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28、看到的比听到的有说服力，遇见另一个我

　　郑捷的登场无异于让郭子恒看了一场魔幻大片，他只能憨憨地看着那个略高他一丢的男大生发傻，平日的机敏劲儿在风中飘得碎碎的。
　　因为天生的外形条件，郑捷时常遭遇过多的注目，他也习惯了，只是被一个放在男生堆里也同样鹤立鸡群的好看的同性直愣愣到露骨地盯了半晌，一种强烈的不舒服感直接盖过之前合力抓贼的兴奋，他冷冷垂下睫毛，“是你的就好，别再丢了。”
　　话音刚落，他已经客气地朝对方点头示意然后转身了，发怔的大傻子这才如梦初醒人要走了，赶紧手忙脚乱跳过去截住了对方去路。
　　“哎兄弟，等等等等，先别走！”
　　郑捷有些不悦地皱了眉，明显排斥地退了一步，“还有事吗？”
　　“呃……”郭子恒脑子乱得一团毛线找不着头，支吾着开不了口的同时瞥见身旁不远处还有两个相互抓着手对着他们眼睛放光的女生，意识到是帮他捡回失物的恩人，便先转而挠着后脑勺朝人微微鞠躬，“刚才……谢谢你们啊，那东西对我很重要。”
　　两个女生连体婴似的集体摆手，“不客气不客气。”
　　郭子恒咬着下嘴唇感谢完，见俩恩人还是不动，只好歪着脑袋尴尬地笑，两尊大佛这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一个说帅哥你们俩都是好样的好厉害，一个说见义勇为正能量加油，等她们脸红心跳着撤退的时候都还在相互紧拽着手的大放厥词：一个说高的那个留给我，他好帅啊；一个说，谁稀罕跟你抢，我要这个，你不觉得他帅得很飒，美得又很杀人吗，我的妈呀！
　　请不要对此类花痴行为通通打上脑残印记，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且看个人不同表现形式罢了。
　　并不清楚郭子恒拦住他的目的，但看他对待两个女生的态度，郑捷之前模模糊糊的一点反感又淡淡消逝了些，“那个……今天跟你一起抓了贼，也挺开心的，但是……那就……就此别过吧。”
　　“哎——等一下！”郭子恒张开五指山挡人，又急得开始抠脑袋，“嘶——是这样，我我也挺开心的，能跟你一起见义勇为了一把，但是我我我这儿拖着你是因为……是因为……”
　　郑捷专注地瞪着清澄的大眼睛随着郭子恒的结巴而不自主的表情起伏着，无声的台词是只想对方给他来个痛快——是因为什么？
　　“哎呀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明白。”
　　郭子恒欲言又止又迟迟说不出口的样子让郑捷之前不好的预感又回来了，他控制不住的又冷了脸，“没关系，那我就先走了。”
　　“啊呀不是的……”郭子恒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他，郑捷瞬间脸黑得更厉害，警惕地甩开了他的手，动作幅度大到反而把郭子恒吓一跳，“我没恶意的！我也不是坏人啊，大家都是男人嘛，干嘛这么大反应……”
　　郭子恒委屈又不解的模样让郑捷紧绷着的一根弦总算松了下来，“不是……呃……你有什么事吗？”
　　“有事？”郭子恒这才一副转过弯的样子，“啊对对对，有事。你有时间吗，你不忙吧，我就耽误你一会儿，真的真的，”他诚恳的双手合十做出拜托模样，“你就稍微等一会儿，等我女朋友过来你就明白了。”
　　这下子轮到郑捷傻眼了：跟你女朋友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等你——的女朋友过来？
　　郭子恒当然能清清楚楚看到郑捷头上挂满一堆问号，试想换作是他肯定也是一样一样的，可是有时候看到的比听到的有说服力啊，于是他只能试图继续稳住对方，“咳这样吧，喏，这是我的学生证，我就请你吃个饭，占用你一顿饭的时间，我现在先打个电话，我不拉你了，可是咱们说好，你不能趁我打电话的时候跑掉哦，说好了啊。”
　　郑捷怔怔地看着被拍在他手里的学生证，他当然丝毫不怀疑证件的真实性，只是的确太莫名其妙了，然后他听到这个叫郭子恒的男生跟他女朋友在电话中道歉说自己不能去接她了，有十万火急的事让她马上过来，要她打车一定打车务必打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快过来，要快。

　　郑捷发了短消息跟舍友说自己不回去吃饭了，被好一阵埋汰，他苦笑着收起手机，默默看着眼前这个大大咧咧的男生一通快指飞速点了一堆菜，让他很好奇这一对小情侣的饭量是有多惊人，“你一点也不像上海人。”
　　“讽刺谁呢，我们上海人也不都那么小气的呀，哎呀我们就不小气的。”
　　郭子恒瞪圆眼睛的模样让郑捷很想发笑，就像炸毛的小猫让你总想上手薅一把。对方大大方方的反抗，他也就大大方方的道歉了，“我倒也不是那个意思，还要我以茶代酒给你赔罪吗。”
　　郭子恒笑着倒着热水替他烫杯碗，“那当然不至于，你怎么知道我是上海人。”
　　“猜的。”
　　“你哪儿的啊？”
　　“成都。”
　　哐当。
　　郭子恒手里的杯子听着声就直落落砸碗里去了，溅得他胸口一片水花。他苦恼得满脸都皱成沙皮狗的样子把一直就被吊着胃口的郑捷又往前推了一把，“到底是什么事啊大哥，你什么时候才说啊？”
　　“郑捷……”郭子恒叫着对方的名字，“你们家，有什么亲戚姓庄的吗？”
　　郑捷认真思索了一番，“没有。”
　　“那你是在医院里出生的？”
　　“这不废话吗。”
　　郭子恒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唉，我都问不下去了。”
　　郑捷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难道不该是我都听不下去了。”
　　努力把自己撑起来，郭子恒又仔仔细细把对面那张脸端详了一番，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一个问题，“你……认识江宥吗？”
　　郑捷闻言瞬间变脸，仓皇拉上十级警戒线，“你认识江医生？”
　　见他承认得这么明显，郭子恒却只有继续头痛的份，“难怪……”他不过偶然间在脑海中浮现了江宥见到庄静那一刹那的失神，竟是又意外戳破了一个谜团，“可是江宥为什么不说呢……”
　　听到郭子恒甩出江宥这个名字，郑捷脑子里乱糟糟地跳出各种可能，但见郭子恒满脸迷惑，心道他也不像是知情的样子，可究竟……这时只见他对面的大男生赫然绽放出特别灿烂的笑容，举起手来示意，叫了一个他刚才问过他是不是有亲戚也姓的庄姓名字，“庄静，这里！”
　　郑捷再也控制不住好奇心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略微正式的女孩子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年轻又有张力，有学生的生涩和朝气，又有职场人的干练和精神气，她的目光似乎还只停留在郭子恒的方向，层层笑意中甜度爆表，可是这一刻郑捷总算明白了郭子恒所有的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确实是只需要让他看上一眼，便能直观而有说服力的揭晓谜底，因为，对现在的郑捷来说，他无疑像是在照一面可以性转的镜子。
　　从被郭子恒郑重到夸张的叫来，一路好奇着的庄静就等着他给她个解释，然而当她的视线终于滑到他对面坐落的那个也同时回头望着她的那个年轻人时，只需一眼，便是什么都懂了。
　　当郑捷不由自主站起来迎接庄静的时候，郭子恒还在很没真实感地捧脸撑在桌子上看戏。眼看他们两个像是时空静止似的凝固了，郭大少还在想的是，也难得这么魔幻的剧情了，我不吃醋。
　　等庄静回魂，走到他身边，把他赶进靠里面的位置坐下，他才耸着肩膀坐正身来，“哎郑捷，你这么高一根杆子老杵在那儿干嘛，快坐下呀。”然后他才在庄静疑惑的眼神中继续说道，“你说说你们两个，名字是差得十万八千里，可连缩写居然都一个样，而且你们俩还都是成都来的，这不是见鬼了是什么。”
　　庄静和郑捷同时不可思议地笑了，却又同时不知道如何开口说第一句话。
　　郭子恒摇着头扫视他们一圈，这才招了服务员过来通知可以上菜了，庄静大为不解，说你请人吃饭怎么能一直让人饿着不上菜，礼貌呢。郭子恒理直气壮，说他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哪有心情吃饭啊，当然是等你来了一块儿吃啊。庄静无奈地揉了揉郭子恒的脸，抱歉地朝着郑捷笑了笑。
　　郑捷新奇地看着她，看着他们俩，好半天才说，“我都不知道说什么。”
　　“是挺神奇的，”庄静喝了一口茶压压惊，“你哪年的。”
　　“90的。”
　　“啊，我92，那我们也不可能是双胞胎啊。”
　　郑捷笑了，“对啊，而且也不可能是在医院抱错的。你们家住哪儿？”
　　“双桥子。”
　　“哦，我在茶店子。也不远啊，没道理有亲戚失联到我二十年都不知道的啊。”
　　“就算是有亲戚关系，也长不成这样。”
　　“也是。”
　　一直让他们聊着的郭子恒趁着上菜的时机一边招呼吃饭一边说：“都说了是见了鬼了嘛。”
　　这时，庄静才想起来好奇，“你们俩是怎么遇上的？”
　　郭子恒一下子来精神了，两眼都放光，“我们俩一起做好人好事了呗，这年头居然还能碰上小偷，全靠我们俩腿长。”
　　“这么厉害，就被你们拿下了？”
　　“那可不。”
　　看郭子恒得意地跟女朋友撒娇的模样，郑捷故意开始漏，“就是差点把宝贝弄丢了……”
　　“嘘！”
　　眼看他再怎么遮拦也是无用功，郭子恒在庄静询问中才扭扭捏捏摸出小红盒子，“哎呀，就是之前给你定了个小玩意儿……”
　　庄静眼睛含笑着把东西从他手中夺了过去，坦诚表露她的欣喜，“还有个小镜子呢，好精致呀。”
　　郑捷也同时看到了郭子恒的心思和心意，虽然他也才刚刚跟庄静相见欢，却是莫名横生一种有人待自己妹妹好的欣慰感，“怪不得那么紧张……”
　　郭子恒咬咬筷子，“那不是她明天就回家了嘛，要是丢了重做的话又得等个把月了。”
　　郑捷一听，又是神巧合了，不免问庄静：“你也明天回家？”
　　“你也是？我明天晚上的火车。”
　　“啊，我买的机票。”
　　郑捷有些遗憾的样子，郭子恒一边给庄静带上手链一边说：“那就拜拜啦，我会陪她坐火车回去的。”
　　“要不我退了机票跟你们一起坐火车吧。”
　　郭子恒欢喜地看着庄静带上手链的样子，无声询问着好看吗，在庄静笑眯眯甜蜜蜜点头后才抬头对郑捷说道：“不是我小气要吃醋啊，实在是四十多个小时的硬座呢，我也是没办法劝不动这个小祖宗呀，你就别来凑热闹了，舒舒服服回去见父母吧，你们俩可以回家了约。”
　　郑捷眼见着庄静夹了一块红烧肉给郭子恒喂到嘴边，他们的互动比红烧肉的汁还甜。他能看出郭子恒家境不错，然而他肯陪庄静坐四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这样的小伙子确实是跟他一道好人好事的同路人。
　　一顿饭吃到后面，基本就没郭子恒这个地主公什么事儿了，满场飞的只有成都话……
　　“庄静你哪个学校的喃？”
　　“七中林荫。”
　　“豁哟失敬失敬。”
　　“你少在那儿抽起，你喃？”
　　“算了嘛，不跟学霸说这些。”
　　“你学表演是因为喜欢哇？”
　　“开始不是，就是因为成绩不得行想找条路，后头才喜欢咧。”
　　“那你毕业了回切不喃？”
　　“回切有啥子机会嘛，还不是只有先在上海赖到，或者切北京闯一下，反正我妈老汉儿说了，闯不出名堂就个人爬回切。”
　　“哈哈，还是可以，回切继承家业。”
　　“那是，二天你回来的串串你哥承包了哈。”
　　“要得，必须给我包了。”
　　“哦对了你妈那个事情，你记到把病历给我哈，我喊我三嬢在华西给你问好，钱的事情先不说嘛，先问了再说。”
　　“谢了谢了谢了，我终于有人脉打进华西了。”……
　　后来庄静问郭子恒他们的话他听得懂吗，郭子恒说只要说得不是太快，勉强能跟上，然后他又问她，从天上掉下来个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哥哥开心吗，她说像是看电视剧一样，郭子恒说人家电视剧才拍不了呢，上哪去找两个一模一样的男女演员呢，只能说是像看小说一样吧，小说可以随便写，庄静笑着说你说的对。接着郭子恒苦着一张脸对庄静说我是不是真的进不了你们家的门啊，然后不等满脸歉意的庄静开口他就自己给自己打气说没关系，以后再说吧，你妈妈肯定会喜欢我的。庄静轻轻抱了他，说肯定的，你这么好，谁都会喜欢你的。晚上九点多，哪怕是寒冬的夜里，繁华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春节即将来临，整个街道都被红灯笼包裹住了，映得他们紧紧相拥的身影都红彤彤的。
　　第二天，他们匆匆赶回郭子恒家兑现了庄静回家前一定再给郭妈妈做一顿饭的承诺，然后马不停蹄奔赴火车站。
　　庄静在火车站给已然回到成都的郑捷发了一条短消息：这个世界竟然还有我遇见另一个我的事情发生，哪怕我们不同时出发不同时到达，终归是遇见。
　　马上很快有一条短消息返回来：回家见。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都见。

　　我替你遇见了另一个你，开心吗。
　　当我遇见我，愿不负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