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36、明天以后，相信爱情

　　“我……”郭子恒活生生被一份份沉甸甸的感情压住，然而他还托得起，“我以前就是个单细胞动物，脑子里就只有踢球两个字，我以为我会踢上好几年职业才会回学校读书的，可惜实力和运气都差了点。我以为我不过就是来浦大混一年然后可以轻轻松松就拍拍屁股走人的，可是我遇到了你们。那我的运气究竟是差还是好呢，我觉得是好的。这一年我过得可太开心了，以前的队友也很好，可是你们……反正就是很好很好。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耍心眼使绊子，我见都没见过，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不过就是斗地主赢了你们赢了个大王的名头，你们干什么都要事事顺着我，耗子说以后就没人给我使唤没人给我跑腿了，对啊，那我以后怎么办啊，这是不是你们一开始的阴谋啊，先把我搞废了再说，我对你们也没那么差吧，我还是很爱老婆很爱儿子的……”
　　郭子恒太狠了，等他哽咽着吸着鼻涕把这一大段话甩出来，一群人都陪着他眼泪流得哗啦啦的。接着他又正经地跟康娉婷她们三个鞠了一躬，“谢谢你们，我跟庄静运气都好极了，你们是我见过最好的女生宿舍，我们是可以抛弃性别概念住大通铺的301和509，我以后还会认识新的朋友，可是不一样的，和现在绝对是不一样的，不是所有人相遇都可以变成像我们一样的八个人，你们就是我的限量版，不，是绝版货。”
　　“你才是货呢，你个二货……”
　　他被他的绝版货们群起攻之了，两个枕头踩着节奏一波又一波轮流砸在他身上，他低头笑着承受住每一波充满力度又软和得伤不着人的冲击，大王不是你们想打就能打，以后也没机会了。
　　等大伙换着人都砸累了，庄静才悄然从旁跪起身来挪到他面前，迎面将他护进怀里。在她的身上，又力度大减的落下两枕头，像是落完最后几滴雨滴。
　　林大志装作气喘吁吁地把枕头扔在他们脚下，提着松松垮垮的裤腰开始撤，“敢把你儿子我弄哭了，活得不耐烦了。”
　　付萧山提起膝盖就顶了他屁股一下，“我看你才活得不耐烦了。”
　　章珊珊把第二个枕头也扔在了庄静脚边，才一边回头跟她交代一边跟上大家离去的步伐，“房间留给你们俩了啊，by the way，我们全都在隔壁哦。”
　　等门上的咵哒声清晰传来，门外走道也渐渐没了音，房间里一时间静得像是时空凝固。庄静难得脑子放空，她抱着郭子恒发了好一阵呆才轻轻退开去背靠着床边坐下。
　　一晚上被大家的情谊灌得脑子胀乎乎的郭子恒这才伸腿敲了敲胆经，等盘腿过后的麻劲过去，面朝向落地窗外的他深深吸了一口山脚边夜间清凉的空气，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不是在伴着心碎的老房子，不是在他妈妈还在外面的客房，是所有人都达成共识默契留给他们独处的房间，一时间他觉得脑子更胀了。
　　“明天……跟上次一样，我就不去机场送你了。”
　　庄静低头抠着右膝盖上的旧疤，貌似平静，却给郭子恒炸了一下，怎么陡然间就把话题带到了悬崖边上，他慌乱爬到她身边，几度伸手想摸她的脸，最后竟是缩进乌龟壳般的一下子也抱膝背靠床边，就在她的身边。
　　“那我要是说，这一次，我想让你送我了呢。”郭子恒学着她抠膝盖，期期艾艾地说。
　　“我怕我受不了。”庄静把这句话还给了他。
　　“那……好吧……”
　　他可怜巴巴的声音都被埋进了腿里，庄静烦躁地吐了口气，“最后一个晚上了，我要怎么样才能留得住时间呢。”
　　郭子恒试着吞了吞口水，生疼，喉咙明明没有发炎，他知道，他疼的根本就不是喉咙。
　　“庄静，按照学习表我今天晚上是该做什么呢，我是该看哪本书。”
　　庄静敏锐地觉着他的声线都发飘，凑近一看，果然他脸色都有些发白，她赶忙按下他的腿，旋身就分腿坐在了他的腿上，捧住他脸的同时就像是掬起了她的心疼，“别慌，慢慢来，今天晚上你不看书，你看我。”
　　然而他破天荒的撤了视线，他觉得背心发冷，手心出汗，心慌得无法言喻，“庄静，我，我明天该怎么办。”
　　不是明天，是明天以后的每一个明天，他又开始在她面前习惯性的示弱，只是没有玩笑没有演绎的成分，那个可以让他随意撒娇的人从明天开始，即将离他千里然后万里之远，他慌，他怕，他心跳都失了节拍。
　　她看到了他的示弱，可是这一次，她没有惯性纵容，她想的是，我明天又该怎么办。
　　于是她这么问了，她看到他匆忙抬头的眼神的里闪过一丝慌张，然后渐渐的，眼中犹疑的雾气一层层散去，凝结成最终的锐利与坚固。她就这么又被他暖到了，当她每一次释放出我无法让你依靠的信息，他总是眨眼就能把担子接过去，这一次，换我来。
　　“嗯，今天晚上我不看书，我看你，我今天晚上都不睡觉，就只看你。”
　　庄静听了，轻轻松开了捧着他脸的手，坐直身来盯着他笑，心口漫过一道酸楚的热流，瞬间就烫了她的眼，在笑得僵硬的脸上平添了两道雨柱。
　　郭子恒慌忙拿手指去堵，“你饶了我吧，你知道我最怕你哭。”
　　“你知道我最近为什么老哭吗？”
　　他继续温柔的给她擦眼泪，“你想告诉我吗？”
　　“当然了，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她抓了他拭泪的手捏在手里，在他身上又往前再坐近了一点，身体的贴合让郭子恒不由得呼吸一紧。
　　“郭子恒，我知道你也害怕你也心慌，可是我，我好像更严重。明明你放假了有机会就会回来的，可我我说不上来，就是预感很不好，特别不好。我总觉得你会走很久，很久很久。每次这种预感一上来的时候，在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就会奇奇怪怪的流眼泪，就会……”
　　“胡说。”他凑上去用嘴唇让她闭了嘴，“好，我知道了，你舍不得我，可是你别这么折磨自己呀。你可是庄静啊，你好好想想，庄静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是你把庄静变成这样的，你把她还给我。”
　　她呜咽的腔调和幽怨的眼神差点没给他闭过气去，“心绞痛了……”
　　“那我给你摸摸？”
　　丢了庄静本体的人比小兔子还乖，有如给他做了心脏按摩，却同时还夹杂着尚未褪去的心绞痛，磨折得他只好追过去又咬了她的嘴唇，鼻息间缓缓抖出一个音，“嗯……”
　　而她按住他心跳的位置，缠上去就回应了他炽热的吻。她能感觉到他轻微的颤抖，交织着疼惜和感情的喷薄，而随着周身热气的蒸腾和氧气的稀薄，她的轻颤与之同步，一起下坠，一起漂浮。

　　说好的在隔壁房间，不过是六个人的集体逃窜，按林大志的说法是，怕自己忍不住听墙角根。
　　夏夜的虫鸣一刻也不歇息，不知疲倦的劲头真是人类的好模范。昏黄的路灯拉长六道高矮不一的背影，像是一副并不完整的图景——他们在每一处皆是风景的地头漫无目的的散着步。
　　邬晓华好奇地看着王永灏手心里的螳螂，想摸又没胆子。由于两个人从上山开始就受身体条件限制被自动踢到了第四梯队临时组了队，这阵子靠在一起的身影难免引起同伙的调笑，“要不你们两个发展一下吧，我们好努力内部消化第二对啊。”
　　王永灏快嘴的毛病就快脱口而出，竟是咬着舌头忍住了，这种时候，还是得等人家女生先开口，我得是绅士啊。
　　邬晓华用力踮了脚拉长了手也摸不着巨人的头，“看见了吗，差距太大，我高攀不上啊。”
　　王永灏弓背哈腰着服帖当小二，“千金的豪门岂是我高攀得上的，不敢不敢不敢。”
　　林大志撞了撞他的爬山搭档，“你可别乱拉郎配了，能内部消化早看对眼儿了，还等得到今天，我是看不到第二对的影子了。”
　　章珊珊不同意，“感情这种事情是你说了算啊，它要发生的时候你拦也拦不住。”
　　“那我们三个你挑一个？”
　　章珊珊一听，哧溜就跳着大退了一步，林大志顺着就进了一步，“看看看，是不是……”
　　“你别就盯着我问啊，又不只是我一个人。”
　　“那你帮她们两个挑一个？”
　　章珊珊被林大志问着了，康娉婷看不下去的站了出来，“行了，乱七八糟的，咱们好好的做好兄弟好姐妹不好嘛。三位壮士，你们都很好，以后追女朋友需要帮忙的话，我们一定两肋插刀。”
　　付萧山笑着拖了两个儿子往前走，回头跟康娉婷回应道：“彼此彼此，同理同理。”
　　队伍向前移动的同时，章珊珊还在感慨，“真是怪事，除了那两个人，剩下六个人就连搞点暧昧的都没有，这桃花运已经不是次了，是凋零啊。”
　　“估计是让那两口子给吸光了，让他们赔。”
　　付萧山摸了摸林大志脑瓜子，很欣赏他的脑洞，“你想让他们怎么赔呢。”
　　林大志瘪着嘴，“怎么赔也不能赔个静静给我啊。”
　　“您真敢想。”
　　一群□□打脚踢在他身上，完了章珊珊八卦的跳到几个男生跟前，“哎哎你们男生宿舍是不是真的全都喜欢庄小静啊。”
　　“说得你们女生宿舍喜欢郭大王的人少了似的。”
　　章珊珊点头附议王永灏，“这俩人啊……也好，干脆利落的解决了多少单相思。哎你们说要是他们以后分手了……”不等她说完，五道目光就齐齐扫射了过来，吓得她最后几个字低得比蚊子声还不如，“我就说如果……”
　　“那不行，没有如果，不然谁还信爱情啊，这样了都还靠不住。”
　　康娉婷的话让王永灏狠狠点头，“就是！”也让林大志着急，“别啊，得信啊，我这儿都还没谈过呢。”
　　付萧山和王永灏闻言摁住林大志的头就开始调侃，“小处男。”
　　傻狍子气得跳得两丈高，“去去去，我守身如玉我骄傲。”
　　正当女生们都不好意思捂嘴笑的时候，远处隐约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还有一道急促的呼喊，伴随着林子里特有的回响声：“庄静！”

　　章珊珊所说的隔壁房间里此时客满，三个女生大眼对小眼的守着庄静，一个刚哭完平静下来的人儿。
　　“你衣服都脱了他都不敢？”
　　“脱到什么程度了？”
　　“哎呀！”康娉婷用力打了邬晓华和章珊珊，抓着庄静的手捏了捏，“所以你就跑出去了？”
　　“那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在庄静被拖走的地方，三个男生把郭子恒钉在路灯柱子上，满脸不可思议。
　　“她衣服都脱了你还不敢？”
　　“脱到什么程度了？”
　　“嘿！”付萧山用力打了王永灏和林大志，戳了戳郭子恒，“所以你跑了？”
　　“她跑了。”

　　“郭子恒没毛病吧？”
　　章珊珊问得小心翼翼，庄静回得脸不红心不跳，“没毛病。”
　　“□□也不代表不会……”章珊珊还有一个痿字愣是被康娉婷勒住脖子再说不出口。
　　“那也没有。”庄静也不理会，轻轻松松接她的话。
　　“你就……不想？”这话只有章珊珊好意思问。
　　“我和他都想的。”这话也只有庄静好意思这么答。
　　“大爷的，那他还好意思先拒绝你？”
　　“我知道他怎么想的，可是，我为什么会这么心疼呢。”
　　当庄静脸上又开始挂雨柱，康娉婷不免头疼，“庄小静，你这半年发水量可有点大。”
　　“什么水？”
　　章珊珊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狗样子让精致女人邬晓华抓狂，“你是黄色小说看多了啦！”

　　“郭子恒你没毛病吧？”
　　王永灏恨铁不成钢，郭子恒哀莫大于心死，“没毛病。”
　　“那你还能在那种时候刹车？你就不想？”
　　“换你你不想？”
　　“我想啊。”
　　啪的一记闷响，只见王永灏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妈的你自己问的，我也不敢肖想我女神啊。”
　　“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付萧山直盯住郭子恒的眼睛，“可是你这样会不会对庄静伤害很大。”
　　“不会的，她是为我心疼。”
　　林大志左右晃荡着他的小身板，“我的好爹爹哟，只有你敢这么自信！”

　　炎炎夏夜，离别的怪兽肆虐在红珠山的某一处。时空移位，像是把509和301腾挪转移，两个宿舍紧挨着隔壁，度过了郭子恒在“509”的最后一夜。
　　这样一个夜晚对睡眠极好的庄静来说，失眠也不意外。她看了看熟睡的其他三个人，轻手轻脚的推开了落地窗走了出去，再转身尽量无声响的关上。
　　她朝着月明星稀的夜空吐出落寞的空气，转头向隔壁阳台望去的时候，见到的却是她的男孩儿眼中的光泽比星星还闪亮。
　　他笑着问：“我家小猪也有睡不着的时候吗？”
　　她笑着说：“想你想的。”

　　明天以后，宠他的人都不在身旁。
　　没有如果，他会让他的朋友们，都相信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