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25、那么幸福，蒙奇奇有多可爱

　　那么幸福，为最爱的人流出的眼泪一点不丢人。
　　饶是蒙奇奇再可爱，也只有彻夜背诵柏拉图的命。

　　郭妈妈是有趣的，她从头到尾都让庄静自己给自己施加的那一点点紧张和压力转眼就能卸出去，这是一种少有的能力，可是庄静遇到了，不只是皆大欢喜，还有何其有幸。
　　“那我就跟你说几点原因噢。这第一呢，你今天才第一次上我们家，又不是给你们两个谈婚论嫁，还远远说不到那个地方去呀，这个是时间点的问题。第二呢，你阿姨我又不傻，不管是当着我儿子还是背着我儿子问你这种问题，回头我就惨了哟，这是你阿姨我聪明的地方。第三呢，你这孩子这么要强，什么都要跟我儿子算得清清楚楚的，你说我到底是该担心我们家被占了便宜，还是担心我儿子跟你算账算得辛苦呀。庄静你但凡是个冲着我们家钱来的丫头片子，你看看阿姨有没有办法让你们分得悄无声息的呢。还有第四呢，啊，有点长啊，你凑合着听听。我就是个生意人，看什么？看利益看好处的呀。庄静同学在学校的名声，还需要我多打听嘛，那指不定以后你可比我儿子有出息的呀，我相信以后你自己就能解决你们家的困难，只是时间问题嘛，那从长远来看，你怎么会是我们的负担呢，说不定是我们的财神爷金娃娃呢。”
　　话到这里，庄静抠着床单的手指像是都麻了，心里随着郭妈妈掰着指头数原因的时候震了不知几次八级强震。
　　“庄静？”郭妈妈见她闷声不说话，轻轻碰了碰她手指，“你觉得阿姨说得有没有道理？”
　　“阿姨……”庄静咬了咬下嘴唇，“谢谢……”
　　“咳你这孩子，我说了老半天的哟，你就谢谢两个字就把我打发了呀。”
　　庄静笑着接受她的亲近和好意，“阿姨，你说的，还得基于一个前提，就是我和郭子恒会一直在一起。可是我们也才算不上相处很长时间，谈论这些理论上太早了些。”
　　“你看看，我就说是你逼我的嘛。”
　　郭妈妈也学他们两个扮可怜，已经深得精髓，虽然做作过甚。庄静笑着滑下去蹲在她脚边，像是蜷缩在母亲子宫里望着她，“阿姨，那我就跟你说说我为什么着急吧。”
　　郭妈妈于是笑得很有母亲的温暖，“好的呀。”
　　“可能别人就只觉得我跟郭子恒就像是那种郎才女貌的看上去就很登对很合适……”
　　“就是很登对很合适嘛……”郭妈妈忍不住搭白。
　　“可是我们还小啊，充满无数不确定性。你刚刚跟我说那么多，我只能说谢谢。生活教会我的，小说教会我的，电视剧教会我的不是这样的，我担心了好久，然而它并没有发生，就好像童话一样，我除了说谢谢我不知道说什么。你把我跟郭子恒的设定已经放在了那么长远之后，仅仅是为了安慰我还是你真的会这么认为呢。我跟别人不一样，我会每天倒数郭子恒什么时候会走，但我没有一天想过我们会不在一起。我不是傻和天真到不懂现实是什么，我跟他可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最终走不到一起，可是现在，我只想学您一样做个生意人，计较利益和好处，我只知道我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开心的，我就算这个，而不会去想我跟他不在一起之后的不开心，这对我一点好处没有的事我不做。我我是不是说得有点乱……”
　　郭妈妈赶忙摸了摸她的头安稳她的情绪，“没有没有没有，你说得清楚的咧，你慢慢说噢……”
　　“我们第一天见面，我对你掏心置腹，简直不可思议，其实就是我着急。我不想您觉得我们俩就是小孩子过家家谈个看上去挺登对的小恋爱而已，我也没有成熟到要说跟他结婚生子过一辈子，我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什么样子，不太关心也没有时间去深入了解过，我只知道郭子恒在我这里就像是空气和呼吸的存在，他对我那么好，我也想对他更好一点点，包括贪心他妈妈的态度。我自尊心很强，所以我担心您的态度，就是想搞清楚了才会踏实。我喜欢你和郭子恒的相处方式，那是我没有体验过的，我想让您也像看着自己孩子一样的看着我，是发自内心的接受我和祝福我，而不是防范我，甚至冷眼等待我们分开的那一天。逢场作戏我演不来，我只会真实的表达自己的感受，爱您敬您，或是害怕您疏远您，你是郭子恒最重要的人，这对他很重要，对我也很重要。可是您……您真的很好……谢谢你让我踏实了……”
　　这下好了，儿子去洗澡前的千斤重托她没做到啊，还把人女朋友搞哭了，郭妈妈像是第一次给孩子冲奶粉时的手忙脚乱，“哎哟哟庄静你可千万就只哭给我看就行了啊，坚决不能让郭子恒知道，别出卖我知道吗，不然我可是会被收拾得很惨的哟。喏喏喏，我们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噢，不许说，嘘！”
　　郭妈妈一边说着一边把已经腿麻的庄静捞起来，“你说说你这孩子，这么会说话，我们恒恒以后不会被欺负吧。”
　　庄静抹了抹眼泪，“阿姨，他喜欢我欺负他。”
　　“去去，媳妇这么跟婆婆说话合适嘛。”
　　一句话让庄静羞了个大红脸，郭妈妈忍不住调侃，“哦哟，脸皮这么薄还跟我说那么多。”
　　“阿姨，我脸皮不薄的。”
　　“啊哟，那不重要，我看你这红彤彤的脸蛋儿倒真好看的呀。”
　　“阿姨……”
　　“哎呀不拿你打趣了，你这孩子啊，哪像刚成年。”
　　“阿姨我三十八了。”
　　“哦，三十八啊，三十八的糊涂女人可多着呢，还未必有你想得清楚。”
　　“谢谢阿姨夸奖。”
　　“孩子啊，你听着噢，阿姨今天也跟你学一招，我们不问将来，就看现在。现在你不用担心噢，我可喜欢你了，我恨不得在你们两个身上装个窃听器跟拍器，每天啊我就喜滋滋的看你们两个给我演电视剧。哎哟我这个心啊，”郭妈妈说着说着又重现了跟郭爸爸感慨儿子长大了的那一幕，眼泪瞬间就汪成了一片，“怎么就那么开心呢，我儿子那么幸福，我哭什么呀……庄静，以后你妈妈可也一定要像我这么喜欢你一样的喜欢我们家郭子恒呀……”
　　是呀，明明是很幸福的时刻，可是两个女人都因为同一个男人泪奔了，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坐在门口墙角的那个男人也同时跟她们一起抹了一把泪，男儿有泪不轻弹，郭子恒为他最爱的两个人流出的眼泪，一点不丢人。

　　庄静把头发吹干，刚放下吹风机，就听到门口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她寻声去拉开一条门缝，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瞬间顶了进来，吓得她后脚跟没站稳地连退了几步，也吓得毛茸茸的主人赶紧惊魂不定地一把捞住她。
　　“你怎么知道我刚刚好收拾完。”
　　庄静的问题让郭子恒神秘地扫了一圈天花板，“你不知道我在你房间装了针孔摄像头吗？”
　　“那你一定看完了刚才我跟阿姨聊天的过程吧。”
　　“我在门口听完了。”
　　“啊？”她显然懒得搭理他莫须有的摄像头，只是随口附和着开个玩笑，然而他真的听到了，她反而不自在了，“你怎么偷听呀。”
　　“谁想的？我就是房间浴室里没洗发水了回来问问我妈而已。”
　　“那你明明可以问完了就走。”
　　“那怎么行，我怎么能错过你对我那么深情的表白呢。”
　　庄静气了半分钟，也就随他去了，就算当着他面表白也不是事儿，他们之间本就没有那份羞赧。
　　“我的表白不重要，阿姨的话你听到了吗？”
　　“我妈厉害吗，早跟你说她情商高。”
　　“我大写的服，我趴下去服。可是她把我弄哭了，快帮我出气。”
　　“你不也把她弄哭了，你们扯平了。”
　　“你可真会做裁判。”
　　“那你还想怎么样，你们都已经把裁判弄哭了。”
　　“真的吗……”庄静捧住他的脸夹得两颊肉肉都嘟在了一起，“哎呀好可爱啊！”
　　她的画风突变让郭子恒傻眼，“哈？”
　　“就像蒙奇奇一样，怎么这么可爱呢。”
　　庄静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拨弄着他的刘海玩得不亦乐乎，这就是属于她的美人出浴图，他顺毛的样子真真萌化人心。可恰恰想要还施彼身的是，郭子恒眼里看到的也是属于他的美人出浴图，他看过庄静头发扎起的样子，看过她披肩散发的样子，看过她清晨初醒的样子，唯独没见过她犹带着沐浴芬芳的样子，他忍不住凑到她耳边深吸了一口柑橘的清香，出声的时候带着一丝丝微弱的沙哑，“有多可爱？就不值得你亲亲吗。”
　　庄静虽然没有如他所愿的亲一亲他，却是踮起了脚尖吹了吹他的刘海，而后又直接跳到他脚背上给自己垫高一丢丢再踮起脚去吹他的睫毛，同学，这难道不比直接亲更要命？
　　“你以后都做我的蒙奇奇好吗。”
　　她倒是玩儿得乐淘淘，他却很有历劫受难的意思，“好，你说什么都好。庄静，你要不要先下来。”
　　大概是真的被他可爱到了，庄静难得反应迟钝，她非但没有善解人意的下来，反而得寸进尺搂住他脖子挂在了他身上，大出苦情牌，“我哪里做得不好了，你为什么嫌弃我。”
　　郭子恒的耳朵开始蹿红，他无力地看了怀里的清水芙蓉一眼又一眼，在最后扛不住的时候才从牙缝里蹦出了一串字：“因为蒙奇奇不小心有了一点生理反应。”
　　一秒、两秒、三秒，庄静毕竟是明确听懂了他的意思，然后开始进退两难，“那我……该该怎么做？”
　　郭子恒一口老血涌上喉头，看着她僵化着继续挂他身上，就差没被她气到七窍生烟，“赶快下去啊，闪开！不然你还想参观一下不成。”
　　“哦哦，”庄静这才硬梆梆地跳下去，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瞟，她机械性地在原地晃了又晃像是在寻找出路，最后才傻乎乎一头扎进了背后的床上，把自己用被子严严实实罩了起来，“慢走不送晚安。”
　　豪放女忽然秒变怂瓜，郭子恒哭笑不得，他一屁股坐在床边凑上前去朝着被子里裹着的人说，“庄静你人格分裂又上线了吧，一下子把人勾得没边，一下子又单蠢得比猪蠢。”
　　“什么勾呀……你你别乱说……”
　　蒙在被子里呼吸不畅外加脸红心跳的庄静隔着被子一阵乱踢，恰巧踢中郭子恒撑在床上的手臂。等他哎呀大叫的时候，庄静死抓着被子的手自然就放下来了。一个紧张着起身问怎么了，一个顺势就把她又扑倒回床上的说没事。
　　“郭子恒你有病啊，刚才让我快闪，你现在又是在干嘛。”
　　等庄静气得大喊的时候，郭子恒反而能控制住自己的欲念继续逗她了，“我只是忽然觉得我们应该可以再进一步了，你不妨先从参观学习做起？”
　　“噢不不不，我就是口头上狂妄而已，最多，最多亲一亲抱一抱可以，别的，没别的了。”
　　听出她虚得没谱，郭子恒想笑又拼命忍住，他故作思索地说，“那多违反人欲天性哪。”
　　“哪里有？凡事循序渐进，我们是在正确的大道上阔步前进，就是，还还没到那里。”
　　“那什么时候才到嘛。”
　　郭子恒这个杀千刀的，居然在床上跟她来这招夺命撒娇术，庄静恶狠狠从被子里把脚伸出去踢了他好几脚都不解气，“小孩子家家想那么多，快去睡觉。”
　　“什么小孩子，都跟你说了，恒恒长大了。”
　　一些被控制过的记忆又回来了，庄静这只蒸熟了的大闸蟹气得蒙在被子里乱板，“郭子恒你别再说啦。”
　　口头狂妄行为乖张的庄静被逼到这个份上，郭子恒乐得肚子疼，他隔着被子就倒在庄静身上，“我不说，我也不想动了。”
　　然而庄静也是个没经验的，她见他偃旗息鼓了，就当真天真的以为警报解除了，还傻兮兮的安慰人摸了摸他鬓角，“那你安静的躺会儿就回房间好吗。”
　　“嗯。”
　　当房间里开始假安静的时候，郭子恒内心的热流实则在呼啦啦地奔涌，半晌，他忽然抽身坐了起来，晃悠悠起身的样子像机器人，一边僵硬地行走一边耗尽修为地在跟庄静道晚安，“早点儿睡吧。”
　　庄静瞪着迷惑的大眼睛忍了忍，还是觉得在他面前实在无须忍的好奇了一把，“是不是蒙奇奇……”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郭子恒发自灵魂深处想宰人的声音：“庄静——”
　　2011年的第一个夜晚，庄静睡得格外好，无论是她经历过的这一天还是在梦里，都在上演着童话。而一墙之隔的郭子恒却是睡得格外不好，大半夜都还在反复背诵柏拉图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