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49、只为看你一眼，他也急

　　千里奔赴只为看你一眼，不止为爱情，还有友情。
　　满身烈火的明媚少年会不会回来？会的，他也急呀。

　　康娉婷几番努力想把她儿子抱回来，均以失败告终。壮壮抱着漂亮姐姐就是不撒手，最后只好让郭子恒把他哄睡着在他身上。
　　一个未婚男青年，被小孩子误认为姐姐，自己还在心理不稳定期扮演小孩子，却父爱爆棚的抱着孩子哄睡，康娉婷看着这一幕都想发笑，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这么喜欢小孩子，自己生两个玩儿去。”
　　而等她紧张的觑了觑郭子恒一丝不变的脸色，才慢慢缓和下来，“也迟早的事嘛，先请我喝喜酒啊。”
　　康娉婷在喜滋滋的时候，郭子恒嗖的插了她一支小飞镖，“都决裂了。”
　　“郭子恒你真是装傻装出了国际水平，你明明哪里都是好的，为什么要跟我们装。”
　　在康娉婷气得喳喳叫的时候郭子恒委屈得不行，“我没有——我……我连生气，都生不起来。”吓得康娉婷赶紧双手合十，“大爷，当我什么都没说，您慢慢来，我们等你。”
　　郭子恒把脸搁在壮壮身上蹭了蹭，才从鼻子里应了声，“嗯。”然后才接着说，“今天说你。”
　　康娉婷这才意识到今天的断肠人好像是她自己，从这角度来说，她应该感谢郭子恒，从他进门到现在，她愣是一点没想起过她身上的这些烂事。
　　“我有什么好说的呀。婚姻里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出轨，找小三儿，这不是烂大街的故事嘛，我可能真的就是个俗人，就配这些俗事。”
　　“你还气她？”
　　“废话，换你你试试，你们509个个都瞒着你这种事……”
　　“庄静不出轨。”
　　康娉婷被他逗乐了，“她好像真的没这个功能，这么多年我们倒是求着她出个轨呢……呃，那个，开玩笑，你别介意，主要是你消失得太干脆了，我们都生你气。”
　　“我知道。”
　　“可是回头想想，也能理解你的处境。”
　　“谢谢。今天说你。”
　　“你还跟我过不去了是吧，”康娉婷挽了挽袖子，“好好好，我不气了，她都把你派过来了，我还好意思不给面子嘛。我问你，我把她骂哭了没？”
　　郭子恒想想庄静也没哭出来，不过还是点头点得干脆，康娉婷这才得意道：“那我就爽了。”接着，情绪又荡了下去，“其实跟她也没关系，又不是她出轨。”
　　屋子里一时静的只有壮壮睡着了的轻浅呼吸声，郭子恒陪着沉默了一阵才开口问：“你怎么想的？”
　　这个情况很诡异，一个女人的丈夫出轨了，前来倾听的不是她的闺中好友，竟是好友的男朋友，哪怕这个男生一度也是她的好朋友。
　　“我能怎么想呢，有没有人等着看我发疯看我歇斯底里看我像个泼妇一样的撒泼打滚？”
　　“没有。”
　　“有没有人等着看我解气的手撕渣男？”
　　“有的。”
　　“那又有没有人等着我用一颗圣母心换我们家这个浪子回头呢？”
　　“有人会赞同。”
　　“你觉得我会是哪一种？”
　　郭子恒摇头。
　　“给个建议呗老同学。”
　　“没结婚，不懂。”
　　郭子恒把头埋在壮壮身上，康娉婷被他气笑了，“这时候装不懂了，冲到我们家来替人说好话之前怎么没想过不懂呢。”
　　“问自己，别看壮壮。”
　　这是来自她老同学的建议，可是没结婚的同学，账不是这么算的。
　　“不看壮壮看谁呢，婚姻到最后有几个还剩爱情，不就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他总得有爸爸吧。”
　　“得是好爸爸。”
　　康娉婷愣住了。是这个道理，得是好爸爸，才能给孩子做好榜样。许孟森，他能做到吗？
　　打断她沉思的是桌面上伴随着震动的手机铃声，壮壮在郭子恒怀里也被吵醒了，咿咿呀呀个不停，康娉婷看了眼手机上闪动着付萧山的名字，抱起壮壮往里屋走，“你们两个先聊，我去把孩子安顿了。”

　　这天晚上没有应酬，付萧山也好久没坐镇直播间，有两大顶峰上司在，大伙干活都格外哼哧哼哧。从康娉婷把视频发到群里开始，能有条件来闲扯的都纷纷跳进了群聊，个个都被郭子恒现如今的模样给惊到了，王永灏和林大志最闹腾：爸爸怎么变妈妈了？我爸爸呢？还我爸爸来！
　　付萧山在忙碌之余笑看他们在群里打闹，结果一条私聊打乱了他的平衡，来自王永灏，问他，你怎么样。
　　就着这个问题付萧山想了一阵，用尽一支烟的时间，然后才找了无人的房间拨通了给郭子恒的电话，“你在娉婷那儿呢？”
　　“嗯。”
　　“她怎么样？”
　　“还好。”
　　“我待会儿下播了就开车跟庄静一起过来，明天接你一起回杭州。”
　　“不用。”
　　“也不单是为了接你，主要是为了让庄静过来。”
　　“萧山……”
　　“怎么？”
　　“你难受吗？”
　　付萧山被郭子恒杀了个措手不及，这和王永灏问的你怎么样了杀伤力不在同一级。
　　“妈的，你们一个个这一晚上的，我难受，我难受的话你把庄静让给我吗？”
　　“好。”
　　“郭子恒你再说一遍？”付萧山突然动怒，火山爆发，“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揍你。”
　　“可以。”
　　“行了！不知道你今天晚上发什么疯，不问的话你会憋死吗？”
　　“你会。”
　　付萧山像是每一拳都打在棉花上，郭子恒说得没错，是他快憋死了，好像是为了这番对话，又好像是为了身为困兽的他。
　　“郭子恒，我今天晚上打给你本来就是想告诉你，我想放下了，你们都不用担心，不要再问了，我放手了还不行嘛。我怕当着你的面说不出口，你当着我的面也不好意思问，那我们就趁这个机会说清楚好不好。你记不记得那个时候你跟我说你决定跟庄静在一起了，我当时就放弃了，后来是你自己把这个机会还到我手上的，我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从来没有！”一向平稳的付萧山每一个字都倾尽感情，情绪一点点随着他血液的流动升起温来，“我也不是没有幻想过我还有机会的，只是另一边我又跟她一样希望你能回来，我他妈的有多矛盾你知不知道啊郭子恒！你回来了就好，什么都尘埃落定了，这不是很好，我再也不用挣扎了，你们也就不要一个个的都跑来问我你难受吗？你们就不能让我自己呆着自己疗伤，你是不是非得觉得我离开了最好，我离开了大家都才不用见着尴尬，可是你回来这么久了我们见着尴尬吗，我对你没有芥蒂的，我知道你对我也没有，这不就行了！你干什么非得逼得我觉得走了才是对大家最好的呢！”
　　“不是，不是，不是！”
　　在情绪爆炸里的付萧山看不见彼时的郭子恒惊恐得全身都在发抖，然后终于会生气会愤怒的一声更比一声高的大吼了三声，在一旁的康娉婷见势不对，赶紧冲上来拿走了他捏在手里怕是要捏碎的手机，安静的空间让她基本听到了付萧山的怒吼，可眼下情况更糟糕的是本就有心理问题的郭子恒，她轻轻点开了免提，飞奔着跑去给郭子恒倒了一杯热水。
　　一时间，电波两端都只有两个男人的喘息声。康娉婷把一杯热水塞进郭子恒手里，她想开口解释一下，却怕付萧山尴尬，最终还是闭了嘴。
　　“别走，爸爸走了，别走……”
　　康娉婷看着发抖的杯子里落进一粒豆大的眼泪，眼眶跟着就红了，而电话那头的付萧山这才突然感到一丝紧张，“郭子恒？你怎么样？说话呀！”
　　康娉婷悄悄凑过去跪在放在茶几上的电话面前，想帮郭子恒说两句，却见他自己开了口，“不能走……”
　　破碎的声音充满脆弱和恐惧，付萧山转眼就把自己的委屈都忘了，“谁说要走了？我不就是发泄一下。永恒是我辛辛苦苦办起来的，凭什么要我走啊？我就不走，我就每天在你们两个面前，碍你的眼。听见没有，我不走！”
　　“谢谢你，老婆。”
　　“王八蛋，老子是个大男人！”
　　付萧山哭倒在墙上的时候，康娉婷也笑着捂了脸，手心里热流一片。

　　刚下了播，大老板正在写卸妆，二老板走来宣布今天晚上的总结由乐乐带着大家做，明天周六如果没有紧急情况集体放假，被幸福砸中的众人拜天拜地拜二老板。
　　庄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付萧山拖走了，她的小跟班都只能跟着他们小跑，“二老板，你要的行李，衣服只给姐装了一套，护肤品化妆品小样一套，其他简单的放了点随身用的，哦还有点吃的，你们路上饿了可以垫垫。”
　　庄静一路被拖着一路发晕，不用总结，明天放假，还要出门？她看着小西在电梯外面跟他们挥手再见，她问了两次付萧山去哪也没回，直到坐上车里准备出发了付二老板才跟她交待清楚，“去上海。”
　　然而还有人没闹明白，害对方只好再多一句嘴，“去把你家郭子恒接回来。”
　　庄大老板一时间兴奋得像是要出门春游的小姑娘，“真的吗？要不要我给你导航啊？你酒店定了吗？那我们两个小时能到吗？”
　　付萧山在手机上噼里啪啦一阵狂按，甩了手机就踩了油门。庄静低头一看，白七群里多了一条新消息：我和庄静现在开车出发从杭州去上海去接郭子恒同学，明天有谁愿意来上海的话，我们在康娉婷同学家集合。
　　半夜十二点，这个点能守着微信的人不是没有，可集体凑齐也是缘分了，这个星期五的晚上竟是全都不睡了。
　　康娉婷：“怎么我主人家不知道这个聚会？”
　　王永灏：“靠，妈你能再靠谱点吗，这都几点了才通知！【愤怒表情包】”
　　邬晓华：“我在上海，我骄傲，狍子加油。”
　　章珊珊：“就知道欺负我们北方人民【哭泣表情包】”
　　林大志：“尼玛……”
　　邬晓华：“公务员注意素质。”
　　庄静：“有点兴奋睡不着。”
　　康娉婷：“你坐车上你睡什么睡，陪夜车司机说话！”
　　通常情况下他们插科打诨一概没郭子恒什么事，在他还没法参与他们的疯疯傻傻之前，他基本保持沉默。而大家也都有共识的不去计较，就等着他哪一天在群里炸得大家鸡飞狗跳的才爽快。可是在这个晚上，在他大老婆和小老婆连夜开车200公里去接他的这个晚上，他悄悄在群里留了一句：“老婆小心开车。”
　　大家嗷嗷叫唤的同时，庄静在一个红灯处把手机怼到付萧山脸上，“你看看！”
　　被郭子恒之前发抖的声音吓到如今释然一片的付萧山笑了笑，“夫妻恩爱没办法。”
　　在庄静对他死亡凝视的时候，一条条新消息叮叮咚咚接踵而来——
　　12月21日07：45 美兰T2 – 10：35 浦东T2
　　12月21日08：00 正定T2 – 10：00 虹桥T1
　　12月21日09：15 龙嘉T2 – 12：10 浦东T1
　　然而除此之外还有一条略显悲催的高铁信息：12月21日 06:10 吉林 – 06:50 长春
　　这就是狍子需要加油的原因，他得凌晨出门追赶首班高铁的脚步。
　　酒店房间里，郭子恒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回忆翻滚，握着的手机在发烫，烫的是他的手心，而温度来自内心。

　　沪昆高速上，一辆浙A不知疲惫的在凌晨一点多继续赶路，夜车司机的陪聊已经眼眶红了一轮又一轮，她感念付萧山的付出，也知道他放手的不易，可是她自问自己对他也足够好，他们彼此都不亏欠，这是朋友平等的基础。
　　付萧山办理完入住，庄静在电梯口等他，两个人一起走进电梯按下26层，他摇着房卡取笑她，“我就住隔壁啊，你们晚上动静小点。”
　　庄静白眼飞上天，“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情况。”
　　“庄静，你要相信，他没问题的。”
　　“你又怎么知道？”
　　“我只是相信我们男人的战斗力不会那么容易消失。”
　　“我又不急。”
　　“他急啊，相信我，他急的。”
　　庄静觉得很诡异，在付萧山宣布他要放手的当天晚上就跟她讨论她和郭子恒的房中问题，这真是荒了大谬，而看他放松的模样，她真心希望，他的内心不再有伤。
　　按响门铃后的庄静是等了一阵才等到房门打开的，她上前抱了揉着眼睛的郭子恒就心疼了，“等太晚了，睡了多久啦？”
　　“刚睡，没撑住。”
　　“没关系的，你就该直接睡的，要不是我不方便，你又定的大床房，我可以让萧山去前台拿房卡的。”
　　郭子恒想了一下要是萧山去前台拿一个男人已经入住的大床房的房卡，酒店工作人员会是什么表情，确实被庄静这个建议吓到了，“多吓人。”
　　庄静笑着捧了他的脸，“你们两个今天晚上都哭了吗？”
　　“嗯。”
　　郭子恒在她手心里点头，然后她的手滑到了他心口的位置，“还疼吗？”
　　“不疼。”
　　“傻瓜，我们都不会走的，谁都不走。你看明天大家不是都要来嘛，狍子和耗子那么远的距离，那么短的时间，也都想来见你一面，只为看你一眼，大家都这么好，你怕什么呢，以后不许瞎哭了啊。”
　　“嗯，怪萧山。”
　　“就是，都怪他。好了太晚了，刚刚不是都困了，你先睡好吗，我还要收拾一会儿呢。”
　　看他乖觉的去床上睡了，庄静像是四面八方都被包围住，有人挡风，感觉温暖又踏实，不管他现在是什么模样。
　　等她也上床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连夜赶路的她竟然比平日里睡得还要更早些，她正要伸手按下电源总开关，却又被郭子恒拖住了，“还没练习。”
　　庄静被他逗笑了，这样都不忘记每日一练。于是她笑着坐正，背靠在床上，“好吧，练习，晚安吻。”
　　郭子恒轻轻爬起来凑上前去就含住了她的嘴唇，她想，这样真好，是爱的感觉。
　　奶黄色的灯光打上来，映着一道清瘦又结实的身影跪在床上，手抚在庄静两颌，温柔地在索取。他们每天的练习不过是这样，温情又腻人。只是夜色太沉，一时掩不住心跳的节拍，等庄静觉着他变了力度变了速度，急迫中带有攻击性的时候，她大大睁着眼睛仿佛听见了那间老房子里和红珠山的房间里两个年轻人呼吸的纠缠，而此时此景，他们同样正在纠缠，不知道那个把全部的热情都化作炽烈的激吻的少年有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