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27、抱抱我，见了鬼

　　不好意思说谢谢，只好意思公然要求——抱抱我。
　　骨头酥了的哥哥不过是拿回他失而复得的小镜子，结果却是——见了鬼。

　　别人谈个恋爱恨不得一有时间都排满各种约会，他谈恋爱两个月申请了一个小时约会还是他拿命博回来的，跟学霸谈恋爱的苦，谁谈谁知道。
　　别人约会那是悠悠哉哉逛个街，甜甜蜜蜜看场电影，慢条斯理吃个大餐，他们俩却赫然是在上海繁华的知名商圈上演快闪。
　　郭子恒飞快地拉着庄静一路碾压过去，带她看他爱逛的服装店，带她看他喜欢的小玩意的店，可是通通都没有时间买。他只能匆匆在路过餐饮区的时候跟她说，他喜欢这家餐厅，他喜欢吃什么，他只能在匆匆路过电影院的时候跟她说他喜欢科幻和文艺电影，他喜欢谁谁谁，他们连舒舒服服在咖啡厅里坐一屁股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在路边端上两杯奶茶就继续赶路，因为行程的最后是要压缩半小时留给书店。问他为什么都只是单方面的带她去看他喜欢的，因为彼时的庄静还没有在上海这座魔幻的城市建立起她的消费体系，她唯一的消费体系就是在书店。
　　从书店出来，两个人一路狂奔终于卡着两小时到点的最后几分钟冲上了地铁，两个神经病像是赶地铁末班车似的拼命，然而实际是他们心底对时间的要求比地铁收班还要严苛。累得垮掉的两个人惯性寻找到角落一屁股下去，就再也不想起来。他们用力地笑，为他们这场变态的两小时快闪约会笑到眼泪飙，哪怕周围人都奇奇怪怪飘来看神经病的眼神。他们幸福的身处一个互联网起飞又不是足够发达的年代，就他们俩这颜值，再晚上个几年，他们发神经的样子很快就会传遍同车厢乘客不少人的各种微信群。

　　庄静的元旦假期以3号晚上重归图书馆而划上了句点，这一年的跨年和元旦假期对庄静来说尤为重要，因为这样的日子缺失在了她今后漫长的年年岁岁。那些快乐的时光对她来说是那么短暂，唯一能安慰到她的是虽短暂，却深刻。
　　回到学校的他们重新投入了期末冲刺季的忙忙碌碌中，考完一科扔一本书——扔进柜子里而已。
　　他们认真做好一个学生的本分，郭子恒更是惊讶地发现付出的努力终开始得到了回报，有好几门居然都让他生出了一种考得咋就这么容易的感觉。
　　在最后就剩一科就即将顺利收官的头天夜里，509诸帅们还在埋头苦背的时候，王永灏的手机铃声给大家打了一下岔，他不解地看着来电显示问郭子恒是不是跟庄静吵架了，郭子恒比他更不解的说没有啊，然后示意他赶紧接电话。
　　郭子恒听着他嗯嗯嗯了半天说了声我马上来，在宿舍即将关门之际，庄静给并没有吵架的男朋友的舍友打电话把人叫了出去，509众人的好奇心都快上天了。
　　王永灏一边穿羽绒服一边念，“大王你这女朋友可真是把你疼到骨子里了，你腰没好透，人就知道直接找我。”
　　郭子恒想也没想地穿了衣服跟着他跑，“她们那边出什么事了？”
　　“章珊珊，估计是阑尾炎吧。”
　　郭子恒拍了王永灏肩膀往外走，“谢了耗子。”然后被付萧山叫住了，“有需要随时打电话回来，还有我跟大志待命呢。”
　　郭子恒给了他一个兄弟我懂的眼神，“你们好好复习。”

　　多亏宿舍有个谈恋爱的，301找人的时候毫无负担，几个人一路出校门打车，等把章珊珊安置进急诊室后，庄静让郭子恒把人盯着，由她去送王永灏。
　　“麻烦你了灏灏。”
　　“咳，你这不是多余嘛。”
　　“不多余，你知道我很抱歉的。”
　　“我替我爸干活，你抱什么歉。再说了又不是背的你，回头让章珊珊来谢啊。”
　　“回头我跟郭子恒都谢谢你。”
　　“啧，你们两口子还真不客气，什么时候都捆一起。庄静，就是没咱们俩宿舍这层关系，你们宿舍要是一个都没谈恋爱的，大晚上的要找个男同学帮忙，那我也肯定乐意帮啊，更何况呢！你别忘了，你是我小妈，你使唤人的时候腰板儿直起来。”
　　庄静笑着伸手给他招呼了出租车，“明天让你抄我考卷。”
　　“哟，谢谢小妈！”
　　虽然俩人都是开玩笑，可好歹这算是学生时代朋友之间最高级别的感谢了。

　　急诊室里，充斥着各种声音，哪怕是在夜半时分。章珊珊因为需要输液很长时间，被安置在急诊室最里面的角落，郭子恒听着外面小孩的啼哭老人的嗔唤伤者的哀嚎，苦着一张脸对庄静说，“还好我们不是学医的。”
　　庄静忍不住笑了，“要是谁都不学医，谁来治我们啊。”
　　郭子恒忽然好奇的问，“你为什么不学医？”
　　的确，按理，庄静是最有理由学医的，她的成绩也完全可以。
　　“我学医，我救的不是我妈，是别人，可是我最紧迫的不是医治别人，是我妈。”
　　郭子恒垂下眼睛不再说话，他压下心口的酸涩故作平静地回头看了一眼章珊珊，“你明天真的可以回去考试？”
　　病号一派豪气，“放心吧，我是钢铁女战士。”
　　庄静又调慢了点滴的速度，“明天考完了你赶紧做手术。”
　　“啊呀你给我调那么慢做什么，那要输到几点呀。”
　　庄静不理章珊珊的嚷嚷，“闭嘴，你睡你的，我给你看着呢。”
　　章珊珊瘪着嘴接受着庄静的好意，感谢的话现在说太轻了，她听话的闭了眼睛，不管能不能睡着，至少不给庄静他们两个人增加压力就好。
　　庄静把书和笔记递给郭子恒，“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郭子恒看着庄静工整的笔记感觉明天坚决不能只以及格为目标了，“那你看什么？”
　　“我看珊珊的。”
　　“你连书都记得给我带上了，就那么肯定我会跟着耗子跑出来。”
　　“那你躺在宿舍里试试。”
　　“我傻啊，女朋友飞了我上哪儿找。”
　　“抓紧时间看，困了就眯一会儿。”
　　“庄静，要不你先睡一阵，我来看着。”
　　“反正也睡不着。”
　　郭子恒不再说话，他拿了书默默走到另一侧，他们两个背对背坐在床尾，好在医院灯火通明，他们不用凿壁偷光。
　　等章珊珊输完液，已经是三点多了，这个点要再回去，把全宿舍人都折腾醒又差不多该起床赴考场了，庄静左看看章珊珊不放心她，右看看郭子恒担心他背不了人，于是她让他们等等她去问问医生能不能让他们呆到天亮，等她回来的时候，她让珊珊踏实的睡，她和郭子恒还是在床尾凑合着，可怜长手长脚的两个人每人都只有巴掌大的地方可以靠一靠。
　　四点多的时候有护士巡到他们这个角落，郭子恒听到声响就醒来，护士姐姐好心对他说隔壁床空出来了可以去躺一阵，他谢过护士就把庄静轻轻抱了过去，等他贴着她入怀，头刚沾着枕头，人已经飞到十八层梦境里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遇上大塞车，等三个人匆匆赶到考场的时候，离开考只剩十几分钟的时间了。等大家对章珊珊嘘寒问暖和拍着庄静和郭子恒说辛苦后，就都赶紧回座位去准备开考了，郭子恒在转身的时候忽然感受到衣角被拉扯住，他低头一看，一只白净的手正紧巴着他不放。
　　“郭子恒你抱抱我。”
　　“现在？”
　　郭子恒以为庄静在周遭还满是陌生人的地铁站抱他就够夸张了，现在，在全是同班同学的教室门口，还有分分钟即将朝他们走来的监考老师……庄静就算是觉没睡够，也一样不会耽误她呆会儿会考个好分数，更不至于现在是糊涂的。郭子恒看着她的眼睛，其中的眼神平静而肯定，他嘴角勾起的同时手臂也已经将庄静勾进了怀里。脸皮这种东西于他来说本来就是个装饰，更何况还有个越来越把它连装饰都不当的庄静。
　　吁——
　　教室里起哄声乍然连成一片，窗边的同学连考前最后的冲刺都不要了，扔了书就开始洗眼睛。
　　“庄静你又吃什么药了。”
　　庄静没发话，郭子恒也没敢撒手，他抱着她侧了一点点身好替她挡风。
　　“给你加加油。”
　　“就不谢谢我啦？”
　　“那我不好意思。”
　　“嗤——”郭子恒笑倒在她肩上，她的不好意思，就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抱着他表达感谢，他的庄小静是如此可爱，他怎么会不懂呢。等庄静轻轻拍了拍他，他才站起身来松开她，“进去吧。”
　　“嗯，好好考。”
　　“放心吧，我大半夜里不是抱过你这只大佛脚了嘛。”
　　正说着，两人见阎王拎着试卷朝他们走来，吓得郭子恒拉了庄静就往教室里冲。满教室的人都眯着弯弯笑眼给他们行注目礼，可是早就把脸皮这玩意儿扔了的两个人面不改色地坐好，还能在没怎么睡好的情况下打起精神正常发挥，当郭子恒把手中的考卷最后再检查一遍，他不禁把手中的笔转得飞起，这是属于他的，对大一上半学期的告别式。
　　走出考场的章珊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七八成的精神气，吵着嚷着要谢谢昨天的大恩人，要大家一起聚聚，可惜谁也不接她这茬，口径爆棚的一致：麻烦你去医院排队做手术。

　　考完试对大家来说是一个阶段性的解放，对庄静和郭子恒来说却是另一段忙碌的开端，一个需要疯狂赶工做一个短暂的全职打工人，一个要赶在放假前抓紧训练。看他们俩活生生把大一新生过出了一种十年社畜的感觉，其他人都不爱搭理他们，每天呼朋引伴的出门去，准备放大假。
　　等到宿舍快清空的头一天，庄静都还需要去参加一个公司年会，郭子恒把她送到酒店门口的时候都还在抱怨，“你们临时工还参加什么年会呀。”
　　庄静看他臭脸的模样就想笑，“人家有这样的企业文化我觉得挺好的，让我们有机会早一点接触社会。”
　　“你明天就回家啦，”郭子恒才懒得管他什么企业文化，“你到底给我争取到见丈母娘的资格没有啊。”
　　郭少爷的苦恼当然也是庄静的苦恼，她也拿她固执的老母亲很头痛，“没说通，我还是把票给你退了吧。”
　　“你敢，你妈见不见我我都要陪你坐这趟火车。”
　　“好好好，”庄静也知道多说无益，“那我先进去啦，完了我给你打电话，你自己安排自己哦。”
　　“哎呀等等，让我再看你一眼，”郭子恒左右瞧瞧，从开始的既满意又得意到最后又生出了丝不满来，“你说说你穿成这样，一下子成熟得像是长了我一辈似的。”
　　“快叫姐姐。”
　　“美得你的，”郭子恒拧了拧她鼻子，“辈分天注定，你哥就是你哥。”
　　“哥哥。”
　　庄静顺势既甜又乖地叫了一声，让正牵着她往酒店里走的郭子恒突然停下了脚步，庄静不解地摇了摇他，“怎么，恶心到了？”
　　“骨头酥了。”

　　趁着跟庄静分开行动的机会，郭子恒跑去银楼取他定做了好久的手链，细细的银链子上挂了个小小的镜子吊坠，精巧到甚至真有米粒那么大的镜面，不算昂贵但寓意满满——他拥有了他生命中最宝贝的镜子。
　　一个下午的时间，郭子恒在电玩城玩了个痛快，刚伸着懒腰出门准备去接庄静，身旁一串异动传来，有奔跑声有呼叫声。等他反应过来，不由得暗叹一声见鬼了，什么年代了，还有笨贼在人潮密集的商业区下手还被人发现了。
　　而和郭子恒一同弹出去的，还有另一道人影，虽不如他灵动，倒也还是腿长脚长着有先天优势再加上同样是矫健运动型少年，二人合力倒也不费多少功夫就把蠢蟊贼拿下了。其后的剧情无外乎就是反抗小贼的嚎叫，热心群众的声讨，失主大姐的感谢和应声赶来的巡逻民警开展正常的工作流程。
　　警民合作一家亲，在警察叔叔“小伙子好样的”表扬声中笑得阳光又憨直的郭子恒同学还没来得及跟他临时并肩战斗的伙伴打个照面庆贺一下，就紧张地发现原本睡在他衣兜里那个宝贝的小红盒子不见了。
　　见他神经兮兮地四处寻摸，又听到身后怯生生的询问“小哥哥这是你们丢的东西吗”，离发问的两个小姑娘更近一些的另一个见义勇为好模范客气地伸了手，“谢谢你啊。”然后他在小女生羞涩的表情中顺手转身向后一递，“嘿，是你在找的东西吗。”
　　郭子恒定睛一看，心头漂浮得乱七八糟的一堆石头总算落了地，“啊啊，谢谢谢谢，是这个……”然而当他顺着一只白净的、手指修长得别说是对于男孩子就是对于女孩子来说都算是好看得令人发指的手抬起头来的时候，惊恐的程度不亚于见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