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24、你不能这样，着什么急呀

　　谁是高呼你不能这样的小可怜，谁又是大喊救命的大闸蟹。
　　你们大人为什么都不问，你小孩子家家为什么这么着急。

　　终于拿到相册坐在床边上的时候，郭子恒反倒又磨磨蹭蹭的，庄静不解地看着他，“这就是个相册，又不是潘多拉魔盒，你捂得那么严实做什么。”
　　“我想了想，还是不要给你看了。”
　　“郭子恒，你又作什么妖。”
　　“万一你觉得我小时候更可爱怎么办。”
　　“你现在也很可爱，我不是每天夸嘛。”
　　“万一你觉得我小时候更好看怎么办。”
　　“你现在肯定更好看，相信我。”
　　“万一你看了我以前的样子更喜欢我得无法自拔了怎么办。”
　　庄静毫无征兆地把人往床上一推，把相册往他胸口上一拍，两腿分开两边跨上去就坐在了他身上，刹时间，天地静默，郭子恒的呼吸都快没了——庄静你不能这样！
　　顾及到郭子恒的腰伤，庄静两膝盖跪在床上承去绝大部分重力，可这跟实打实坐在他身上也没有什么区别了，一样的让人喘不上气。
　　“庄静你想干什么？”
　　庄静好笑地听着他尾音中的颤抖，摁在相册上把自己放得更低，“我看你担心太多了，安慰你一下而已。”
　　“不不不用，你这个安慰太豪华了，我受不起。”
　　“很朴素啊，我不就是想告诉你，我现在就已经无法自拔了，再多一点也无所谓的。”
　　她的呼吸搅得越近，他就绷得越紧，“庄静，我妈要是现在进来会吓坏的。”
　　“你妈不会进来的。”
　　“你这坏毛病都是谁惯出来的？啊，是我。”
　　所以……郭子恒躺平下去深呼吸了两下，抬手甩开胸口的相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身转而把庄静压在了身下，还刻意笑得邪魅，“别成天瞎点火，小恒恒可是会长大的哦。”
　　果然，他也就只是会惯着而已，真要收拾她，也就是勾勾小指头的事。他的话，可以很纯洁，也可以很不纯洁，可是看庄静脸蛋红透透的模样，她想的定然不只是郭子恒睁眼瞎的解释：“郭子恒同学已经成年了，你不能再把他当小朋友对待了。”
　　“郭子恒同学可以放我起来吗。”
　　有人弱弱地问，有人强势地答，“不可以。”
　　“你今天就只会说这三个字。”
　　“我还可以说其他三个字，你想不想听。”
　　“不想。”
　　有人回绝很干脆，有人受伤很心碎，“为什么？”
　　“因为你太重了。”
　　郭子恒一下子笑倒，干脆把全身重量都压了下去，“这才叫重。”
　　“哎呀——你起来，”庄静是真的感觉到重量了，呼吸上不来，连说句话都费劲，“我要喊救命啦。”
　　然后就有人比她还先的咬了她的耳朵，在她耳朵眼儿里吹气吹进了救命两个字，顷刻间，庄静像是蒸笼上的大闸蟹，一层一层红色浸染。

　　郭妈妈看电视看得意兴阑珊，什么台的元旦晚会都看不进去，还是郭爸爸的一通电话把她的毛燥抚平了下去。
　　两个离婚十来年既不再婚又不复婚的中年男女宛如知心朋友般聊了大半天，郭妈妈忍不住把今天庄静来了的一点一滴都与人分享，这让郭爸爸不禁着急盼着八月赶紧到来，郭妈妈一听就怒，滚，儿子现在还是我的，电话中的声音无奈又迁就，什么时候都是你的啊，郭妈妈又感叹，可惜庄静家里的情况走不开没法去你那边，电话中人表示没关系，以后放假我跟儿子一起回来，郭妈妈大怒很想说什么时候儿媳妇比老婆都重要了，才想起他们已经离婚几个世纪了。
　　见她半天不吭声，郭爸爸在电话里又叫了她一声，她才叹息着说忙你的去吧不聊了，眼见双方道别挂机在即，她忽然又补了一句，郭永璋你儿子真的长大了，他现在好幸福呀。
　　一句话，让大洋两岸的一双父母共同泪目。

　　郭子恒出来的时候，见着的正是郭妈妈红着眼睛对着电话发呆的模样，一下子就急了，“妈，郭永璋惹你生气了？”
　　郭妈妈感受到儿子的维护转瞬就精神起来了，“没有没有，我跟你爸都替你开心嘛。”
　　“真没事？”
　　“没事，高兴得不得了。你怎么出来啦？”
　　郭妈妈这么一问，郭子恒脸色刷地就变了，怒发冲冠的，“我也不想出来啊，以前是哪个老祖宗规定的十八岁没结婚就不能住一个房间啊，真讨厌。”
　　“噗——”吴碧霞女士快被他儿子笑死，“对对对，我也觉得这个规矩没意思，你就让庄静住你房间嘛，妈妈又没有意见的。”
　　“妈——”郭子恒冷冷睨她，“庄静有意见。哎呀都怪你，你不在家就没有这个问题了嘛。”
　　“那妈妈出去住酒店？”
　　“妈妈——”
　　这声都是威胁了，郭妈妈也不好意思再招惹，赶忙消火，“你跟妈妈发什么火嘛，饭是要一口一口吃的，人是要一天一天长大的，耐心点小伙子，老婆是你的就是你的，跑不掉的。别气了，去洗个澡儿子，我带庄静去她房间看看，妈妈布置得可用心了。”

　　岂止用心，郭子恒感觉他妈就差按新房标准布置这间客房了，连庄静都感受到压力，“阿姨，这是客房？”
　　“不漂亮？”
　　郭子恒忍不住插嘴，“过分了点。”
　　“那你们两个一起住嘛，那就不算过分了。”
　　眼见她儿子对她歪了脑袋，她赶紧见好就收，“不开你们玩笑了。庄静啊，阿姨就是欢迎你，你不要有压力的，这就是你房间，你就只管住就好了噢。这睡衣是我新给你买的，都洗干净了的，你要是不喜欢这个样式，我们以后再换。”
　　“阿姨……”
　　能言善道的庄静忽然语言系统严重受损，居然一个字没吐出来，她下意识扯了扯郭子恒。
　　然而郭子恒安慰她的方式就很直接了，当着他妈的面直接抱着她就在她额头亲了一口，“不用想太多，我妈也不是对人人都这么热情的，那还不是因为你好。这就是你房间，虽然我倒并不这么希望，但是给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给你穿什么你就穿什么，给你住什么你就住什么，好好当个小媳妇就好，乖。”
　　庄静浅浅一笑，无比乖巧，“好呀。”
　　“那我去洗澡啦，有什么事就叫我妈，别觉得不好意思。”
　　“知道啦。”
　　郭子恒摸了她的头转身的时候，有点过份不舍，这是他把庄静带回家后第一秒离开她，心里总有一份牵挂，担心她对这个家还没能足够踏实。
　　郭妈妈一直笑眯眯的，一副看大戏的模样，等着郭子恒走来攀着她的肩膀往外走。
　　“阿姨。”
　　庄静却在这个时候叫住了她，这让郭妈妈满意外。
　　“郭子恒，你去洗澡，我想跟阿姨聊聊天。”
　　郭子恒看了看她们两个，摇着他妈的手让她好好招呼他女朋友，又跟庄静灿烂地笑了一下才转身出去。
　　郭妈妈跟个小姑娘似的眨了眨眼睛，心里怕是有十五个水桶在打水，儿媳妇这是要跟我聊什么呀。
　　“来来来，庄静，坐。”她走过去坐在床边上，拉了庄静也坐下，“我呢是年纪大了，选的床垫都是这种硬硬的，看看你习不习惯，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
　　我们就换了。
　　这句话眼看都冲到嘴边了，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
　　庄静好像知道她想说什么，也没立刻接话，只是默默摁了摁床垫才说，“挺好的，对腰椎好。”
　　“对对对，我就是这么想的呀，呃，庄静，我们要不去客厅坐坐？”
　　“没关系的阿姨，你不用顾虑我，因为我现在准备的是跟您彻底把天窗打开来说话。我的意思是，我会问得很直接，可以吗？”
　　“可以呀，可以，当然可以的，你有什么话就只管说好啦，我虽然不好意思大言不惭地说你就把我当自己的妈妈好了，可我至少是郭子恒的妈妈呀对不对，你想说什么都可以的。”
　　是的，她想说什么都可以，她想做什么也可以，他们母子敞开胸怀拥抱她的初次到来，费尽力气让她不会太有陌生感和距离感，这一切都太美好了，像是一戳就会破的梦境，因为生活教会她的，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阿姨，是不是郭子恒跟您说了什么，所以你才什么都没问我。”
　　郭妈妈愣了愣，眼中透出的笑意愈发柔和起来，面前这个女孩子从今天出现开始就梦幻得不真实，看上去漂亮精致，性格上该沉稳的沉稳，偶尔又灵活跳脱得吓人一跳，跟她儿子的互动那是甜得她这个当妈的都没眼看，可人家大大方方就是招人喜爱，那朦朦胧胧的不真实就像是飘浮在空中的精灵，直到此刻才总算是幻化成了人形着了地。
　　“你希望我问你点什么呢？”
　　庄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抠着，她不过是在逼自己，“就……现实一点的。”
　　“庄静，你还是个孩子呢，着什么急呀。”
　　庄静有点惊讶，郭妈妈一下子就切中了要点。原本她只需要表现乖巧尽量争取个好印象就行，然而她确实超前一步的着急了，她有她的理由。
　　“就是想知道。”
　　“小孩子脾气还蛮倔的嘛。”
　　郭妈妈轻松的调侃让庄静吃不准她要说什么，“阿姨，您愿意跟我聊这个事吗？”
　　“哦哟，感觉有点为难我的呀。”她眼看着她半真半开玩笑的话让庄静低了头，然后她替她把天窗打得更开了些，“你想要我问你什么呢，不管恒恒有没有给我打招呼，那我也问不出口的呀，那好嘛，你要听现实的我们就来现实的。你想让阿姨问庄静你妈妈的病到底能不能治呀，一年得花多少钱呀，你们到底还欠了外面多少债啊，你爸爸到底是什么人呀，刺不刺耳啊，你让我怎么问呀，我问你，你现在难不难过，干什么找这种罪受噢？”
　　“刺耳，也难过，我就是找罪受……可是这样挺好的，反正您都问出口，就告诉我答案吧。”
　　“嘿，你这孩子，是我要问的吗，不是我想问的，是你逼我的呀。”
　　“阿姨，我哪儿逼您了……”
　　郭妈妈看她一脸可怜相，湿漉漉的大眼睛亮晶晶，活脱脱一个郭子恒翻版，她一下子就笑了，“哦哟，你这样子，是不是跟郭子恒学的呀。”
　　“阿姨，郭子恒这样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别没辙。”
　　“你也是哦？”
　　“对呀！最怕他来这套。”
　　“对对对，哦哟我这个儿子每次给我来这招，我真的是没办法不心软的呀。”
　　两个人的同盟迅速集结起来，颇有这个时候全世界我最懂你的意味。
　　“阿姨，那我学得像不像？”
　　言下之意就是，你会不会也心软呢。
　　“像像像，你想听，我就说给你听好了嘛，也对，你这样子就踏实了，不用人在我们家呆着，哦不不不，是人在自己家呆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庄静耸着肩，把手心出的汗一点点压进大腿处的裤料上。
　　“庄静，人心都是肉长的，刚才问你那些话不单单你听着难过，阿姨问起来也是会难过的呀。”
　　“可是为什么我们看到的听到的，大人都是这么问的，他们就只关心这些……”
　　“那大家都立场不一样，利益不一样，他们也没错的呀。”
　　“他们想保护自己的孩子。”
　　“对嘛，你想要变成他们的孩子，哦哟，路还长着呢。”
　　“也可能永远也变不了。”
　　“庄静同学看问题蛮深刻的嘛。不要去跟你幻想中的那些父母计较，反正你也能理解他们也没有错，就看你遇不遇到而已嘛，就算遇到了我相信你也是老坚强的呀，没遇到，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嘛。”
　　“那阿姨你为什么不介意你能告诉我吗。”
　　“可以呀，那我们说好了，作为交换条件，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就要告诉阿姨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好的。”
　　“嗯嗯，”吴碧霞女士清了清嗓子，“那阿姨可就发表演讲了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