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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活成了他,你在哪里 ...

  •   风筝断了线,她把自己活成了他。
      八年了,你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看上去风光无限铠甲满身坚不可摧的庄静其实长年饱受头痛病困扰。八年前,还因为一道离别的划痕,落下了个毛病叫做触景生情病。
      就比如每次回成都,在来接她的车驶上高速路之前,她的胸口总是闷得发慌。世界那么大,所有认识她的人之中,也只有郑捷一个知道她曾经躲在机场的某个角落哭得死去活来。郑捷当时问她,至于嘛,人又不是不回来,她也还是那个老调,她的预感不好。她以为那一次会是她眼泪耗竭的时候,却不想,又是一个开始而已。
      就像她那次不过是偶然路过浦东某处,看到路牌的时候,她便控制不住让司机换了道,拐进了多年前她很熟悉的一个老别墅区。除了原本偏远的地段因为发展变得拥挤,小区本身并看不出太大的差别,只是早没了对她热情可亲的笑脸,她还影影绰绰能看到的,都是她茫然失焦的在小区门口晃荡奔走的样子。
      又比如有一次因为萧山不在HR让她出马面试新人,她活生生在面试的时候把自己的血泪史在脑海里回演了一遍,从她大学时打工的马不停蹄,到初入社会为了立足的战战兢兢,再到小有成绩时的职场挤压,尤其记得被逼下定决心离开上海时的惨烈,还有萧山不计一切辞职跟她一起创业的艰难……不专业的面试官红眼的模样把来面试的小姑娘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于是大老板宣布以后这种事她再不管,有什么问题都统统只找二老板,她把自己搞得比联合国秘书长还忙就是为了去忘记,而不是为了去记得。
      所以庄静最怕触景生情,那会让她除了起心理反应,还会分神从而影响工作,毕竟她是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起码开工三百天且在剩下的六十五天里还不时加班的工作狂人,谁让她所在的就是一个变态竞争要靠杀时间的行业。

      由于下午的选品进度额外顺畅,付二老板难得给了庄大老板三十分钟休息时间,大老板弓着腰作着揖感恩戴德的就往自己办公室跑,那可是真金白银的黄金三十分钟啊。
      于是小西冲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庄静趴在沙发上作昏死状。
      “静姐,几点钟叫你化妆啊?”
      昏不昏死不重要,工作还是要干的,小西一点不怯。
      “你们是老大,你们说几点就几点,别来惹我,我只剩二十分钟了!”
      等昏死的人一交代完,小西吐着舌头就准备跑,差点撞进了推门进来的人怀里,“哎哟,二老板啊,那儿火气大着呢,别惹她啊。”
      付萧山浅浅的点了个头,等她跑开了才轻轻把门合上。
      不管庄静能不能睡着,有几分钟给她眯上两眼已经实属难得,付萧山坐在一旁安静地处理些邮件,眼见不是着急的电话,他都一律挂掉再微信给人回过去。
      结果没等庄静的闹铃响起来,他这儿又一通电话进来,一看,是王永灏的,他自然是不客气的就摁了,转头微信上问:“什么事?”
      “你开完会没。”
      “开完了。”
      “那你不接我电话。”
      “庄静在睡觉。”
      “把她叫起来。”
      “???”
      “不叫你后悔。”
      微信上几个来回,付萧山在看到这一句的时候才又主动把电话拨了过去,“说吧。”
      “嘿嘿,我今天领证了。”
      耗子欢快的声音形象到扑面而来,付萧山微微张了张嘴,笑容立时在嘴角炸开,他一边起身过去推了庄静一边对着电话说:“等等,让庄静也高兴高兴。”
      庄静并没有睡着,轻轻一推就睁开了眼,“高兴什么?”
      付萧山这次点了免提,然后她听到王永灏在那头拖着嗓子说,“我——今——天——结——婚——啦——”
      庄静精准的被喜悦击中,没缓过神的她还听到付萧山跟她多解释了一遍说耗子今天领证了,这下她滋溜就爬了起来,跺着脚拉着付萧山的胳膊嚷,“啊啊啊,灏灏灏灏——”
      付萧山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然后听到王永灏在那头说,“哎庄静你别太激动了抱着萧山亲哈。”
      “我巴不得呢。”
      庄静甩开付萧山给了他个白眼就把手机抢了过去关了免提,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了。
      “灏灏你好样的,做了个好榜样,我多怕你们509一个都嫁不出去呢。”
      这话说得王永灏颇感安慰,自己带出来的徒儿就是不一样,说话就得颠三倒四。
      “我先给兄弟们打个样,你催着他们跟上啊。哎呀算了,其他两个难度太高,你先盯死狍子。”
      “嗯,我待会就给狍子打电话,你告诉他了吗?”
      “没啊,必须先跟我妈和我小妈汇报啊。”
      “乖。那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我就想着等大家都有时间的时候最好,我定的国庆,这个时间段都来不了,我也没办法了。”
      “我一定到,把什么都排开了的都要来,实在不行我拖着整个团队过去我都要来。”
      “呜呜呜,庄静我好感动啊,那我们可说定了啊。”
      “放心,我绝对不水你。”
      “啥意思?”
      “就是出家人不打诳语的意思。”
      “你敢出家!你出嫁还差不多。行了,你时间金贵,我先去打电话通知其他人。”
      “行嘞,那我先去给嫂子挑份礼物祝贺你们今天领证。”
      “哎你咋不说送我呢。”
      “我仓库里大多都是化妆品护肤品你要么。”
      “怎么不要。”
      “就你那糙脸用得上嘛。”
      “嘿,好歹我是要当新郎官儿的人。”
      “好好好,都送,你等着收货啊。”
      “嘿嘿,那就先谢谢庄大老板了,记得挑贵的啊。”
      “行!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王永灏这才满意的挂了电话。时至今日,人人都靠微信就能解决沟通问题,除非工作急需,电话越来越不受待见,王永灏能有心一个个电话通知,必然是真朋友了。
      庄静挂了电话回头的时候,才发现付萧山已经出去了,她想打给康娉婷分享喜悦,转念却想收到王永灏通知的她自然会打过来的,于是拔腿准备出去找付萧山,这时,付萧山又推门回来了,“说完了?”
      庄静开开心心把手机还到他手上,“国庆去海口参加婚礼,我不管,你必须把时间排出来。”
      “庄静你别头脑发热。”
      “没得商量,是必须。”
      付萧山苦笑着捏回手机,看着庄静风风火火地跑了,然后他听到小西在过道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化妆,她大声嚷着化什么妆先陪我去趟仓库。他笑着摇头的同时手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到了外面的消防通道。
      大多数烟民在疲惫的时候都需要一支烟,而他在极端疲惫的时候已经记不起要吸烟,抽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可是今天,他有一点时间,更带着一点需要烟草抚慰的情绪。
      他一个人看星火红了又灭独自待了一阵子,才就着最近的通话记录回拨给了王永灏。
      “我这儿刚跟狍子挂了,你又来了,也不容我喝口水。”
      他笑着灭了烟头,“喝啊,谁不让你喝了。”
      接着耳边顷刻就传来了人咕噜咕噜喝水的声音,亲切到柔软。然后他听到王永灏长舒一口气地问他,“怎么了?”
      他略带一丝烦躁地坐在了楼梯上,“庄静……”
      刚跟庄静通完话的王永灏确定庄静现在很好,可是萧山要谈庄静的事,还是这么吞吞吐吐,王永灏轻轻皱了眉头就拿出了他惯有的跟他魁梧形象毫不搭嘎的温柔出来,“萧山,我们之前担心庄静的情况一个没出现,你现在又在担心什么?”
      “庄静……她已经不是她了。”
      “你说什么胡话,那我刚刚是跟鬼在说话。”
      “她在你们面前还是她,我能更多的看到的是她已经不像她。”
      “所以呢?”
      “她把自己活成了他。”
      一时间,电波里只有两个男人呼吸的声音。也不需要付萧山特别备注谁是谁,王永灏一听就明白了。他也随之有点烦躁,是一种帮不上忙的无奈,“那……你随她去吧,她开心就好,再说了,你不想他吗。”
      “我想他做什么?”付萧山的声音带着急躁,“绝情绝义的又不是我们,我说了,我跟他,没得和解。”
      “哎哟,真是爱之深责之切。你闹什么小孩儿脾气,人家是跟庄静分手,又不是跟你。你们俩又没结婚证书约束,要是离了就没了,你们那是随随便便都可以爱怎么牵绊怎么牵绊的关系。”
      “王永灏你哪来的信心。八年了,你见过他吗?”
      “没!打他们分手算起,几年了?我们俩谈起他的次数一双手都用不完,可是那又怎么样,连庄静都还在等,你凭什么说不和解的屁话。”
      “耗子,我想他,我也爱庄静,可是他不回来,我们三个人该怎么办呢。”
      王永灏无力地抹了一把脸,他都想替付萧山哭。日复一日的替自己兄弟守着女朋友,又在心里一天更比一天深的爱着那个人,可是他那断了风筝线的兄弟就是不回来,这种无望的等待变成了他们延绵的无解。
      “你的钥匙在庄静身上,不管他回不回来,你只能等庄静给你答案。”

      是夜的静皇直播状态特别好,精气十足,众妃在网上纷纷留言,各种夸赞,还被人调侃是不是红鸾星动好事将近,于是又一波催促让她赶紧分享好消息。静皇兢兢业业认认真真带完货,眉眼弯弯的承认是有好事,不过红鸾星动的不是她,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的赛博爱妃们自是潮水一般的将祝福送上。
      等她如每一个开工日一般,下完播卸完妆做完当日总结回到家,又是夜半凌晨,别人连梦都要醒的时分。
      她跟付萧山的房子就买的同一层楼两隔壁,把形同木偶的她搀扶出电梯,付萧山拎起她的手指解了锁,把她在门边上放稳才问她,“自己进去可以吗?”
      她敲木鱼似的点了点头,付萧山这才松了手往他那边走,又在临进门前忽然想起通知她,“忘了跟你说了我明天要去趟上海。”
      她有气无力地趴在门边上连回应都只是从鼻孔里哼出一个音来了,付萧山摇头笑得无奈,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快进去吧,小心点啊,晚安。”
      她硬是卯足了力气才能回他晚安两个字,然后听完身后门上锁的声音才一路东倒西歪冲向了床,直挺挺趴下去就不想动了。
      她原以为就这样趴着一觉到天亮算了,反正也是家常便饭,可等她伸手撩开压在嘴巴底下的头发看向窗帘没拉上的窗外,有一根兴奋的神经搅得她一时半会还跌不进深层梦境里。
      康娉婷、邬晓华、王永灏一个个按部就班走上新的有婚姻加持的轨道,她还以为她才是第一个走上去的,却莫名其妙被抛到了可能是最后,一年又一年,她还是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发生的。
      今天,为朋友开心是无比真诚的,为自己惆怅也是掩盖不住的。她纤长的睫毛搭在素色床单上扇动两下,轻抚着凌晨的寂静,再不睡,杭州的太阳又即将在天边升起了。她需要睡了,然后才可以在天亮之后继续在这个接纳她包容她的城市打拼,一日也不可懈怠。
      她用力压制住那根兴奋的神经,在就这样趴着睡过去和起来收拾妥当再睡之间反复横跳,直到跳得力气耗尽,在她睫毛再扇不动的那一刻,有一句总伴随着止疼药片她曾问过千百遍的话悄悄随夜溜走:你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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