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45、真假难辨，不喊妈妈

　　真假难辨，用时间和耐心来包容，我能帮他。
　　可以做你听话的小宝贝，不喊妈妈。

　　不过平常的一天，付萧山推开了庄静的家门，然后就接驳上了一条新的轨道。
　　他自然不认为他这辈子就再见不着那小子一面，他连揍他的动作都设计过，可是谁来告诉他这样的重逢是怎么回事，是他想揍的那小子像个美丽的洋娃娃一般走到他的面前对他说，萧山，我生病了，对不起。
　　他如坠梦里的承受着重逢带来的喜悦和现实加诸的刺痛，他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恍惚，他是不是走错了时空。
　　洋娃娃说要洗碗的时候他下意识是要阻拦的，可当人可怜巴巴地说我想洗的时候，他阻拦的手变得轻飘飘。
　　他跟庄静像门神一样靠在厨房门口陪着人洗碗，两个人眼眶都是红的。
　　他站在庄静卧室门口听见男生小猫般的声音说我要回家，听见女生老虎似的威胁说你想都别想。
　　他烦躁地打破禁烟协议靠着窗边点了烟，等庄静满身疲惫从卧室出来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
　　不等庄静瞪向他的烟头，他自觉先灭了，“还以为我们辛辛苦苦过了雪山，原来前面还有大沼泽。”
　　她有气无力地坐在沙发上，“这件事你不要管。”
　　“可能吗。他睡了？”
　　“他现在跟个孩子没两样，不对，孩子哪有这么听话的，听话得过分。”
　　“洋娃娃……”付萧山低喃。
　　庄静没听清，“什么？”
　　“洋娃娃。”
　　听清了的庄静想了想，“像。漂亮的洋娃娃，听话的洋娃娃，乖巧的洋娃娃，可是我不想要洋娃娃……”
　　呜咽声从她捂脸的指缝中流了出来，付萧山等她平静下来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天晚上，“七个小矮人”微信群在时隔四年之后终于恢复了原始群名“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并且退群的那个足球头像又被拉了回来，一时间，小小的一个微信群炸锅了。
　　“艹”
　　“艹”
　　“艹”
　　“艹”
　　“艹”
　　每一个被震惊到的小伙伴都用最神奇的文字表达着精准的情绪，然后他们迫不及待点开语音一通狂吼。
　　微信群组通话其实并不太好用，总有人说话语音重叠的时候，他们跟付萧山一样感受了从喜悦到难过，重叠的声音越来越少，最后只剩庄静一个人在解释。
　　客厅里灯火通亮的时候，卧室里只有墙角下亮着小夜灯。郭子恒看着手机里一直闪动的七个头像，一言未发。他还不想说话，他已经让庄静和萧山这么难过了，他还是听话，做个病人该有的样子，哪怕这个病人是装的，他是装的吗？

　　庄静的床太大了，也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哪来的需求买个两米宽的大床。等郭子恒和庄静早上醒来的时候，一人占了一边还显得绰绰有余。
　　新的一天就从清晨的阳光里，宽阔的大床上他们醒来后相互对视的一眼开始。
　　郭子恒盘腿坐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庄静着急忙慌地刷牙、洗脸、护肤、上妆、梳头、戴首饰，这就是每个打工人日复一日的晨间工序。他以后应该也会加入这种忙碌吧，但他今天的首要任务是搬家。
　　他们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同居，只是在他还没想好之前意外重逢了，他不想矫情的说为了她好而推开她，而是答应了让她做他的医生，每一步看上去快得不可思议，但他们两个不总是这样？荒谬中总有情理在。
　　他回国的时间不算太长，一个大行李箱也就够了，正当他坐在庄静的客厅中央盯着行李箱发呆的时候，门铃响了。
　　他打开门来，米佳禾一张脸黑得比包公难看，熊坤给了他一个兄弟的拥抱。

　　自从大老板百年不遇请了一次假后，大家总觉得她哪里不对劲。经莎莎之口，团队个个早都知道了小郭的名头，纷纷揣测这只金丝雀什么时候会来他们永恒报到，就是不知道他们知道了连公司名字都是从人家小郭的名字来的以后会是什么感想。
　　下午莎莎一到岗就追着庄静问，“老板新人呢？”
　　“你关心老板还是新人呢？”
　　“老板只会奴役我，当然是关心新人呀。他什么时候来呀？”
　　但见她老板一脸惆怅，“我哪知道。”
　　莎莎惊了，“莫非您说了还不算？”
　　结果她老板没搭理她，只是一脸牵肠挂肚地抓了手机就往外跑，莎莎狐疑地摸了摸下巴，她怎么觉得这情形活像是担心小情儿在家不好好吃饭的金主在真情流露呢。

　　“吃饭了吗？”金主在电话里问。
　　“吃了。”小情儿在电话里答。
　　“吃的什么？”
　　郭子恒扫了一眼满桌子金仲帮外卖，犹豫了一下，回了两个字：“很多。”
　　“东西搬完了吗，多不多啊？”
　　“完了，不多。”
　　“那你今天打算在家里做什么呀？”
　　“就……在家。”
　　“晚上看我直播吗？”
　　“看。”
　　“那你乖乖的，我去忙了啊。”
　　“好。”
　　对郭子恒有无限包容度的庄静基本不受这么挤牙膏式的对话影响，她好像轻而易举接受了他的不正常，并且跟江宥达成共识只要他不出现极端反应，他们就继续观察，时间还太短，等摸清了他的情况再说。
　　而米佳禾又是另一种包容，一边吵闹，一边纵容。
　　“郭子恒你还准备演多久？”
　　被质问者没搭理她，只咬了一口鲍鱼，鲜汁浓郁，不辣，可他喜欢。
　　“你是不是演上瘾了？你再这样我真的要带你去看心理医生了啊？我都不知道你哪天是真的哪天是装的，要是你哪天真出问题了我们都意识不到怎么办！你知不知道阿姨有多担心你？”
　　郭子恒又咬了一颗虎皮鹌鹑蛋，还是不吭声。
　　“你就知道欺负我，你怎么不拿这招去对付庄静呢，我看你对人家是有问必答，到我这儿了一个字没有，我欠你的啊？”
　　“我欠你。”
　　郭子恒只用了三个字就让她乖乖闭嘴了。他是欠了她千千万万，可是她不许他那么想。她气得站起来在餐桌面前原地打转，熊坤坐着用一只手捏住她的指尖，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才懂的安慰，熊记安慰法，专治小炮仗。
　　“兄弟，你这样老一直拖着不看医生也不是办法啊。”
　　“我有数。”
　　“心理这方面的东西我们真不懂，你要是真的错过治疗的时机……你别让我们以后后悔行不行？”
　　“不会。”
　　米佳禾使劲扯着熊坤，打着眼色：你看看他！
　　熊坤刚把她扯回来坐下，就听郭子恒说：“陪我吃饭。”
　　两个人对视一眼，像是泄气皮球似的又拿起了筷子，只听郭子恒又补充了一句：“我会回来的，我努力。”

　　庄静半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两点半了。她进门的时候意外发现客厅灯全亮着，更意外的看着米佳禾从沙发上摘了耳机站起来跟她打招呼，“嗨，鸠占鹊巢了，不介意吧。”
　　缓过神来的庄静嘀咕着换了拖鞋朝她奔来，“他怎么也不告诉我。”
　　“谁知道呢，他现在的心思你可别猜，可费劲了。”
　　“不好意思啊，回来这么晚，真的太晚了已经，你也不说一声，等这么久，大熊呢？”
　　“没事儿，我就赶紧抓紧时间听两场音乐会，就当学习了，大熊酒店睡大觉呢，不用管他。”
　　两个人又坐回沙发的时候，彼此的笑容里都是，我们好像还没这么正式的坐在一起过。
　　“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呀，明天大家一起吃个饭吧。”
　　“庄静，我们还需要这么客套吗？有时间随便吃，没时间，该忙什么忙什么。”
　　“我现在这个工作……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就是真没时间，你看，我让他搬过来了，可是压根连人都看不到。”
　　“没关系，反正睡一张床呢。”
　　米佳禾的调侃让庄静摸了摸额头，“我觉得吧，幸好我不是个男的。”
　　“是吧，我也觉得，可是你不担心甜甜会有问题吗？”
　　“你说的问题我现在根本就顾不上，我现在只想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庄静终于把话带过去了，米佳禾等她等到这么晚，她们俩都必须把事情说清楚。
　　“我也想知道，可是他不看医生，你说我怎么办。”
　　“确实只有回来这两个月才出现这种情况的吗，在加拿大和冰岛的时候都没有？”
　　“没有！他出什么心理状况我都接受，我做过各种准备，抑郁症我都不怕，可是他真的很能扛，他都扛过去了，我哪知道他一回来就变这样了，阿姨这么多年没见过他，都傻了，我跟大熊跑过来给他找心理医生还得连哄带骗，结果他一个也不看，阿姨在杭州陪了他大半个月就被他赶回了金华，现在你要问我，我也跟你说不出什么来，今天我问他到底还要演多久，他很清楚，他说他会努力回来的，你说他要是真病了，他会这么跟我说？”
　　他会努力，他会回来，这确实不是一个心理疾病患者会有的状态。庄静抹了一把脸，“我也跟朋友讨论过，真病了不会是这样的，他现在对自己还有很强的控制力。我会想办法让他去看医生，实在不行也会随时跟医生保持沟通。”
　　“庄静，我等你这么久，就是想说，谢谢你还等着他，我跟大熊都觉得你能帮他。”
　　“我的过程，并没有特意等他，我的结果，是把他等回来了。而且，我也觉得我能帮他。”
　　在米佳禾的眼里，庄静自信又骄傲的神情在吊灯底下闪闪发光，世上有无数情侣经不起一丝考验，他们两个这又算什么？她好像看了一出不现实的戏。
　　“庄静，那我可把他交给你了啊。”
　　庄静笑了，“最难的时候，是你连恐飞都不怕的过去了，我现在，好像也不算什么嘛。就当带了个儿子，又漂亮又听话，一点不操心。”
　　米佳禾开她玩笑，“这么乖的儿子带一辈子也可以？”
　　她却回答得认真，“只要他不是真的病了，只要他开心愿意装，我就带一辈子也行。”

　　第二天庄静闹铃响的时候，她翻身把闹铃关了继续睡，作息正常起了个大早的郭子恒趴在门边上等了她好几分钟还是没忍住，走过去跪在她床边上小声叫她的名字。
　　从梦境里被拉出来的人迷迷糊糊睁开眼，哑着嗓子说了声，“喊妈妈。”
　　跟509好的学不到，坏的一捡一个准，这下关系更混乱了。
　　郭子恒惊恐万分，一时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不行。”
　　这么坚决，庄静忍不住逗他，“为什么不行，你自己看看你现在像不像是我乖儿子啊。”
　　“不行，”郭子恒还是摇头，“喊妈妈，就不能练习了……”正说着他就练习上了，果断贴上了庄静晨间温度正盛的嘴唇。
　　而庄静呢，脑子不够使，被亲傻了的同时还能本能回吻两下，等她想起自己刚才让郭子恒喊她什么，难得臊得满脸通红，她哪知道这小子会跟他来这么一出，说他要是有精神病，那她就是神经病！
　　结果她还没推开他，他自己先害羞得跳起来跑了出去，边跑边喊，“快起床，萧山要过来了。”
　　庄静躺在床上卖力给自己扇着风，发散热力，然而还没等她羞臊完，她妈的电话来了。趁着羞劲，她在电话里喊妈妈喊得九转回肠，吓得她妈手抖，“死女子还没睡醒哇。”
　　“早上五点钟才睡。”庄静像是回到母亲怀抱里，嗲得过分。这是她见了郭子恒和郭妈妈的相处日常之后才捡起来的童年语调，对妈妈，就要有这样的亲近感才对。
　　“你的事情我也管不到，但是你务必要把身体给我搞好。你妈我也是泥菩萨过江，是顾不到你的，莫非你就好意思给别个萧山添麻烦，平时有时间还是锻炼到。”
　　庄妈妈又凶心又软，纵使这一年来人人见到庄妈妈都一改往日的同情直接飙到了羡慕，“豁哟，你们女子可以哟。”人人都觉得庄静如今简直富得流油，可是谁家的孩子谁才知道心疼。
　　“嗯……有啥子事哇？”
　　“黄琪要结婚了，你三姨跑到屋头来请，问我你回不回来。”
　　庄静一听就明白了，表妹要结婚，这是要她回去撑场面，好歹她现在算个公众人物。可是这个口子一开，喜宴寿宴接踵而来，她确实分身乏术，驳谁的面子都不合适。当初她们艰难的时候也并没有接受多少所谓亲戚的照拂，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她从来不抱怨，可要说一点没接受帮助那肯定也是昧良心的，滴水之恩，她要怎么才能涌泉相报啊。
　　见她没说话，庄妈妈接着抱怨，“还不是怪你，去海口参加个婚礼大张旗鼓的，这下安逸了，都晓得了，为个朋友你跑那么远都可以，这下屋头人结婚了你咋个说。”
　　“哎呀我的错。”庄静哪知道还有这后遗症，“我真的没时间啊，我想一下，我自己切跟三姨和黄琪解释，问到你了你就说这儿马上要跨年和春节大促了，确实搞不赢，我春节还要回来，回来请他们吃饭赔罪。”
　　“那你个人把红包给人封够哈。”
　　“哎呀晓得了，要你教！”
　　庄静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床上扭得跟水蛇似的，又嗲又软拖着长长尾音的一把嗓音搞得正在朝她走来的傻小子心跳嘭嘭就上去了，耳朵都有点红。
　　而扭到一半的庄静回头见着他，差点把脖子闪了，哎哟就尖叫了一声。庄妈妈在电话里不耐烦地问她怎么了的时候，她神叨叨地说，“遭我儿子吓到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