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33、子弹就快飞到了，来一只胰岛素

　　听到出租车行李箱盖合上的声音，庄静抓紧时间回望了一下5舍大楼。他们拒绝了所有人的送行，这就是一个仓促的结局，并不具有纪念意义，只是他再也不会在509出现了。
　　坐进出租车的庄静想问你和509告别过了吗，然而看着她被郭子恒抓在座位上的手，抬头看着他望向窗外的落寞，她又不忍问出口。
　　看着校园里熟悉的一幕幕在窗外倒退，她知道他在心里，自有他的道别，她忍不住紧了紧正握住她的那只手。
　　充满伤感的空气沉重又压抑，可是不久之后庄静还是发现了异样——这不是去火车站的路。
　　“你搞什么鬼，我的火车票呢？”
　　郭子恒看着出租车开上了高架才开始耍无聊，“什么火车票？”
　　“郭子恒——”庄静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在牙齿缝里摩擦，“我说你突然跳出来非要自己保管火车票。”
　　“对啊，就是你教我说的那个……打猫心肠……”
　　当方言硬被拗成普通话，所有语境都失了颜色，庄静还有心思抠字眼，“谁是猫啊？你现在打的是我。”
　　“你就是我的小猫咪呀。”
　　“你敢打我？”
　　“哎呀错了，那我是，我是你的小猫咪，你可以打我。”
　　“我为什么要无缘无故打你，”庄静一边咬牙切齿地说一边重拳出击在郭子恒胸口，一锤又一锤，“郭子恒我的火车票呢？”
　　郭子恒一把将怒火烧得呼啦啦的人圈进怀里，像是用锅盖扑灭锅里的火焰，“没了。”
　　“什么叫没了？”
　　“就是没了。”
　　“好好说！”
　　郭子恒被掐得哎呀大叫了声才好好说道：“压根就没有过。”
　　“那你之前给我看过的那两张火车票呢？”
　　“珊珊帮我找的呀。”
　　“叫那么亲热。”
　　“哎呀这不是醋不用吃，是章珊珊同学帮我找的票，就拿给你看一眼的。”
　　“郭子恒你敢骗我。”
　　庄静在车里踩了他一脚就坐得远到天边去了，紧贴着窗边，妥妥的划分开楚河汉界。
　　郭子恒咬着嘴唇看着她笑，也没再凑上去挨骂，就只轻飘飘说了句先别着急呀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就任她去吹风冷静着，自己倒是不慌不忙玩儿起了手机。
　　等郭子恒在虹桥机场航站楼门口把行李从车上拿下来的时候，庄静同学还在跟他冷战，他笑着上前把人搂着就往里走，“别想着跑，子弹就快飞到了，你不想看看吗。”
　　而等庄静看着眼前六个人排成一溜齐整整朝她微笑大笑傻笑的时候，原来子弹飞到了之后击中的，是她的心。
　　她不禁回头瞪了郭子恒一眼，对方无辜地朝她摆着手，然后她看见付萧山上前一步逼到了她面前。
　　“那个……我猜拳输了，我来说吧。”
　　庄静听了，吐槽都无力，“你们509是赌场吗，什么都靠赌来解决。”
　　郭子恒想起他第一次接近庄静也是因为打赌，心下软嘟嘟的弯腰把下巴搁在了她肩膀上，“那要不是有这么优良的革命传统，我什么时候才能向你走过来啊。”
　　“哪儿来的小野猫啊滚开。”
　　庄静抖着肩膀把人甩开的同时，大伙都没良心地笑了，小野猫委屈地跳着脚，“你们快帮帮我！”
　　大老婆果真是感情不一般，第一个挺身而出，“庄静，这事真的跟郭子没关系，主意是我们几个出的。机票是我们七个人凑钱买的，郭子恒用的他的津贴，我们六个全都是自己打工的钱，你别觉着有压力。”
　　“没压力？付萧山你说呢？”
　　付萧山在庄静面前就是怂人一号，他压力山大的准备往后退，却被林大志用膝盖一下子又顶了回来接着当结巴，“压力……有的吧，我也，能理解。可是我们想一起陪你回去，又又有人不愿意坐硬座，你别问我是谁啊，我不会出卖同志的。”
　　这话一出，个个都脑瓜子东倒西歪的当逃兵，是谁，我也不说。好半天，他们才听到庄静开口，“晓华，你也打工了？”
　　“呃……”邬晓华斟酌了下用语，是这么说的，“仙女偶尔也要下下凡的嘛，挺有意思的。”
　　庄静又转向王永灏，“灏灏？”
　　后者赶紧乖乖回话：“我经常给我爸打工，跟他们这群菜鸟比起来，那就是熟练工。”
　　这时康娉婷大姐头发言了，“哎呀庄小静你就当我们几个人分别请你吃了一顿大餐嘛，你记着这个人情就行，以后慢慢还。”
　　林大志一听急眼了，“谁要她还啊？”却被康娉婷一眼给瞪得闭了嘴，“就你大方，你有本事让庄小静开开心心把机票收了。”
　　没本事的林大志转眼就垮了肩：你们来。
　　郭子恒看了一圈情势，感觉还是要靠自己，“庄静，你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你看九月再开学，咱们八个人也就聚不齐了，所以他们几个商量我们大家是不是可以来一次集体旅行。可是我之前比赛没完你已经等了我那么久，我们也不想再耽误你时间，也知道把你拖不到别的地方去，所以，我们就想着陪你一起回成都，用两天时间，大家一起爬上峨眉山，你想想，经过那种历练之后，大家是不是就更团结了？”
　　庄静努力咬着下嘴唇让自己平静，可是怎么平静？心底就像是煮沸了一般，咕噜咕噜个没完，她只能本能地说，“徒步峨眉山很苦的，中间是没有退路的……”
　　庄静的潜台词个个都懂，章珊珊大声嚷嚷谁怕了，林大志直接表态谁怕谁小狗。一时间大伙群情激昂：必须爬上去！
　　见庄静还在磨蹭，郭子恒聪明的再钉上一锤，“要不这样吧，机票我们算八份，你自己也出一份，是我们绑架你坐飞机的，又不是你自愿的，我们逼你出一份钱，是不是可以两相抵消了。”
　　此话一出，康娉婷不干了，“什么呀，账都结了，重算一次还要给每个人分一次钱，不干不干，太麻烦了。”
　　付萧山像是看着了一条新路，要说还是郭子恒能拿捏庄静，“不麻烦，我们不用每个人都分一次钱，庄静就拿这钱请我们大家吃饭好了。”
　　于是大家纷纷说好，人人都能接受，除了庄静本人，“好什么好？到了成都我本来就要请你们吃饭的。”
　　大伙一听，集体嘿嘿一笑，成都是要一起回了，峨眉山也没说不爬，连饭都要请了，至于算账这回事嘛，六个人齐刷刷看向郭子恒：留给你了。
　　郭子恒深受重托的把人往怀里一揽，“走了走了，再不办登机牌来不及了。康大姐你回头把账报给庄静啊。”
　　康娉婷气急败坏，“让你不许叫大姐！庄小静替我收拾他！”
　　然后被庄静拧了腰的郭子恒一声比一声叫得浪，林大志都听不下去了，“我说爹爹，咱能端庄点儿不，这是机场。你不要脸，我小妈还得要呢。”
　　在大伙的哄笑声中，庄静甩开郭子恒奔向了康娉婷，“你们去打什么工了？”
　　“哎呀让你别有压力，我们这些千金大小姐，那自然是打舒舒服服的工喽，你看看你姐姐这双手，嫩不啦？我们三个去做手模了，我跟你说庄小静，这生意我必须介绍给你，就凭你这双无敌美手，那还不随你开价。”……
　　跟在几个女生后头不但要推自己的行李还要被欺负给郭大王拖行李的林大志忍不住感叹，“静静哪只适合做手模呀。”
　　庄静的手的确好看得过分，然而比手更打眼的自然是脸，她会不会让她的手出镜还是个未知数，而不会让她的脸出镜却是已知数。林大志的话让王永灏狠狠嘚瑟，“知道什么是人间清醒花嘛，我们静静就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知道自己喜欢做什么不喜欢做什么。”
　　“谁们？”
　　郭子恒冷不丁一问让王永灏抖了两抖，“哎呀你的你的你的，烦死了。”
　　说着他便虎躯一跃的抛弃了身旁的兄弟团加入了前面的姐妹团，一路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嘲笑着彼此的身份证照办完了乘机手续，然后相互簇拥着走向庄静的第一次飞行之旅。

　　庄静的第一次安全带使用是郭子恒给她扣上的，当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响起，她的脑子里有一根弦动了动。这看似简单的锁扣动作，锁得顺滑轻易，就像他们关系的起初；安全锁扣也好安全带本身也好可以承受巨大的载荷，稳定安全抗压性好，就像是他们关系的延展；可是当飞机停靠之后呢，轻轻一按，安全锁扣就能轻易解开，就像是她对未来的惶惑，会不会也有那么一天，只需轻轻一按，他们再无关系。
　　庄静明显的发怔让郭子恒好奇，他轻轻捏了下她脸蛋，“怎么了？”
　　缓过神来的庄静把她刚才的脑洞跟郭子恒分享了一下，后者万分认真地思索了一番才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如果是我触动的，是我解开的锁扣，那肯定是因为我自己已经生生死死好几个轮回，我再也不能护着你，也没有能力支撑你了。”
　　这番话太灰色，庄静的心口像是被钢针刺穿，她气呼呼抓起他的手狠狠咬了下去，“闭嘴！别跟我说话了。”
　　眼看庄静扔了他的手就把脸撇向窗口，郭子恒苦笑着瞥了眼身旁的付萧山，被人重重捶了一拳，“你活该。”
　　然而活该的人一点不听话，一路随着飞机起飞厚着脸皮蹭在庄静耳边连说着我害怕我害怕，庄静都被他磨笑了，又轻而易举把跟他置气这回事抛诸脑后，所以这俩人要真吵起来或是打个旷日持久的冷战，真还不是件容易事，先得问问他们俩一个赛一个厚的脸皮答不答应。
　　等飞机已经进入了平稳飞行阶段，庄静都还把郭子恒捂在怀里说着不怕不怕，整个同排乘客包括两个后排乘客纷纷扔来了抗议的卫生纸团和手帕纸包。
　　郭子恒假模假式地挡在了庄静前面，活像是挡住了刀刀剑剑，庄静笑着推开他让他把纸捡起来，郭子恒转而踢了踢旁边。付萧山习惯性的找接盘侠，走道对面坐靠窗位置的林大志得意地拍起了手，挽起了手花，就差没跳起新疆舞，“别瞅我呀，爱莫能助啊。”
　　付萧山只好冷哼着反踢了回去，表示不搭理，谁知道魔高一尺的大魔王趁着没外人能看见撅了嘴就娇滴滴地喊了声：“老婆……”
　　于是除了付萧山一副想死的表情，其余六个人都一边抖着满身鸡皮疙瘩一边笑得肚子疼。
　　拼脸皮付萧山的确不是对手，他先是认命地弯腰捡起了脚边的一张张纸收进垃圾袋，再把手帕纸一包包砸回给原主人，最后才是作着揖求庄静赶紧把妖孽收走。
　　郭子恒一听羞答答地扎进庄静怀里，嘟囔着快点收走，庄静低头看着怀里活灵活现的小豹子，在人耳根后头糯呼呼地亲了好几下才把人揉进怀里抱着不撒手，走道对面的三个人齐刷刷就把脑袋转向窗户一侧了，剩下可怜巴巴无处可逃的付萧山，只想伸手按服务铃让空姐给他来一只胰岛素。
　　飞机落地后庄静给家里报了平安，然后强调她从峨眉山回来之后会立即回家，本就因为自己身体情况害得庄静青春期都不完整的庄妈妈巴不得她能和朋友出去走走，直保证自己身体没问题，让她放心去玩儿。
　　一回到家乡的怀抱，庄静瞬间开启双语自动切换模式，她认真尽职的像个小导游似的一路带着大家奔赴峨眉山，等把大伙安顿好，美美吃了第一顿正宗川菜，天边最后一抹红已在渐渐消逝中。
　　“大家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准备上山。等下我跟郭子恒去买点明天可以带上山的吃的，你们先回房间。”
　　庄静的安排合情合理，康娉婷一点不客气，“好的好的，辛苦二位。”
　　倒是林大志是个不懂事的愣头青，“大伙一块儿去买呗。”被康娉婷一点不客气地抓了回去，顺手还赶走了庄静和郭子恒，“说你是傻狍子你是真傻，他们两个几时有真正二人世界的时候，晚自习啊？给他们留点儿时间吧！”
　　一句话，让大家不约而同的都朝郭子恒的背影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庄静提了两大袋零食推开了民宿老旧的木门，身后跟着提了十几瓶矿泉水的郭子恒。他们一路穿过只挂着红灯笼的一条暗道往民宿深处走去，庄静走着走着往郭子恒身旁靠了靠，“你这次让我坐飞机，是不是早就打好了主意让我放弃以后坐火车的念头。”
　　郭子恒不乐意地哼了声，“我又管不住你，我只能心疼你。”
　　“那我……考虑考虑？”
　　“真的？”
　　“下学期再说吧，看看玉姐那儿能不能多安排点活儿。”
　　“那我出去了也打打工，那边的时薪应该还不错。”
　　“你敢，我不同意，你说你管不住我，那你告诉，我能不能管住你。”
　　“能——”
　　郭子恒无可奈何的声音婉转在庄静耳边，她咧嘴笑着就扔了手中的袋子，双手搂过郭子恒的脖子就凑了上去，“听话的孩子有糖吃。”
　　对她的套路熟门熟路的郭子恒也一松手就回搂了她，结果刚低头有滋有味的吃了两口他的糖，就听一道开门声一道惊呼声一道关门声行云流水般的打断了他的甜蜜进程，他再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水和食物，双手占满的提着往里走的同时回头交代着庄静去叫大家过来分东西，然后踹开那间快速开门快速关门的房间，把东西往屋里一扔，门才一关，就传来一连串哀嚎声：“爸爸饶命！”

　　子弹飞过，击中的是谁的心。
　　哪怕你们甜到腻人，我们也愿意打着胰岛素做你们最忠实的老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