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23、我就是你的梦，可有人心疼呢

　　美好得像是在做梦，我就是你的梦，一辈子也不会醒的梦。
　　你儿子现在可有人心疼呢，是啊，为了心疼你，小狐狸皮都不要了。

　　开学第一学期，历时不到两个月，庄静已然坐到郭子恒家的餐桌上和他妈妈一起吃饭，别的同学不是这样吧？谁都知道校园恋情的超高不确定性，投入可以，当真的有几个。然而在郭子恒单纯的认知里，我不去想以后，但现在，你就是我的家人，你理所应当该跟我的家人一起。
　　不知道是热腾腾的饭菜还是郭妈妈的热情让庄静觉着周遭空气都是热乎乎的，嗡嗡的罩在她的脑门上，脚下像是踩在一堆棉花上，怎么跺都踏不着实土——好没真实感。
　　她和郭子恒本就是很奇怪的，一直缺乏循序渐进的过程。那些小心思、小猜忌、吵架怄气、世俗分歧、担心出轨害怕分手一样都没敢找上他们，时间太短许是一方面，又或许，他俩是洪水猛兽吧。
　　心智成熟又保有少年纯真的两个人在他们最好的年纪一起谱了一曲童话，让陪他们同行的旁人都忍不住真心相待倍加呵护。
　　郭妈妈显然是被郭子恒事先教育得妥妥帖帖的，通常家长要问的家长里短一句没有，她真的不在意？庄静还在不踏实，就听到郭妈妈说，“早知道庄静做饭这么厉害，我就让阿姨中午把东西准备好了就行了嘛，等你们回来再做。”
　　“妈，千金难买早知道，你也不问。”
　　“你也没说。”
　　“庄静又没改行当厨子，干嘛让人每天做饭。”
　　“你少污蔑人好吧，庄静啊，阿姨要求不高的，你以后过来的时候呢就偶尔稍稍露那么一两手就好了，哎哟我真的是拿做饭没办法的。”
　　“妈，就你那做饭水平，我长这么大也是个奇迹。”
　　“哎我在跟庄静讲话，你哪那么多话。”
　　郭妈妈一直在努力消除大家初次见面的隔阂感，亲切又自然，真实还原他跟郭子恒的母子日常，连对庄静偶尔的“不客气”，也都小心拿捏尺度，庄静其实很受感动，“阿姨，我的厨艺也说不上好，充其量就是会而已，只要您喜欢，能在这个家里下厨我也是很高兴的。”
　　“喜欢喜欢，没吃过也要说喜欢。我敢说不喜欢，我儿子肯定是跟我过不去的。”
　　“妈——我们用事实讲话好不好，明天就让你心服口服。”郭子恒说到一半突然小心翼翼地靠向庄静，“这个我能替你答应吧？”
　　庄静用眼神回复他，那都不是事儿。
　　郭妈妈喜笑颜开，“那我明天可有口福啦。”
　　“阿姨，不要抱太高期望。”
　　“不高不高，我以前对郭子恒女朋友的要求就是能把东西煮熟不饿死我儿子就行，这不已经是意外惊喜了。”
　　“妈，学校宿舍不让开火。”
　　“儿子，人家有拆弹专家，你是拆台专家吗，你也不怕庄静笑话。”
　　“她不会，随便怎么样她都只会说我很可爱。”
　　郭子恒得意洋洋地朝庄静飞眉毛，一条大长腿不经商量的往她腿上一搭，吓得庄静狠狠瞪了他一眼。郭妈妈疑惑地看着他们两个人眼神较劲，反应过来往餐桌底下一瞧，一个头两个大，“庄静，这绝对是郭子恒自然成长过程中自己长歪了的那部分，我可从来没有这样教过他噢。”
　　“那当然，妈妈都不会这样教的。”
　　“就是，”郭妈妈附和着儿子女朋友朝自家儿子白了一眼，“没个正形。”
　　“妈妈，正形是什么？”
　　郭子恒不但没把腿撤下来，接着夹了一粒虾仁就凑到庄静嘴边，“张嘴。”
　　庄静没好气又无奈地张了嘴，眼见郭妈妈第二圈白眼又转上了，又一粒虾仁顷刻间抵到她的嘴边，“妈，你儿子绝对不是厚此薄彼的人。”
　　“哼，”郭妈妈咬断虾仁的时候道理还是讲得通通透透的，“自古就没有在老妈子和媳妇之间端水端平了的儿子。”
　　“你都说了是老妈子，我们家又没请老妈子，你是我最最亲爱的妈妈。庄静，你说我能不能端平？”
　　“我相信你，你要是端不平的时候，我会帮你的。”
　　“静静最好了。”
　　郭妈妈噗嗤笑了，“你们俩够了够了，够够的了。”
　　一顿三个人的便饭，不该说是宾主尽欢，是一家人尽欢。收拾碗筷的时候庄静伸手帮忙郭妈妈倒不觉得奇怪，奇怪的是郭子恒竟然主动撸起袖子站在了水槽边上，惊得郭妈妈不免摸了摸自己下巴——还在还在。
　　“妈，给你展示一下我新学的生活技能。”
　　“哟哟哟，当初是谁打死不干活跟我说君子远庖厨的。”
　　“普通君子和有娘子的君子自然又是不一样的，有娘子教的君子你看看……”
　　郭妈妈呵呵干笑着看他干了一阵，意外地发现竟然还像模像样的，比她姿势还到位，不禁发出了跟林海峰雷同的感慨，庄静这是来拯救地球的呀。
　　“你昨天晚上刚跟庄静学的？”
　　“是昨天半夜。”
　　“教得真好，”郭妈妈老怀安慰，满眼温情地在一旁看着儿子跟女朋友一个洗碗一个摆碗，“儿子，妈妈突然觉得老幸福的。”
　　“巧了妈，我也这么想。”
　　“谢谢你噢庄静。”
　　郭妈妈隔了一个儿子的距离跟庄静道谢，搞得晚辈手脚无措的，“阿姨，我承认我平时脸皮是挺厚的，可也架不住您这样。”
　　“哎哟这有什么，我又不是什么老太君，阿姨心态可年轻了。”
　　“那是，我妈永远十八。”
　　听到这里，郭妈妈倒忽然皱了眉头，“哦哟，说起来你们两个也才十八啊，我怎么就都想到子子孙孙的事情上去了，时间能不能过得快一点呀……”
　　只见郭妈妈嘀嘀咕咕一个人转身走出了厨房，郭子恒这才轻轻睨了庄静一眼，“我也觉得过得太慢了。”
　　“你想明天就走了？”
　　“不是这意思，我都想跳过接下来这四年了。”
　　“那说不定你再读个研什么的。”
　　“打死不读，我必须回来，我爸要是舍不得，自己回国，我只待四年，顶了天了。”
　　“跳过这四年，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早婚早育。”
　　庄静咯咯笑着，“国家提倡晚婚晚育。”
　　“人口老龄化懂不懂，以后一定提倡早婚早育，多生多育，我们要走在时代前列，想国家之所想，为社会多做贡献知道吗。”
　　“是吗？你什么时候变人口专家了。”
　　“不信走着瞧。”
　　林大志是没听到这组对话，不然，他就可以多一个索要双色球号码的对象。
　　郭妈妈的元旦节过得并不清闲，一边等儿子一边还要处理厂里的事，这才吃了晚饭，电话又来了，郭子恒倒是乐得带庄静去他房间看看。

　　这是我的小天地，你喜欢吗。
　　当然。
　　庄静缓缓走进房间，默默环视了一圈，从床单到窗帘，从衣柜到书桌，从电脑到书架，最后才把视线定格在她之前刻意略过、故意留到最后的架子上，那里收集摆放了郭子恒从小到大的各种奖杯奖状，当然大多是足球方面的。
　　庄静一件件一行行看过去，那是十几年她来不及参与的时光，还好它们都有最好的纪念牌。
　　郭子恒斜着长腿坐在书桌上静静等着她，也不去吵她跟他的过去进行着的灵魂对话。
　　“郭子恒。”
　　终于等到她吭声，郭子恒立即就跳了起来，“到。”
　　“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只是荣誉。”
　　当庄静一本正经看向他，他心底有个期待开始悠悠发芽，“还有呢？”
　　“是你的伤病录。”别人看到的是成绩，而她感受到的是心疼，“你看看你现在动不动就伤了……”
　　他的期待没有落空，她果然是晓得心疼他的，“那我干的就是竞技体育嘛，在所难免的呀，我以后一定让你少担心。”
　　“所以你以前吃的苦一点也不比我少嘛。”
　　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他又开始反过来心疼地把人搂进怀里，“以后我们都不会再吃苦了，就只有努力，好吗？”
　　“嗯。”
　　庄静难得乖巧，在他胸前应声点头，顺势圈在他腰间的手又紧了紧，“郭子恒，我喜欢这里。”
　　郭子恒顿了顿，笑意爬上眼角，“像是自己家？”
　　“那差距还有点大，我会继续给自己催眠的，不过，它让我觉得舒服，有你的气息，你妈妈，人也特别好。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太友好了，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我就是你的梦呀，一辈子也不会醒的梦。”
　　“嗯嗯嗯，”庄静闭着眼睛抱着他跳了几下，更深的依偎着，舒服得像是快要睡着，“别让我醒。”
　　“不会的。”
　　随着郭子恒在她耳边小声保证后，房间里随即像是在配合她做梦的脚步似的宁静又温馨，仅呼吸声都让彼此着迷。
　　庄静觉着有这样一个相互温暖的冬日真好，不用去纠结明天的考试，不用去应付枯燥的工作，不用面对妈妈疲惫的目光，只有她喜欢的人，和她依偎在一起。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庄静迷迷糊糊听见特意放得很轻的敲门声和说话声，“恒恒，妈妈可以敲门吗？”
　　温情时刻被打断的郭子恒这才万般不舍地松开手，又黏黏糊糊在庄静额头上啄了一下才回头扬声道：“妈，不可以。”
　　门外似乎传来一道冷哼声，很快便没了动静。
　　庄静抓了他的衣服抵在他胸口笑，“我是没办法在你妈妈那里有个好印象了。”
　　“没关系，你在我妈那儿起码两百分，就算被我连累扣一百分，都还有一百分。”
　　“你就会欺负我拿你没办法。”
　　“除了你，谁还能拿我有办法。”
　　眼见郭子恒又要压上来，手反撑在书桌上快把腰线拉成一道弓的庄静这才着力推了推他，“郭子恒，我想看看你以前的老照片，我很久以前就想过，我要是谈恋爱了，就要和他一起看小时候的老照片，一起去他上过的学校走一走看一看。”
　　“真的？那今天我们一起看照片，明天带你去我的幼儿园和小学逛逛。”
　　果然是期待成真了，庄静一时笑得无比好看，郭大王差点没顶住，晕眩得像是醉了。
　　“啊呀，”他晕了一阵才反应过来，“糟糕，还是得去求我妈，我不知道她收哪里了。”
　　庄静同情地拍了拍他肩膀，“何必当初呢。”
　　“妈——妈妈——”
　　当郭子恒拐着他山路十八弯的音叫着妈的时候，庄静对他们母子有一种深深的羡慕。她跟她妈的关系也很好，只是不免被生活磨折出一些消极产物，她们只能相依为命，总少了些郭家母子的黏性和轻松感。

　　“妈——”
　　郭大少蹲在沙发边求救，吴碧霞女士看着电视哼着小曲吃着庄静买的橙子，“嗯嗯，好甜，静静真会买。”
　　郭子恒知道他老娘故意不搭他的话，耐着性子继续讨好，“是吧，不是进口的，可是庄静可会选了，还有那个香梨，皮又薄肉又酥软，也特别甜。”
　　“人家买给你的还是买给我的呀。”
　　“你的你的，我不就先替你尝尝把把关嘛。”
　　“哦哟，谢谢你了哦少爷。”
　　“妈——”
　　“不可以。”
　　郭子恒还没开口，爱报复的妈妈已经给他一记直球怼了回去。
　　“妈妈——”
　　郭少爷继续娇滴滴地喊，吴女士继续爱莫能助地哼着曲，这时趴在墙角看了半天热闹的庄静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她也跟着凑过去跪在沙发脚，可怜巴巴地拉着郭妈妈，“阿姨，你就帮帮郭子恒嘛，我舍不得他把脚蹲麻了。”
　　郭妈妈惊恐的眼神跟郭子恒第一天晚上发现庄静的B面人生时如出一辙，多汁的橙子呛得她一阵咳嗽，又想气又想笑，“郭子恒，你可会找帮手，你现在有人帮了的噢。”
　　郭子恒骄傲的尾巴翘上天，“妈，你儿子现在可有人心疼呢。”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庄静站起来，“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不是你说要给我妈好印象，自己就露馅儿了。”
　　庄静缩着作小媳妇状，“不是为了帮你嘛，没忍住。”
　　郭子恒狠狠揪她脸的时候趁机跟他老妈交代清楚，“看见了没，这人有狐狸皮的，不过我家小狐狸捣蛋归捣蛋，人还是满善良的，妈妈你习惯习惯就好。”
　　郭妈妈看向他们俩的脸色，五光十色的，既有一种你们俩这种肉麻能要人命的折磨又有一种我家小子掉进蜜罐子里的快乐。
　　“啊哟，我是得习惯习惯，前提是——”郭妈妈说着就一巴掌给她儿子呼过去，“你得把人带回家呀小子。”
　　“带带带，”郭子恒跳着躲闪，“以后每周都给你带回家。”
　　“哼，你妈长得一脸好骗的样子呀？吹牛也不打草稿的噢。”
　　“真的，庄静说了，在哪儿都是看书，我们去图书馆把书借回来看也是一样的嘛，不过吴总，我话可说前面，你自己忙起来顾不得回家的话，可不怪我们不回来哦。”
　　“真的？”郭妈妈激动得朝着庄静就又搂又抱的，话却是朝着郭子恒去的，“你们回来回来，在家也一样好好看书，妈妈绝对不吵你们，还把你们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好不好。”
　　感受着郭妈妈喜悦的庄静跟郭子恒视线交织的时候倒并没有怪他自作主张，事实上他从来都把她吃得很准，知道什么话可以不经商量直接出口。
　　“妈，你看，我们都每周回来陪你了，那现在可以换我问一个问题了吗？”
　　郭子恒讨巧的样子让郭妈妈没辙，“我说了不回答你的吗，到底什么了不起的大问题值得你们两个这么大阵仗的噢。”
　　“我就只想问放我小时候照片的相册在哪里呀，我想给庄静看看。”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