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43、你去哪儿了，第五张牌

　　据庄静的观察，郭子恒反应偏慢，说话也慢，甚至能不说就不说，可是他拍照的时候是正常的，开车的时候也能专注不带迟缓，路况判断和方向盘操控甚至是凌厉又流畅。这很分裂，就像是我想做好的，就能做好，我逃避的，就变了一个样。看向车窗外的庄静握紧了安全带，越握越紧，死死卡在手心，心底的愤怒不可言说：谁把他偷走了，都得给我还回来。
　　郭子恒好像真的没有话说，他的表情自然又放松。一路上庄静看了他好多次，后面越来越适应他这种沉默。哪怕是沉默，也是一种芬芳，起码她感受得到。
　　后来在等红灯的时候，她想起他们两个人有一次在十字路口为了最后几秒钟绿灯要不要冲的问题拉拉扯扯了半天，一个要争分夺秒，一个要安全第一，他那个时候耍着小性子硬是拖着她在路口等了三个红绿灯才过。回忆为什么都是那么美好，现实，她也不要它总是那么苦涩。于是她不再纵容他的沉默，她也可以耍小性子。你不吭声，那就我来。
　　“你怎么会去做模特了？”
　　“好玩，时间，也自由。”
　　“谁给你介绍的？”
　　“苗苗。”
　　“你喜欢做模特吗？”
　　“也说不上。”
　　“你是不是只是不想框定时间每天去打卡上班？”
　　“嗯。”
　　“可是你以前是的。”
　　“嗯。”
　　“你想回去上班吗？”
　　“我也，不知道。”
　　“那你来给我做助理好吗？”
　　又是一个红灯，郭子恒把车停在空荡荡的路口，不解地看进庄静的眼睛，“我不会。”
　　“那你当初找卓欣学姐求各种关系要打工机会的时候会吗，不会可以学，我还不信你有什么是学不会的。你到底愿不愿意？”
　　郭子恒很疑惑，她是怎么知道的，他不觉得庄静有可能去找卓欣这个八竿子到不着一处的人。然而不待他多想，绿灯又重新亮起，他踩下油门的时候很坚决地摇头，“我不。”
　　庄静也不生气，她怎么会跟一个破小孩置气，她只想笑，“算我求你？”
　　“不。”
　　“你考虑考虑嘛。”
　　“我不。”
　　“你就是不上当说我愿意是吗，那我换个问题……”
　　还没等她问，郭子恒已经开到了导航导到的停车场入口，“怎么走？”
　　“下去，左转。”
　　郭子恒听着指挥把车停在了庄静的车位上，在他熄火的时候，他鬼使神差的去按了庄静的安全带锁扣，被人一巴掌打开，“说了从今以后你都不能解开，不许碰。”
　　庄静开了门锁准备抬步的时候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坐了回来，“哦我还忘了，那我换个问题，”她又把刚才在停车场门口中断的对话续上了，“你愿不愿意做我老婆？”
　　郭子恒瞪着他，她这个老毛病恐怕一百岁也改不掉，不料他竟然还异常捧场地认真回答：“我不。”
　　庄静哼哼着皱了皱鼻头，跳下车的同时在嘀咕，“总有你说愿意的时候。”
　　等郭子恒也下车来的时候，她还吩咐得自然无比，“后座还有一堆衣服。”
　　她也不说帮也不喊拿，自然有人开了后座门替她把那一摞衣服抱了出来。两个人都因为工作关系穿的不是日常便服，好在是半夜遇不上什么人，不然，又是一阵被偷拍的命。
　　电梯上行的时候，庄静撞了撞郭子恒，“说是不愿意当我助理，你看你现在可不就是干的助理的活。”
　　郭子恒垮了嘴角，“那我，扔了。”
　　庄静却扬了嘴角，“你自己看着办。”
　　郭子恒犹豫再三，他不敢。
　　庄静的房子没有他想象的豪华，简单又整洁，又可能因为是她的房子，所以他还能感觉到一层舒适。
　　不愿当小助理的人不但帮庄静把衣服抱上了楼，还一件一件挂进了衣帽间的衣架上，庄静在一旁等他挂完最后一件衣服，才把一杯温水塞进了他的手里，“有贤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庄静！”
　　庄静也不理会他的抗议，把人从衣帽间推进了她的卧室指着她的床说，“你睡左边还是右边。”
　　郭子恒被她这一记直球打得头晕目眩，终于泛起一丝紧张的神色，用力灌了两口水，“庄静！你不要，再跟我，说那些话，我也，不选，哪一边，我睡，沙发，要不，”他不自在地低下头去，声音更低，“要不，我就，回家。”
　　庄静很想跳起来欢呼他这一个晚上总算说了一个长句子，哪怕是磕磕巴巴的，然而她只是逼近一步贴到他面前，抬着杯子催促他再喝一口，等郭子恒听话的把水杯喝到见底，她才正色地抬起头看着他，“除非你非常正式地跟我说，庄静你不能再调戏我，可是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别想了，反正我知道你懂，而且不敢。你还威胁我要回家，进了我的门还想跑，你真是我可爱的小傻瓜，赶紧去洗脸刷牙，”没等郭子恒反驳她，她还更追加了一句：“还有洗澡。”
　　郭子恒恨恨地看了她半晌，最后跺着脚去了浴室，在她长舒了一口气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抱怨的声音，“没有，我的牙刷。”
　　她瞬间就喷着泪笑了。

　　庄静盘腿坐在马桶盖上陪站在洗漱台边的郭子恒刷完了牙，他才期期艾艾地说：“没衣服……”
　　“穿我的。”
　　“穿不下。”
　　“穿裙子。”
　　“我不。”
　　“你怎么知道我这儿就没有男装呢。”
　　郭子恒认真地看进她的眼睛，她不是开玩笑，一时间脸上乌云压境，转身就走。庄静仓忙从背后一把将他抱住，“你的！都是你的衣服！”
　　她这一嗓子把郭子恒定在原地再也动不得了，只听背上传来酸楚的声音，“每年都买，洗得干干净净的，过完年再换，可是换了一次又一次，到现在都还没人穿，郭子恒，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怜啊。”
　　郭子恒有好一段时间没有情绪过大了，他用力挤压胸腔的空气，往复好几次，才嘟囔道：“我可怜，到现在，都还，没穿上。”
　　庄静一听，狠狠在他腰上收了一把，一下子跳到他的面前，“今天就穿。”
　　她拖着他进了衣帽间，从一格抽屉里取出一套干净的新睡衣，那里面好像还有其他的男装，庄静递给他的时候指了指抽屉，“都是你的，明天也可以换。”
　　郭子恒死死盯了阵抽屉，然后把手中的新睡衣抱在怀里，很珍视的样子，还轻轻在脸上蹭了蹭，“都是我的。”
　　后来他拖了庄静的手，一步步慢悠悠走到了浴室门口，等他关上浴室门的时候庄静在想，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一种十八相送叫我把你送到洗澡间门口。
　　然而刚刚关上的门忽然又开了，他皱着眉头指了指他的头发，“小夹子。”
　　庄静抿着嘴把他推进去坐在了马桶盖上，把小夹子一个一个取下来，每取一个就放进他的手心里。凌晨两点多，都不着急睡觉，真正的老夫老妻估计是两把抓光或是抱怨把头发剔了算了，他们这对伪老夫老妻倒还有兴致玩这种小情趣。
　　等他真的去洗澡的时候，庄静狂躁着抓了两把头发开始干正事，她第一个翻的是江宥的微信号，飞快地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有时间吗？”
　　结果身在德国学习的江宥秒回：“？”
　　然后庄静直接点了语音打过去。
　　“头又疼得厉害？”江宥比她还着急。
　　“不是！那个已经是不治之症了。”
　　“我呸！”
　　“先不说这个，我要心理咨询……”
　　自从庄静出了个现代医学解决不了的鬼毛病以后他都研究心理好几年了，也算是个半吊子，庄静后来不愿看心理医生，基本都找他这个心理学蒙古大夫。
　　“你那个毛病……”
　　“不是我，帮人问的。”
　　“大姐，你那儿现在是几点钟，你帮别人问？”
　　“江宥，不要跟我废话。”庄静吼了他，然后语速飞快，“我先说症状，他现在反应迟钝，说话很慢，没有正常人的喜怒哀乐，不喜欢说话，也组织不了过多的语言，我我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做不到了，反正就是他什么话都听得懂，也可以正常做事、开车，就是，就是都不会受影响，可就是表现得像个孩子，我不知道，我我真的……”
　　“庄静！你先缓缓，你容我消化一下。你说的是谁？”
　　“他回来了。”
　　庄静轻轻吐出这几个字之后江宥沉默了一阵，“他之前看过心理医生吗？”
　　“我不知道，他要是不肯看怎么办？”
　　“你先不要刺激他，可是有一种疗法又是需要刺激他，妈的，我也乱了。你先把情况搞清楚，我们都先别着急，慢慢来。”
　　“我着急！”
　　“我知道！”
　　“可是我不能急……”

　　郭子恒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庄静都傻了，你……还可以这样吗？
　　不是说郭子恒今天带妆造型没有惊艳到她，可她好歹也算是在某圈见识颇深了，不少当红明星都上过她的直播间，可是她家这朵出水芙蓉怎么可以出落得这么……扣人心弦呢？
　　庄静在沙发处朝他招手，他挠着头发就过来了。他微微卷曲的头发已经及肩，清爽的蓝色横条白棉质衫衬得他活像只有十七岁。庄静这辈子，就没人让她犯过花痴，即使以前的郭子恒也没做到，可是今天晚上，她忽然懂了，原来真的有我为你的美貌沉沦到忘记呼吸、如痴如醉、恨不得心都化了的这回事的。她对自己说，我再也不嘲笑那些粉丝了，然后她幽幽怨怨地看了郭子恒一眼：我得把你锁起来。
　　郭子恒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她这个样子真的很奇怪，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你哪里，不舒服？”
　　庄静痴痴看着他，抓了他的手就放在了她心口的位置，“就怪你，你就是妲己你就是杨玉环。”
　　若要是以前，郭子恒早就会甜甜笑着抱了她来哄，承认我是，然后腻味着说他那句老生常谈：我们皇上怎么了？
　　可现在，他只会蹙起眉头认真摇头，“我不是女生。”
　　庄静忍住心口抽搐的疼把他推倒仰在沙发靠背上，翻身坐到他的身上就开始哽咽：“你到底去哪儿了！”
　　她的郭子恒不见了，他的回来也并不是真正的回来。他把往昔的样子丢了，为什么她从来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在经历了那么多打击以后，她还只是简单的用坚强两个字去期待他，就不担心他的凡胎□□是否承受得住。她以为第四张牌就已经是极限了，怎么知道，还有第五张。

　　你去哪儿了，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如果厄运有极限，请让我看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