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48、任性睡大觉，漂亮姐姐上脾气

　　任性睡大觉吧，反正总有人宠，反正在一天天好起来。
　　漂亮姐姐上脾气了，比蒙娜丽莎还迷人。

　　吴碧霞听到儿子已经能提起兴头去上班，并且能实实在在的做一点事，欢欣鼓舞得像是重回少女时代。
　　“他真的有一天天在变好起来？”
　　“是的阿姨，他愿意跟人说话，就算还是那几个字，但他不排斥呀，也很有耐心。如果他想继续做个小孩子才能让他感到安全感到舒服，就继续做小孩好了，我们大家都会宠着他的。”
　　“庄静呀，谢谢谢谢，你简直就是我儿子的活菩萨，哦还是我的！”
　　“啊哟！”
　　庄静尖叫了一声，吴碧霞紧张地问怎么了，她才撒娇着说，“阿姨，您把我吓得，把舌头咬啦，那我今天晚上直播的时候成大舌头了怎么办呀。”
　　“你这孩子……阿姨对不起你！”
　　电话中两个人轻快的笑声较之一个月前，天壤之别。心态的转变至关重要，她们放下焦急，静待花开。

　　然而在静待花开之前，还有一件事情比较尴尬。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风华正茂，相爱至深，躺在同一张床上，各裹各的棉被，各占各的山头。章珊珊忍不住再一次问，郭子恒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这一次庄静再没斩钉截铁，她也不知道。而被质疑的人也常常看着镜子问自己，我的欲望去哪里了呢。然而再一次的，这两个人居然也同时都不着急，那就再等等？当怪胎遇见怪胎，就是这么配。

　　杭州总算结束了连绵一个星期的阴雨，久违的阳光洒在正靠在楼道窗边打电话的庄静身上，周边泛着金澄澄的光芒，郭子恒走下楼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让他忍不住驻足观望。
　　庄静听见动静的时候无意识侧了侧身，一看见他就把手伸向了他，招呼他过来，然后仓促结束了通话。
　　“今天忙吗？”她问。
　　“还好。”
　　“累不累呀？”
　　他摇头。
　　“有困难吗？”
　　他又摇头。
　　“那你……还可以这么继续干下去？”
　　他点头。庄静牵着他的手昂头看着他，语气带了点不自觉的嗲意，“说话。”
　　于是他换成说话的方式来回答：“可以。”
　　庄静丧气，“你有没有觉得我很辛苦？”
　　他刚摇了摇头，又反应过来补了两个字，“没有。”
　　庄静踩了他一脚，又拉着他腻了一阵才接着开口，“我跟你说个事好吗。”
　　他点头。
　　“是婷婷的事。”
　　他安静的沐浴在阳光里，等待她难得发作一次的倾诉欲。
　　“前几个月，萧山撞见婷婷老公出轨了，我当时是想告诉她的，还跟萧山争了几句，后来冷静下来想想，是不是应该把事情搞清楚，我就问了晓华，等晓华也觉得是的时候，我们两个又怂了，都不忍心告诉婷婷，后来就拖拖拉拉，拖到现在……这下好了，许孟森的事她都知道了，我……我要不要告诉她我早就知道了呀，可是她会骂死我的。”
　　郭子恒轻轻抿了抿嘴，“骂……就骂，我们接受。”
　　“你也觉得我活该。”
　　“不是的，没有对错的。”
　　“那我到底要不要跟她坦白呀？”
　　郭子恒抬手蒙住了她的眼睛，“不要看我，自己决定。”
　　庄静开始撒娇，“你怎么这样啊，我这不是在向你救助嘛。”
　　“那……去挨骂吧。”
　　她看向他的眼神，绵软无限，盈盈笑意中尽是我们果然是一路的得意感，她在公司公共区域这么不收敛的眼神就这么落在了提了一堆奶茶上楼的何诗语眼里，吓得袋子落地奶茶滚了一地——大老板不止是人长得美，腻歪起来能杀人啊，还男女不限，通杀。小郭？小郭好福气呀！

　　由于头一天郭子恒帮何诗语捡奶茶的时候说了句少喝奶茶，第二天就被一群女孩子按在了咖啡机面前，你说奶茶不健康，那你就来煮咖啡给我们喝。
　　等郭子恒把咖啡送进付萧山办公室，二老板愣了半晌，“我没请小助理呀？我也请不起郭大王。”
　　“不是给二老板。”
　　付萧山笑着捧场地喝了一口，“好——不是——谢谢你呀老同学。”
　　郭子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不全是。”
　　当付萧山不解地望向他时，他才认真解释道：“是给老婆的。”
　　付萧山应声咖啡撒了一身，等郭子恒一边说着不关我事一边撒腿就跑的时候，付萧山气得在办公桌后面大喊，“郭子恒你赔我西装！”可分明是在怒吼的人，眼眶竟是红得透透的，“我就说吧，快回来了。”

　　这头庄静还在频繁打腹稿怎么跟康娉婷坦白，康娉婷那头的进展早就轰轰烈烈的把她给绞杀了。
　　大老板心情不佳，临时退出选品会的消息一阵风刮过就传遍楼上楼下。习惯了跟小郭开几句玩笑的一群人也没放过这个机会，笑说他怎么也不去安慰安慰，谁知道他还真的认真保存了文档，起身就朝庄静办公室跑去。这下开玩笑的傻眼了，现如今年轻人都这么直接的吗，都这么明目张胆抱老板大腿的吗，我也是年轻人啊，我怎么就跟不上形势呢！
　　庄静缩在办公桌后的模样并不算好，郭子恒上前轻轻摸了她的头，她委屈地抓着了他的衣角，“她说要跟我决裂……她说许孟森嘲笑她连她最好的朋友也一直瞒着她，她再也不想理我了。”
　　“只是暂时。”
　　“暂时也让我很难过，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看来我真的很混蛋啊，嘴上说着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结果从九月到现在，我就一次也没找着机会开口，是我真的有这么忙吗，还是我根本就没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我就是个混蛋。”
　　“嗯，混蛋。”
　　庄静有点的窝火地扯了他的衣服，“你会不会安慰人！”
　　被吼了的人却只是叹了声气，轻轻拍了她的脑袋说，“会，我今天请个假。”
　　“你要做什么？”
　　“去替你道歉。”

　　混身在虹桥火车站人潮里的郭子恒有些恍惚，这样的嘈杂他需要时间来适应。过惯了一个人孤零零苦渡舟的日子，回来的这几个月一下子被爱他的人暖和得都不习惯。这些年里，他也遇到不少好人，欠了不少人情债，他欠得最多的无疑是米佳禾和熊坤，当然还有维克多，是他把他带去了冰岛，度过了七年来他内心最平静的一年。冰岛的日夜孤寂又清冷，昼短夜长，他只有球场和他的住所两点一线。可如今，世界宽广起来，他踏上了高铁，延展他着他脚下的路，也延展着他终于带上一点点希冀的生活。
　　对于自己，郭子恒没有遗憾，他觉得他已经竭尽所能了，去做好自己，做好一个儿子。他没有在荆棘里爬不起来，强韧的内心帮他撑过一轮又一轮的碾压，撑到他踏上回国的航班，才泄了他身上最后的力气，像是鏖战到最后的士兵终于冲回了自己的大本营，总算可以放下戒备放心闭眼地接受治疗了，那儿可是一身的伤。
　　只是当厄运的轮盘开始启动时，他就注定做不了一个好男朋友。他忍受着她的女朋友在远方陪他一起历经煎熬，但断不能接受她可能被波及的侮辱。
　　庄静是他生命里最奇特的存在，不需要解释，一直都在，是他的生命从绿洲变戈壁后的白杨，千年不朽。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他们在分开的日子各自努力，在重逢的日子顺其自然。她若有新的感情归宿，他会无上限祝福，而她若还肯给他依靠，他会毫不犹豫的去靠，支撑总是得靠两个人完成，治愈后的他也会是她余生最大的依靠。
　　至于萧山，他挣扎了很久。他一路看着他们的直播从寂静走向喧嚣，他肉眼看不见对方的付出，但他都寻摸得到。他是不是该不再出现，以退出当作成全，可这样他们会永久丢失一个朋友，而他会丢失大半边天。他实在太累了，他想回家，他想知道庄静的选择。当他重新见着庄静的第一面，他就很清楚的知道了她的选择，像是他们从未分离过的自然，于是他在心里跟萧山说着对不起，说就容他再任性一回，那是他很久很久都没有碰过的东西。
　　明亮的灯光下，郭子恒看着车窗里倒映的那张脸问自己，再大胆一点开口说话，再活跃一点再调皮一点像曾经的自己，能不能做到？然后他心底有个声音说，我还没睡够，让我再多躺一会儿。

　　从怀孕选房开始，康娉婷就把房子定在了教育资源相对较好离她上班又近的地方，好在徐汇的房价对许孟森这种做医疗器械销售又是上海本地土著来说也还在可承受范围。郭子恒敲响她家房门之后，是帮工阿姨来开的门。
　　“小康呀，有客人喏。”
　　把许孟森赶出了家门正愁得发慌的康娉婷懒散着走向门口，不解这个时候谁会上门，然后被惊得差点跳起来。
　　“同学，我可以，进来吗。”郭子恒等了半天也不见主人请他进屋，只好自己开口要求。
　　康娉婷这才如梦初醒招呼起来，“进来进来进来，”然后她忽然气得转圈圈地喊，“你们……你们两口子也太狠啦！”
　　宽敞又气派的客厅里，康娉婷盯着郭子恒一瞬不瞬，总算明白了庄静那个抠搜婆怎么就是打死不发郭子恒新近照片，这哥们儿如今，也确实美得太犯规了，头发比她可长多了。
　　帮工阿姨尽责的给郭子恒泡了茶端上来，才跟康娉婷打招呼道，“那小康我今天就先走了哦。”
　　康娉婷闻言站了起来，“好的呀王阿姨，你明天……”她正说着的时候忽然卡顿了一下，“算了，还是照旧吧，有什么变化我临时通知你。”
　　“好的好的，”王阿姨连声应道，“那明天你有什么想吃的没有，我好买菜。”
　　“我哪有胃口啊，你随便看着办吧，哦，给壮壮买点鳕鱼吧。”
　　“好的好的，那我就先走了啊。”
　　王阿姨走的时候还礼貌地跟郭子恒也打了招呼，郭子恒连连微笑示意，等王阿姨走后，康娉婷才感慨地说，“我刚刚已经想到要是大家都在的话，明天可以让王阿姨做顿饭大家好好聚聚，她手艺还不错的。”
　　郭子恒歪了歪头，“你，不生气了？”
　　康娉婷一听，又跳起脚来，“气！怎么不气！哪那么容易便宜了庄静！我跟她没完！”
　　郭子恒浅浅笑了笑，“对，别原谅她。”
　　“你不是来帮她说好话的？”
　　“我来，听你骂她的。”
　　听着他简单的一句话也要断成两句，康娉婷开始从重逢的喜悦里沉淀下来慢慢意识到他现在的处境，“我就是好奇啊，你要是会难过的话我就不问了。”
　　“没关系。”郭子恒的心，千锤百炼的，怕什么呢。
　　“是你让我问的啊。你现在这样，就是你说不出来，你会觉得难受，觉得着急吗？”
　　“不会。”
　　“为什么呀，正常人不是都应该急死了。”
　　“没用。”
　　“哥们儿，你也不怕大家替你着急。”
　　“大家是朋友。”
　　行，同甘共苦的朋友，我们认。康娉婷无奈地想，可能也只有庄静和萧山能容得下他这样。
　　“行吧，你回来了就好。就是以后见着珊珊你跑远点啊，她骂你骂得最凶。”
　　“让她打。”
　　“算了吧，那可不得有人护着，她也打不着……”
　　她正说着，脸色又沉了下来，因为点到了她正生气的人。正在这时，一阵哭声从屋里传来，一个小肉团子迎声扑腾着就朝她跑过来，哭得哇哇的，“妈妈妈妈……”
　　天大地大儿子最大，康娉婷抱起她的小肉团就开哄，竟是哄了半天也不起效，郭子恒在一旁扑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了半天，才喏喏问她，“我能抱抱吗？”
　　她犹豫了一下，小朋友还在哭，她也不知道郭子恒能不能应付，可郭子恒的样子又是那么真诚，他好像真的想帮她哄一哄，她也就撒手把孩子抱给了他，于是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姐姐……”
　　“是哥哥。”
　　“姐姐！”
　　“哥——哥——”
　　“就是姐姐。”
　　“哥哥！”
　　“漂亮姐姐……”
　　“叫叔叔！”
　　康娉婷快被他们两个逗出眼泪来了。刚才壮壮一爬到郭子恒身上就停止了哭声，他好奇地盯着他眼中的漂亮姐姐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两只手把郭子恒的头发扯得飞起。而郭子恒一副心都化了的模样，微笑得比蒙娜丽莎还迷人的抱着壮壮，从耐心到上脾气的纠正着壮壮打死不知悔改的谬误。
　　好在康娉婷平日里给孩子拍照片拍视频拍出了下意识反应，没等郭子恒抱过去多久就掏出手机开始拍他们，于是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简称白七群里，一段漂亮姐姐逗小肉球的视频顷刻掀起滔天巨浪。

　　另一头，庄静正在定妆做开播倒计时准备，她习惯性问了一声我手机呢，小西正要听话的递出去，只见她家二老板饿狼扑食一般冲上来一把就将手机抢了过去。开玩笑，这个节骨眼让庄静看了群里的视频，估计又要出直播事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