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31、为你而乱的心跳，苛求的底气

　　当着庄静这个正牌女友的面，有人视若无睹的大方坦荡的飘散着浓郁酒香的对着郭子恒表白，个中滋味，谁尝谁知道。
　　庄静的手全程被郭子恒牵住，看到的却是连她都认识的全校风云人物在他们面前散发着带着醺醺然的魅力，听到的是对方即使是在云里雾里蹦跶着依旧努力清晰的表达：“我喜欢你这么久了你就真的不考虑一下？下个月我也到多伦多了，我还可以找你吗……”
　　当卓欣被同伴拖走的时候，还在用力抱着郭子恒的手臂不放，郭大王只能满脸通红的轻轻挣脱着说：“欣姐，毕业愉快……”
　　等卓欣事后醒来，懊恼得想从四楼宿舍里跳下去，想她一代浦大女神，在庄静入校前好歹引领风骚好几年，最终竟是晚节不保在离校前最后一夜丢人丢过了太平洋。于是郭子恒这几个字恨不得被她打入十八层地狱再也不要提及，可惜丢脸跟人性本身的良善相比，并无分量，当需要她站出来的时候，她依然能毫无芥蒂的朝郭子恒伸出手。

　　郭子恒这头刚松一口气，转眼见了女朋友瞪他的模样，苦命的弦又绷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说，“我不是也不知道嘛。”
　　“我喜欢你这么久了，”庄静学着卓欣的话，“你敢说你不知道？”
　　“我我是不知道她今天要跑来找……”
　　郭子恒在庄静的逼视下囫囵话都抖不清楚，庄静这女朋友的身份总算有了点用武之地，“人就要离校了，再不表白就没机会了，怎么样啊郭大王，这么美的事儿，心里波澜几何啊？”
　　追求者如过江之鲫的卓欣里子面子都折在了一个小屁孩儿身上，换个角度来想，可不就是美翻天的事儿嘛，可是郭子恒不这么想啊。
　　“我波什么兰哪，我还乌克兰呢。”
　　“你少跟我瞎扯，我正吃醋呢。”
　　郭大王眼睛一亮，抓了庄静的手就开摇，“你终于肯吃我醋啦，我原来那一缸缸的醋喝得胃都烧，让你也尝尝。”
　　“滚蛋。”
　　庄静推搡着想走人，被郭子恒眼疾手快一把捞了回来，把人窝进了墙角根深处，堵着不让人出来。
　　原本他以为会是换来几个大白眼，或是小骄纵哪怕会胡搅蛮缠一把都好，却不想从他怀里抬起来的那张脸上竟是碧渊一汪晶莹泪珠一串，郭子恒慌忙拿手去捧，像是捧盛了珍珠的玉盘子，“哎哟我们皇上这是怎么啦，我说错什么了？”
　　“我不正尝着醋是什么味道嘛……”
　　庄静哭得汪汪的，郭子恒哭笑不得，“酸不酸啊？”
　　“郭子恒讨厌你，我不要吃酸的，我要吃蜂蜜，我要甜的，呜……”
　　“哎好好，甜的甜的，我们家皇上只吃甜的……”
　　郭子恒仗着墙角处灯光盖不过来，捧着庄静的脸一口一口让她吃着蜂蜜，庄静微浅地抽泣着追着他要蜜，情热得竟是从未有过，大有一种要跟他把吻技PK到底的意思，吓得郭子恒一分心就把她嘴唇咬了，惊得他赶紧拉开来看，“对不起对不起……”
　　等他又柔得掐死人的舔了舔她嘴皮子，感到有人又用力回吻了他一下，才把又接着哭哭唧唧的人揉进怀里，心软成一滩糊，“到底是怎么了嘛，我可不相信你是在吃醋。”
　　“就是的。”怀里的人呜鸣着嘴硬。
　　“好好好，你吃你吃，我信还不行嘛。”
　　郭子恒把人抱得紧紧的，也不怕出汗，等她又啜泣了一阵子平息下来才敢咬着耳朵问：“吃完了吗？”
　　庄静胡乱抹着脸用力把人推开，“没呢，卓欣学姐那么好，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郭子恒其实也还没摸透这个晚上庄静到底闹的是什么，只好先顺着她，“我为什么要考虑啊？”
　　“女大三抱金砖。”
　　郭子恒翻着白眼又把人搂了回来，“这是什么老妈子辈的陈词滥调，我抱着金山呢，我要金砖做什么。”
　　一道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那你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呢？”
　　“我跑，我马上跑，就像你原来对付那些臭小子一样，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他还没说完，胸口就吃了一记重拳，脸上却是甜得灌出朵花儿来，“你说你担心什么呢，喝过最烈的酒，其他都是水了。”
　　庄静闷闷地低了头，“我不是酒。”
　　郭子恒正色地拉了她的手，想说你不是的，却是迟迟没有开口的等着她来袒露心扉，然后他等到了。
　　“郭子恒，我只是，只是嫉妒她们，在我看不到你的那些日子里，她们倒是能肆无忌惮的看着你。”
　　郭子恒僵住了，心里最深处传来一道锁链挣脱的声音，那个叫做离别的怪兽被他用六面都上了锁的盒子关起来封禁在他心窝底已经半年了，碰也碰不得，他以为庄静的壳比他硬的，可现在看来，他好像低估了庄静对他的感情。
　　然而事实是没办法改变的，他早就做出了选择。心里一阵激流把盒子漂了起来，让他在后头狂奔着追也追不着，离愁从锁链松动了的地方一丝一丝逸了出来。看着庄静向他示弱的眼睛，他想说我只看得到你，却像是哑了似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试了好几次，最后咬咬牙扑上去把盒子压回了心里最深的谷底再把六道锁都加固上，才委委屈屈开始发嗲，“庄静——你别这样，我还没比赛完呢……”
　　郭大王这一招果然百试百爽，庄静转眼就没骨气地投降了，讨好地凑他身上捂住了他的耳朵，“啊啊，我不好我有错，你什么都没听到。”
　　成功的把她的情绪抽离了一些，郭子恒泄了气般的把重力都压在了她的身上，然后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会好好考试好好比赛。”
　　这样一句形式化的安慰抚平了庄静心里毛躁的边边角角，这种保证当然不只是在说考试和比赛，她忽然觉着软软的酸酸的，“嗯乖。”
　　“那我这么乖，有没有奖励啊？”
　　有人讨赏就有人发奖，“有的。”
　　然后她踮起脚尖，双手环在了他脖子后面，努力贴近让他们的心脏趋于同一水平，“你听到了吗，我的心跳。”
　　这是为你而乱掉的心跳，你听到了吗。
　　郭子恒被精准击中，心跳同她一道乱得没谱。他把她搂得越来越紧，甚至把人抱离了地面，在他得到最好的奖励的同时，禁不住眼中雾气迷蒙，“还吃醋吗。”
　　“醋是什么登西？”
　　听着庄静活灵活现的捡了他平时的奇言怪语，郭子恒忍不住在她脸颊上咬了一口，“你以后再也吃不到的登西。”
　　“郭大王怎么对自己的魅力这么没信心。”
　　“郭大王当然对自己的魅力有信心，对自己的定力更有信心。”

　　郭子恒他们冲进决赛的那个下午，庄静挨过了史上最心慌的一次期末考试。熬完期末离校在即，当天晚上班级聚餐，算是抓紧时间为郭子恒送行。
　　大伙共同举杯祝贺郭子恒踢进决赛，班长又发表了规规整整的离别感言，接着自然就是大家吃吃喝喝的自由发挥，尤其在这放假边缘上，更放飞得无边无际的。
　　由于队里下了禁酒令，郭子恒滴酒不敢沾，只好端着茶杯充门面，倒是把王永灏和林大志忙得团团转，每一杯敬到跟前的道别酒，俩人都轮流不含糊地灌下去，那哪一杯不是一年的同学情谊呀。后来连庄静都下水替了几杯，自然是起哄声一阵又一阵。
　　火锅厅里闹哄哄的，大家都在乐呵呵的畅聊着，趁着庄静跟康娉婷她们几个说着话，郭子恒盯着另一桌一个始终背对着他的背影瞧了几眼，端起茶杯走了过去，“葛强。”
　　那人应声回头了，故意冷着脸，不解地看着他，“干嘛？”
　　“收起你的臭脸吧，以后我也没机会碍你的眼了。”
　　“谁臭脸了？郭子恒你找事吧？”
　　“我不找事，我找你。”
　　“有屁快放。”
　　“葛强我知道你看不惯我，我也看不惯你……先别瞪我。可是大家都是大男人嘛，真还有什么解不掉的隔夜仇？我不指望你对我改观，可是，我们俩的过节跟庄静没关系……”
　　“妈的老子就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郭子恒你心疼女朋友可以，可别来污蔑我。”
　　“我当然相信你不会为难庄静，何况……好心提示，庄静真的不好惹。”
　　葛强瞪他，“谁要你好心，老子不都试过了。”
　　郭子恒笑了，不带嘲弄反倒真诚，“那我为什么非要过来讨个没趣跟你喝这一杯和解酒呢……”
　　葛强愣了愣，眼见郭大王把台阶给他下得够够的，他满脸不自然地把手指伸向了桌上的酒杯，一边说着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那么小心眼儿一边仰头干光了杯里的啤酒，“喏，我干了，你可以滚了别来碍我眼了嘛。”
　　郭子恒笑着把茶咕噜噜灌完，“都说了以后没机会了，别太想我啊。”
　　“滚。”葛强刚骂完，又在郭子恒准备转身的时候一把抓住了他，却卡壳了好一阵才刻意清了清嗓子，“那个……一帆风顺。”
　　郭子恒知道这杯茶敬得值了，笑着回拍了对方肩膀，“我怎么现在看你顺眼多了。”
　　葛强翻着白眼坐了回去，背对着他嘴硬，“我看你还不顺眼。”
　　郭子恒伸着脖子朝回走，“哎呀理解，你就是气不过我比你长得帅。”
　　等葛强本能反对说着我呸的时候，一直看着他们上演和解戏码的同学们都捧场地笑了。
　　庄静笑盈盈的看着郭子恒坐回她身边，然后肆无忌惮的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跟他咬耳朵，“爱妃容冠天下，你最帅。”
　　接受评价的郭爱妃更肆无忌惮的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亲了她一下，“那当然。”
　　于是起哄声毫不意外的继续来临，还有人万分配合的捂了捂眼睛。
　　那个晚上，郭子恒帮忙扶了无数醉鬼回男生宿舍，却不知道庄静开天辟地头一回在宿舍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301的几个人在被庄静折腾了数个来回之后，干脆支了椅子让她坐在水槽前趴着，爱怎么吐怎么吐。邬晓华在外面收拾东西，康娉婷和章珊珊就凑在庄静身后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卫生间里聊着天。
　　“你说要是把庄小静这个鬼样子录了视频放论坛，不得霸榜好多天。”
　　“可惜了可惜了。”
　　“章珊珊同学？做人要善良。”
　　“谁不善良？是谁说要录视频的？可不是我。我还不善良，在这被吐得臭得要命的厕所里陪着她。”
　　“回头可得让郭大王好好谢谢你。”
　　“算了吧，跟我阑尾炎犯了人家送我去医院那会比起来，我现在像是屁也没做，我好意思呢。”
　　“哎呀谈恋爱好归好，惨也是实惨，我都替庄小静舍不得。”
　　“哎哟你还暗恋人郭大王呢。”
　　“我掐死你，我什么时候暗恋过了。”
　　“行行行，我说错话了，我也替庄小静舍不得，感觉少了一个人，以后都不好玩儿了。”
　　这时候庄静又哇哇吐了一轮，哗哗流水中只听她有气无力地说，“我是醉了，又不是聋了，你们两个到底，谁，谁舍不得了……”
　　康娉婷和章珊珊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你舍不得。”

　　在郭子恒进入封闭训练冲击决赛的时候，庄静趁机打了一份零工等着他比赛归来，301和509的其他几个人倒先行结伴一起去了青岛，一边游玩一边等着看比赛。
　　出发前两天，郭子恒还在电话里追问着庄静，“你真的不去看比赛？”
　　“不是说好了吗。”
　　“我总盼着你能改变主意，你就不想亲眼见证我们夺冠？”
　　“我想。”
　　“可是……”
　　“可是我们得学会接受不完美。”
　　“这明明是你人为制造的不完美。”
　　“我在现场能帮到你什么呢，我又不是你踢球的动力。”
　　“可以是鼓励。”
　　“也可以是压力，力的相互作用。”
　　“哼，别找借口，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不去。”
　　“嗯，郭子恒和两三千块钱比起来，庄静还是先选钱而不要郭子恒。”
　　“我的命好苦呀。”
　　“不生气吗？”
　　“我生气做什么，就是觉得我会有遗憾。”
　　“没关系，我的遗憾比你深。”
　　“庄静，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只是为了你自己。”
　　“会有那么一天的，只是不是现在。现在的你不也一样选择离开我四年，而我选择缺席你重要的一场比赛，对不起。”
　　郭子恒握着手机的指节愈加发白，即使把它捏碎了也缓解不了心底的疼。她的道歉比千斤锤还沉，压得他呼吸道都发痛。她把他的情绪照顾得方方面面的周全，让他心无旁骛的打比赛，却固执地不愿他分担她的重担，于是他抖着破碎的嗓音问：“庄静，别这么苛求自己，我到底能为你做什么？”
　　庄静听到了他的自责，像是在说，我什么也为你做不了。可是不是的，她要他知道：你就是我苛求自己的底气啊。

　　你的存在，就是我难以喘息的生活重担里的氧气，你就是我苛求自己的底气。
　　让你听到我为你乱掉的心跳，请别再低估我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