跳起来勾住郭子恒肩膀就往小区里走，“哎呀你咋说傻就傻了呢，我跟你说啊，别偷懒太久，你儿子我可相亲失败八百回了，就等着你回来给我支招呢，听见了没。”
　　“嗯。”

　　当林大志被郭子恒背进屋的时候，嘘声四起，王永灏跳得最高，“哎哟啧啧啧，果然小儿子受宠些，我也要背。”
　　郭子恒认真看了他一眼，“背不动。”
　　这倒也是铁板钉钉的铁血事实，王永灏想了想琉璃美人的光辉史，只好接受命运无情的感召，“还是我背你吧。”
　　“你们看看，一群大男人，还长不大，我儿子都笑话你们了。”
　　从郭子恒背着林大志进来就咯咯笑个不停的壮壮两手巴掌拍得可欢了，“咿咿，背媳妇……”
　　“壮壮，谁背媳妇啦？”章珊珊在一旁逗他，只想着好歹能出来个二师兄，结果壮壮就是个认死理的，“漂亮姐姐……”
　　给他纠正不过来的漂亮姐姐走上前去就把他抱起来，“不是媳妇，是儿子。”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林大志一边充饥一边感叹，“哎呀妈呀，多少年了关系都没这么混乱过了，还是得有我爸在。”
　　结果郭子恒这一抱可就再没歇过手，他一放壮壮就闹，搞得最后只能把壮壮焊他身上，横竖也别想分开了。只见壮壮没完没了的抓着他的头发，吧唧吧唧吃得可香了，他只好无奈朝着康娉婷瘪嘴，“我洗头了。”
　　康娉婷白眼翻过天，头疼地跟庄静抱怨，“俩小傻子遇一块儿了可怎么办。”
　　这下她儿子不干了，“妈妈不许说漂亮姐姐，我们不是傻子，我们可聪明了。”
　　被批评的妈妈震惊了，他儿子能这么流利说这么长一串话了，实在是聪明过头了，她惊喜地企图抱回壮壮，结果还是被拒绝了，康娉婷气得叉腰大喊，“谁才是你娘啊！”
　　而这边吃得半饱的林大志跟王永灏对了一个眼神，凑上去就陪壮壮一起闹。
　　“壮壮把漂亮姐姐还给我们。”
　　“壮壮不能跟我们抢爸爸。”
　　“不是爸爸是漂亮姐姐！”
　　“不是姐姐是漂亮爸爸!”
　　“不是爸爸是漂亮姐姐！”
　　“不是漂亮姐姐是爸爸!”
　　“不给你们！”
　　“把爸爸还给我们！”
　　于是，当没打招呼就回家的许孟森进门的时候，一度以为他走错了门。他以为的凄风苦雨的家竟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一个漂亮男人正抱着他的儿子，他的两只腿被他熟知的他老婆的两个男同学一人抱着一边，一群人正吵个没完，不单情景荒诞，吵的内容也荒诞，他是不是无意中打开了任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