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46、养得起，关系户进宫

　　庄静收拾妥当走出卧室的时候，看见郭子恒正两手揣在裤兜里站在阳台上晒太阳，柔和的光线里，他美好得无与伦比，庄静擦着护手霜的手一点点慢下来，心底不住地翻着没营养的几个字：太好看了。然而她上一秒还在想要把她的私人藏品藏起来，下一秒见郭子恒走进屋来又自动跟现实退让了，“我们今天去上班好不好？”她确实不想再把他一个人放家里，也需要一点一点把他拉出他躲避的壳子。
　　郭子恒点了点头，“好。”
　　“那你会害怕跟很多人相处吗？”
　　他摇头。
　　“你愿意跟他们说话吗？”
　　他摇头。
　　这换作平常人怕是要愁死了，爱不能当饭吃，真给你个这样的人摆面前，人再美你再爱，日子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可庄静就是这么离经叛道，昨天晚上她给她妈打完电话，就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妈，我要是给你带个瓜娃子回来，你得不得打我。”
　　“啥子意思啊？”庄妈妈估计想吃人。
　　“就是万一我喜欢一个，嗯，脑壳稍微有点问题的……”
　　“我看你脑壳才有问题。”
　　“嗯嗯嗯，我脑壳有问题。但是对方，真的，暂时有点问题。”
　　“暂时还是永久？”
　　“不晓得。应该是暂时的。”
　　“那娃儿回来了?”
　　“哎呀你不管嘛，你先说你得不得打我。”
　　“嚯哟，你现在好崴哦，我哪惹得起你喃。你才是我衣食父母，随便你喜欢哪个瓜娃子，我管不到。”
　　“你这个当妈的咋个一点都不为娃儿操心喃，你该说这种包袱拿到爪子，赶快甩脱。”
　　“哦，你想听这种话嗦，那我……”
　　“哎呀哎呀，我不想听。”
　　“我看你真的是吃饱了没得事干，我不晓得你在纠结啥子，你现在是哪个？嚣张得很哦，是静皇！你要把这个事情摆到以前来说，我肯定喊你赶快甩脱，但是今时今日噻，那又不一样了。我的乖乖，你现在养得起你懂不懂？”
　　“哎呀妈，哪个男人要我养嘛！”
　　“你是猪啊，你还没懂起嗦。不是喊你去养他，而是你养-——得——起。这儿是两个概念。”
　　庄静懂了。贫贱夫妻百事哀，外人会劝她甩开。而当她有资本去打破这种贫贱，她就有了更多的选择权，她只要愿意就好。所以后来她在推产品的时候趁机跟她的爱妃们分享心得，女孩子，请竭力去追求自己的自主和富足，才能获取更多的选择权。这样当你在面临困难或遭遇伴侣的背叛，抛开情感因素，至少在现实因素层面，你有充足的底气。正如现在的庄静，她有充足的底气，可以选择把郭子恒留在她身边。他不会要她养，可是他自己走出的每一步，她有能力为他打伞。
　　庄妈妈这份点拨，那也不是轻易得来，是人在鬼门关徘徊无数才感悟得出来。当你生命还能得以延展，能顺心而为，既重要，又艰难。
　　“妈，你真的是我的好妈妈，世上只有妈妈好……”
　　当庄静神叨叨在电话里唱起了歌，庄妈妈受不了了，“哎呀爬爬爬，儿歌都能左到山沟沟头切，你真的是我的女！哎我问你，是不是那个娃……”
　　庄妈妈的声音在耳边淡去，庄静拖了郭子恒去吃早餐，哪怕已经行至中午，那也是她的早餐。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郭子恒你记着，庄静和付萧山是大老板和二老板，你今天开始从实习生做起，等你能挑得起担子的时候，你最不济都是三老板。”
　　“还是，要做，关系户吗？”
　　“做！凭什么不做？人人都想求捷径，你怎么就不能走。再说了，这捷径来得也不容易，是我跟萧山拿血泪泡出来的，你要珍惜也要争气，好不好？”
　　“好！”
　　郭子恒表态的同时把燕麦粥摆在了庄静面前，庄静大方享受了一把被伺候的感觉，不经意问起，“你怎么突然想起去做模特了？”
　　等半天没人吭声，抬头的她在郭子恒脸上看到了一丝不自然，那是，不好意思？
　　“怎么了？不好意思你还去拍。”
　　“想让你看。”
　　庄静把汤匙扔进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你回来了，人都不敢来见我，还想让我看照片？就你这样名不见经传的，你觉得你的照片哪天才会转到我的面前来？你这是什么鬼逻辑，你觉得你说得通吗？”
　　“我回来了，就在杭州。”
　　意思是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肯定会来见你，庄静没打断，等着他接着说。
　　“照片，我发你。”
　　“什么意思啊，前男友给前女友发硬照，不合适吧。”
　　“不是前，你没答应，分手。”
　　庄静气得拍桌子，“你这个时候知道我没答应了，你当初断得一干二净的时候呢。”
　　郭子恒委屈的低了头，庄静没好气地把腿一伸，搭在了坐在餐桌对面的他的腿上，如同他在他家对她干的那样。
　　“这个时候不敢说话了，当初跟我说庄静我要分……”她还没说完，嘴里就堵进一截玉米，她又好气又好笑地在桌子底下踹了郭子恒一下，“还敢对你老板动手动脚的，快点吃东西。”
　　郭子恒听话地夹了一个小笼包，他好像就没有脾气，总是温吞吞的，眼睛扑闪的时候可爱得要杀人。庄静啃着玉米盯着他看，秀色可餐。
　　“早说你要发我啊，还害我多花了好几万。”
　　庄静说的是跟陈远山买照片的事。陈远山倒也没坑她，毕竟郭子恒的照片也卖不起价来。她那天还顺带帮郭子恒出了一口气，可能曾经适应职场的郭子恒自己都没当回事，可是庄静不答应，我的人，谁也不能欺负。她倒也不是瞎骂一通，句句也算是真心实意都鞭打在点子上，陈远山回去认真想了一番，竟然就这么接受了一个小他近一轮的女孩子的批评建议，庄静有一句话最打动他，如果你能把磕绊你前半生的坏毛病改掉，男人四十岁翻身的比比皆是，你怎么就知道你成不了呢。后来他果然就翻身了，当然这是后话。
　　“那我给。”
　　郭子恒主动承担照片钱，庄静也不推搡，“就从你工资里扣。”
　　“好。”
　　庄静笑着继续啃玉米，又见他吃得香喷喷，也伸手向小笼包，却被他打了手，“少碳水，要上镜。”
　　“只吃一个没关系嘛。”
　　“要控制欲望。”
　　“我们以前说的欲望，不是说的这个吧。”
　　郭子恒抿了嘴，庄静十八九岁的时候就什么话都敢说了，何况现在，他向来是拿她没辙的，“就是不行。”
　　“那不准我吃，你也不许吃。”
　　“好。”
　　“这么听话？”
　　“我也不要，长肥肉。”
　　庄静眼珠子一滴溜，跳着过来就掀他衣服，“让我看看有没有肥肉？”
　　郭子恒手忙脚乱地抢救他的清白，“庄静！”
　　“哎呀腹肌呢？”庄静还在没羞没臊的扯着他衣服角叽喳。
　　“你想要有吗？”
　　“要，拿来给我搓衣服。”
　　“那我重练。”
　　“嘿嘿，”庄静正捧着郭子恒的脸想再占点便宜，门铃不识相的响了，她一下子没好气地赖在他身上，“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搬家了。”

　　庄静终于把众人翘首期盼了好几天的郭子恒带到了公司，一时间沸反盈天。
　　小西在看到郭子恒的第一眼就懵了，那天晚上她回去的时候庄静已经拽着人走了，她哪里知道彼小郭是此小郭，激动的她暴凸着眼珠子就冲上去了，却被庄静一把拧开，在她耳边说，“闭嘴，什么都别说，我待会儿单独找你谈。”
　　然而第一个被召进庄静办公室的人并不是小西，而是钟曼，后者捏着手里仅写了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的纸条发呆，就拿这个来入职？公司章程呢？规章制度呢？管理条例呢？她的岗位职责呢？老板，就这么儿戏吗？
　　“大姐——这也太任性啦。”
　　庄静同情地看了眼钟曼，“特殊事件特殊处理嘛。”
　　“可我不知道他哪儿特殊啊。”
　　“我知道就行了。”
　　“不是，你这样，那以后还怎么要求我们正规办事啊。”
　　“你就是想跟我讲程序嘛。”
　　“我要服众啊姐姐。”
　　“姐，你可比我大八岁呢。”
　　“庄静，你这样我们真没法干活。”
　　“怎么我做个老总就这么窝囊呢，个个都敢跟我横。”
　　“那不是你跟二老板惯的。”
　　“嘿，我今天还不惯你们了，就把他的入职给我办了。”
　　“那，那办成什么？”
　　“实习生。”
　　“待遇呢？”
　　“实习生什么待遇你问我？哎呀先这么弄吧，后面过了试用再说，万一他明天就不想来了呢。”
　　钟曼眼珠子快挂不稳了，敢情什么都是小帅哥说了算，大老板，您这温柔乡栽得可真成！
　　大老板高调的塞了一个关系户进公司，瞬间楼上楼下的各条八卦管道忙碌得发烫。
　　“不是说签的新人？”
　　“不是新人，入职办的是实习生。”
　　“那……不是包养？”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就不是包养了？”
　　“你有本事当着大老板的面去说是？”
　　“管他呢，放在办公室里好养眼呀。”
　　“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公司福利真好。”
　　“你说公司福利不好，我要去打小报告。”……

　　获庄静独家关门密谈的小西重整了心情调整了战略，领了任务就尽职尽责地带着郭子恒满公司转悠。别看她平时就扎个马尾穿个背带裤到处跑，可她毕竟是庄静的看家护院独门助理，公司上上下下谁不给几分薄面，她就是要插个队，那也是理直气壮的，何况她现在带的可是她家三老板呢。
　　一路下来，她看到了郭子恒的拘谨，看到了他的不爱说话，能给她安慰的是，他明亮的大眼睛里还是有几分对新鲜事物的新奇，她给自己打气道：这样就好，还有救，小太阳会回来的。
　　一天下来，不放心的庄静给小西发了几次消息问情况，搞得尽忠职守又心系公司的小西火了，按了语音键就说：“老板，认真工作不要分心，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全世界还有谁能比我更忠于我家三老板你说？”
　　庄静蔫哒哒的就关了微信，要认真，不分心。
　　下午六点，踩着上班时间冲进办公室的莎莎一进屋就开始东张西望，“小郭呢，小郭呢？”
　　大家个个蜜汁微笑的给她指了指运营部的方向，只见小郭正背着手，一瞬不瞬地盯着乐乐的电脑屏幕，专心的男人就更帅了，莎莎冲过去就打招呼，“嘿，小郭，那天忘了跟你介绍了，我是老板的化妆师晏莎，叫我莎莎就行了。”
　　郭子恒局促地跟她点了点头，也没多说话，沉浸在美貌暴击里的莎莎也不以为意，“那我不耽误你时间，我去干活啦。”
　　这边正在改稿的何诗语见她过来，赶紧问她，“哎哎那天晚上我不在，听说是你去隔壁棚抢的人啊。”
　　“那是，”莎莎像是在回忆人生高光时刻，“你知不知道，你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的跟人说，这个人，我包了！那种感觉……”
　　何诗语陪她一起奸笑，“哇，肯定好爽啊。”
　　“就是，还不用花我的钱。咦，老板怎么还不出来，待会儿来不及可不赖我啊。”
　　“咳，她正跟小西闭门造车，面授机宜，应该快出来了。”
　　一墙之隔，庄静正在听小西做工作汇报。
　　“反正这一天三老板基本把各个环节都粗略视察了一边，目前为止，他对运营最感兴趣，现在在乐乐那边走不动道了，哦，他还问了招商那边好多问题。”
　　“他问问题？”
　　庄静不可思议，小西善解人意，“两个字两个字的蹦，差点没把胡大妈给急死。”
　　“让他磨磨胡玉芳的脾气也好，老出去点炮仗，我都接两回投诉了。”
　　“哟，那是你们高层的事，我听不见，我明天继续带着他转？”
　　“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把他有兴趣的东西选出来，再慢慢学。你机灵点儿，别让他被人欺负了。”
　　小西看着她家老板，感觉她就是那小说里的大内总管，带着新进宫被老皇帝捧在心尖儿上的宠妃淌花园锦绣，赏枝头花红，然后她实在是没忍住，“姐，我恒哥，也是很强的，他只是暂时休息一下。”
　　眼前，郭子恒的头号粉丝说的话让庄静心窝很暖，“我知道，所以我们也只是暂时保护他一段时间。”
　　“好咧，”小西转眼就斗志满满，“他在保护自己，我们就保护他！”

　　他需要一步步走出他的保护壳，她会一路举着保护伞等着，因为，她养得起。
　　新进宫的关系户来了，“永恒”的“春天”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