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30、年的味道，爱的普通日常

　　尝不到的香肠、要人陪的洗碗、骗小孩的许愿都是年的味道。
　　吃嘴里的蜂蜜、陪高考的老母亲、榨苦哈哈的小白菜都是爱的普通日常。

　　郭大王的除夕过得稍显幽怨，趴在客厅沙发上什么也不想干，郭妈妈四两拨千斤的给西南方向去了一通电话，轻飘飘解决问题。
　　看庄静也不遮着掩着，当着她的面跟郭妈妈热情拜年、隔空指挥郭子恒干活，庄妈妈摘菜的手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等庄静挂了电话回到她身边，她手上又才恢复到正常速度，“今天过年，我不想你给我甩脸色，你还是帮我给别个说个过年好。”
　　庄静摸着装菜的筛子边缘顿了顿，明知故问，“别个是哪个？”
　　她妈狠狠送了她个大白眼，把最后一把摘好的红油菜扔进筛子里，“你少在那儿跟我装。”
　　庄静笑嘻嘻起身跟在她妈妈身后挤进厨房，“你连门都不准别个进，我好意思啊？”
　　庄妈妈虚晃着菜刀，“死女子，你是不是要跟我算账？”
　　庄静乖觉地把煮好晾冷的香肠铺在菜板上，跟她妈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跟你算啥子账嘛，就当是你对他的考察期了撒，只不过这个考察期有点儿长。”
　　庄妈妈冷哼一声，“再长都是为了你好，你也不想下我们家跟别个家头的差距。”
　　“问题是这个差距是你怕，又不是我怕，我脸皮厚，我在他们家我也不虚。”
　　“我都不晓得咋个把你脸皮生得这么厚的。”
　　“全靠你生得好。”
　　“爬开爬开，看下汤好了没得。”
　　“好了。”
　　庄静手脚麻利地关了火，把飘散着浓郁香气的鸡汤放在一边，腾出炉灶来准备做一道爆炒鸡杂，哪怕是两个人的年也一样红红火火。其实香肠也好，爆炒鸡杂也好，她妈妈也吃不了，可是，也必须要有年的味道，哪怕闻闻也好。
　　在热油把豆瓣酱和蒜片爆得滋啦作响香气四溢的时候，庄静听到她妈问她：“你是不是在怪我。哪个喊你们两个来得那么陡，上门来看一下就算了嘛，还说他要在我们家过年。”
　　庄静一边炒菜一边回她：“他还不是只他妈一个人在屋头，我不得让他在我们家过年。”
　　“人家好歹一个富二代，你喊他来这儿咋个习惯得到嘛。”
　　“妈，你也不想一下，他要是嫌弃，我还不一脚把他蹬了。”
　　“豁哟，别个那么精神个小伙子，你蹬了还怕人找不到女朋友。”
　　“那也找不到我这么好的了。”
　　“你这个脸皮哦……”
　　“你到底好久给人家开门嘛。”
　　在庄静忙着起锅装盘的时候，庄妈妈也把菜刀在刀架上摆好，“等你们两个过了这个狂热期的时候。”
　　“我们两个就没得狂热期。”
　　“那你们现在是啥子期？”
　　“是老夫老妻。”
　　“你一天娃娃家知不知羞！”
　　在庄妈妈气得把水龙头底下的手抽出来朝她洒水的时候，庄静已经早有先见之明地飘回了客厅。

　　年夜饭时间，挺能理解庄妈妈的郭子恒在听到庄静转达的来自她母上的新年问候时，吧嗒就跪椅子上了，说我也给她老人家拜年，留他母上在他背后吹刘海瞪眼。说这个儿子白养了是给别人家养的这话稍嫌早了，可儿子明年就不再能陪她过年了倒是真的。
　　每一个中国年都是国人心窝窝里最温暖的时候，跟家人相处的温度也会比平日里刻意拉高好几度。
　　郭子恒摁着他妈妈在他旁边吃水果，守着他慢悠悠把一堆碗碟一个个清洗得干干净净，以此向他的生活老师庄老师致敬。听说了的庄静也把她妈妈摁在了水池边上，庄妈妈一脸不解，洗个碗也要人陪？可是，两个妈妈共同经历了这么温情的时刻之后，都满足得以此可以回忆好多年。
　　这一个年，两个妈妈的共同之处还有她们都过得格外高兴，因为都切实看到了孩子脸上洋溢着藏都藏不住的幸福。
　　这一个守岁夜，郭子恒和庄静是以春晚为背景音，以Q/Q为主战场来度过的——足球和火锅你一言我一语缠缠绵绵从虎年跨进了兔年。
　　大年初一的早上，庄静在无比温暖的被窝里醒来，周遭冷冽的空气提醒着她，此时跟每一个寒冬的早晨也没有什么区别，都一样要冷得发抖的穿上冰冰凉凉的衣服，这就是成都的每一个冬晨最恐怖的地方。
　　然而人类人为的给时间画上刻度，把今天圈成了辛卯年的第一天，好像又跟平常的日子是有所不同的，人们在昨天夜里种下了心愿，在今天醒来去期待它的实现。
　　庄静恋恋不舍地缩在被窝里，心想着许愿都是不靠谱的，至少她昨天的愿望短时间内都不太可能实现，然而她暗暗想着的事被郭子恒大喇喇就抬到了明面上来，听他在电话里假哭得哇哇的，直嚷嚷着许愿都是骗小孩子的，不然他今天醒来为什么她都不在身边，又好哭又好笑的庄静在心里说，又心有灵犀了。
　　寒假里的大多数人除了走亲访友更多的都是在吃喝养膘体会着做猪的快乐，郭子恒和庄静也各有各的生活——独自训练独自看书各自陪妈。
　　等郭子恒一天天掰着手指头把寒假数完的时候，他恨不得去上海火车站打个地铺等庄静出来，其实他更想打着地铺到机场，可惜他道行不够，游说未遂。
　　恋爱中的人是我不在乎每天跟你一起说多少话做多少事，而是我想你的时候能真真切切的看到你，摸到你。心空了一个月的郭子恒苦守寒窑，终于等到了庄静回来把空的那块填满。
　　替庄静把行李箱提回宿舍的郭子恒把在火车站广场不方便干的事儿全干了。趁着301众姐妹未归，郭大王把人扣在身上坐着抱了足足半天，期间蒙奇奇生生死死了一轮又一轮，庄静同情地捧着他的脸心疼，感叹好在她不是男生，气得郭子恒咬着她的下嘴唇就差没破个口子以此宣告这是我的人。
　　然而庄静的回归不过是把郭子恒心上空掉的那一块填补了起来，真真正正开始马不停蹄起来了的是他本人。
　　教练和林海峰对他的身体下了一级保护令，再像去年年底那样频繁受伤，大学生联赛分区赛就悬了。连带着庄静也分外紧张，随时耳提面命让他保护好自己，郭子恒嘴上嫌烦，心底却是时时在糖渣上打滚。
　　春暖花开的时候，绿茵场上的郭大王盛开得更加灼人。他人的期待是山，而他自己对自己的期许，是水，是生命之源。
　　随着天气一天天暖起来，脾气愈发燥起来的不是在一天天繁重训练和一场场磨人比赛中度过的郭子恒，而是身为家属的庄静同学。
　　“庄静庄静庄静，你放轻松点，就是比赛而已，小爷我从小到大身经百战，你就等着看我在七月给你上演绝杀秀。”
　　“那也要你们能挺到七月啊，这足球比赛本来就是集体项目，什么可能性都有，这比赛对你多重要啊，我轻松不起来……”
　　看着庄静也深受他传染的跺着脚跟他黏糊，郭子恒脸上的笑容一再扩大，“你就相信我嘛，就瞪大你漂亮的大眼睛看着就好了，好吗。”
　　看庄静顶着她漂亮的大眼睛瘪嘴说有点难，堵在更衣室门口的郭子恒四下张望了一下，趁着大部队还没回来，赶紧在她嘴唇上轻磕了一下，“那还能有你给我列那张英文书单难。”
　　进入下半学期，庄静给郭子恒的学习计划又做了新的改进，除了平衡第二学期的课程，更多的都是在提前帮他拉英文进度，就怕他出去之后语言跟不上。她甚至拉下脸拿学霸的私交去请外教老师额外帮郭子恒练听力和口语，于是身处赛季的郭大王除了第一要事打比赛，还要应付比队上的魔鬼教练更魔鬼的庄教练给他排的课。连509和301其他六个小矮人都看不过眼了，都说郭大王哪里是什么白雪公主啊，根本就是小白菜嘛。
　　“你也嫌我压榨你。”庄静装委屈。
　　“没有！我多听你话啊。”郭子恒真委屈。
　　“那你保证没有埋怨我。”
　　“庄静你是傻子吗。”
　　“我真的不是别人说的让人窒息的女朋友？”
　　“换个人可能是，可要是你的话，就不是。”
　　“别那么双标。”
　　“哪来的双？我的标准从来就只有你。”
　　“郭子恒你还说我是吃蜂蜜长大的，你才是吧。”
　　郭子恒一听，笑嘻嘻捧了庄静的脸就给她亲下去，不要脸的装作在吃蜂蜜，还更不要脸的问人，“甜吗？”
　　“哎哟我的妈呀！”
　　一声暴吼传来，一阵汗臭飘来，一群荷尔蒙爆表的小子大汗淋漓的凑在通往更衣室的走道上集体起哄。
　　庄静再高冷再淡如雪也被他们闹得羞了个大红脸，她使劲拧了郭子恒腰上的肉，“你快点收拾完了出来。”
　　在庄静闭了眼踱着小碎步飞快从走道边撤离的时候，还有人不要命的在调侃哎哟弟妹再玩儿会呗或是我们恒恒到底有多甜啊，当然嘴贱的下场是不遭天谴也得被郭子恒劈。

　　匆忙冲了澡换了衣服跟庄静手牵手往食堂走的时候，郭子恒安慰她说：“我知道你替我着急，害怕我拿不到好成绩会遗憾，可是我经历过最盛大的期待也早就学会接受不如意，就算联赛失手了，我也就只是难过而已。”
　　于是庄静问他，“那平安夜呢？”
　　郭子恒闻言，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把拖着她的手用力晃荡了一下，“我说那天晚上那么反常，原来是为了分散我注意力啊。”
　　庄静娇滴滴瞪他，“几个月了？现在才反应过来，我的良苦用心啊。”
　　“你要是现在再用去老房子住的方式安慰我，我马上答应。”
　　“想得美。”
　　“庄静，我好像越来越爱你了。”
　　“是谁说的现在还不到说爱的时候。”
　　“噢，好的。”……
　　这是2011年的春天和春夏之交两个人最普通的日常，最多有时间陪你走一段从训练场到食堂的路，陪你有一场又没一场的自习，而已。
　　这半年，庄静就像是陪考的老母亲，体验了一把她妈妈当年等她高考的感觉，等四月浦大冲进分区赛四强的时候，活像是她看着郭子恒淌过了二诊。
　　可越到后头，郭子恒反而越来越放松，他还有耐心开导庄静说你看我除了身体素质不如欧美拉美运动员，比基本功比速度比技术我哪哪都不差，我怎么就打不好这季比赛了，也有闲心教导庄静说运动员拼的就是个心态，你看你就当不好一个运动员。庄静笑嘻嘻的附和他，我当不了我当不了。
　　而除了耐心和闲心，郭大王还突发失心疯，硬拗着庄静跟他吵吵架，原因是别的小情侣哪有不吵架的，于是庄静没好气，我们不是小情侣，我们是老夫老妻。然后他更不干了，哪对老夫老妻不是吵吵闹闹到白头的，庄静没辙了，说郭子恒我就不爱吵架也不会，你要是喜欢，劳驾你换个女朋友找别人吵去。皇上这么发话了，郭爱妃想了想，我也不爱吵架我也不会，你看我们果然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然后他又乐颠颠的保持着他们不吵架的纪录一路高歌前行。
　　高考前的孩子哪个不是被捧上天的，本就把郭爱妃宠得不像话的庄帝更是不在话下，生活上精神上全方位立体织造爱的天罗地网，只求他一个舒服，当然，得先把学习这件事剔出来说。
　　有时候他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了，赖在她身上哼哼你真忍心看我这么累，就听到有人慈母般的官话说等你以后不用那么累的时候会念我的好的，他就会再赖着汲取一阵能量，然后喝一口冷掉的茶醒醒神，爬起来再战ABC，他们俩就是自习室最大牌的SUPER STAR，永远都走压轴位。
　　一场又一场的硬仗，是郭子恒和全队上下磨着血泡扛下来的，等他们一路高奏凯歌奔进盛夏，离胜利之巅仅一步之遥。
　　又是一年毕业季，忙着期末收尾的在校生们各有各的忙碌，眼泪漫天飞又醉得蝴蝶飞的那通常都是大四毕业生。
　　那如果是在男生宿舍门口醉醺醺地拽着郭子恒掉金豆子的漂亮长发女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