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22、美得让人心醉，缺心眼儿也喜欢

　　新年的第一个早晨，相拥醒来，美得让人心醉。
　　这就是他的可爱之处，缺心眼儿我也喜欢。

　　凌晨两点，曾闹极一时的厨房最后只剩下孤零零的两个人。
　　晚上八人份的大餐就是庄静做的，再让她洗工程浩大的碗，是个人都过意不去了。可是她说，她和郭子恒单独相处的时间已经很有限了，给她个机会吧。于是，大家七手八脚把餐桌收拾出来，把锅碗瓢盆都堆到了水槽边上，才几分愧疚又几分酒后瞌睡上头的把厨房留给了他们。
　　“这样，看见了吗，洗碗巾这样，再转一转，就能都洗到，再冲一冲，就好了……”
　　庄静感觉自己像是带了个儿子，正儿八经地在新年第一天的大半夜教人洗碗。豪气大厨房空旷的空间里，她轻柔的声音就飘荡在郭子恒耳边，让他特别心安。这是他独特的新年礼物，学会了他妈妈十八年里不曾让他获得的生活技能。
　　郭子恒倒也是个好学生，上手试了几下，在洗到第四五个碗的时候，已经颇像那么个样子了。
　　在他洗盘子的时候，手上滑溜没捏住，一下子掉在下面的碗堆里，发出刺耳的巨响，在安静的夜半时分格外让人心惊，他赶紧甩了水把湿漉漉的手伸得远远地用胳膊搂了搂庄静，“对不起对不起，吓着没有。”
　　庄静蹭上去正面抱住了他，“大半夜的，当然吓着了，你听听我心跳。”
　　“衣服太厚了，感觉不到。”
　　“那我给你脱光光。”
　　“省省吧你，”郭子恒笑着摁住她，“就知道嘴上过瘾。”
　　“你还不信……”庄静真的动手扯他毛衣下摆，吓得他急忙投降，“好好好，怕了你了，还要不要我洗碗。”
　　“继续。”
　　郭子恒这才转回去接着干活。当他玩心起的时候，搞得水花飞溅得到处都是，庄静都忍不住躲他背后，他却还得意地继续给她洒水，乐得做个顽皮小孩。庄静自然也纵着他，还顺手给他按了按腰，“你腰才刚好了没多久，我来洗吧，反正你也学会了。”
　　“我是为了跟你呆着才答应洗碗的，不是为了真让你来洗的。要是腰又疼了，你才知道心疼我。”
　　“我现在也心疼你，你看看你多漂亮的手啊，都快泡皱了。”
　　郭子恒对这样的庄静都快免疫了，只哼哼着警告她，“你这种蜜水里泡出来的话要是敢再对别人说……”
　　“对着别人我也说不出来啊。”
　　“那最好。”
　　郭子恒后面这几个字感觉都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然后他又很快高兴起来，吹着手上的泡泡得意洋洋，“你看我是不是洗碗小天才？”
　　在庄静浓情蜜意的目光洗礼中，他把用洗洁剂洗刷过的碗盘再一遍遍地冲洗干净，一个个轻轻递给庄静，然后她接过把水渍擦干，再摆放整齐。这样简单的配合，他们是第一次做，又仿佛是做过百遍的契合。
　　事实上一地鸡毛的家庭生活哪来那么多温馨的光环，但至少此刻，他们内心充满安宁和喜悦，就是家的感觉。

　　凌晨三点多，腰酸背痛的郭子恒总算能把背靠实在沙发上躺下，他跟庄静守客厅，一人分了一张沙发睡。
　　窗外是不夜城的黄浦江两岸，客厅里有一双没有睡意的眼睛清澈到发亮。
　　“庄静。”
　　一道气声的呼唤得到了一声迷迷糊糊的回应。
　　“嗯？”
　　“新年快乐。”
　　回应的声音依旧很迷糊，“有你在，我就很快乐。”
　　“你快乐了，我也就快乐了。”
　　“如果现在能让我睡觉，那就更快乐了。”
　　“宝贝儿晚安。”
　　屋子里瞬间恢复了宁静。
　　又过了很久，庄静忽然睁开了她半分清醒的大眼睛，因为她迟迟没有听到旁边传来匀净的呼吸。
　　“郭子恒。”
　　“哈？你还没睡？”
　　“太空旷了，我害怕，你要不要帮帮我。”
　　说时迟那时快，郭子恒跟小豹子似的掀了毯子就朝着另外一张沙发飞扑了过去，心心念念的人顷刻入怀。
　　这一下两个人都可以坦然入睡了，郭子恒嘴角的弧度就整夜没有消退过，在睡前的最后一刻，他都还在窝心于庄静那么贴心的举动。

　　“嘘——你小点儿声！”
　　“哎呀你踩我脚了！”
　　“拍得怎么样？”
　　“美得让人心醉。”
　　元月一号的早上，邬晓华如实记录了两个睡美人相拥而眠的实况。林大志和章珊珊两个人凑在她左右看着数码相机里未经剪辑原片，已经美得让人心醉了。
　　日上三竿，有六个大活人在旁边荡来荡去，郭子恒总算是先醒了。他没想到他的新年礼物除了昨天半夜的洗碗教学，居然还有美人在怀。
　　“起来了，就差你们俩没起了。”
　　见他醒了，付萧山小声叫他。郭子恒想动又不敢动，用眼神询问他庄静醒了吗，付萧山又凑过去看了看，老实摇头，“还真能睡，你们俩昨晚几点睡的呀。”
　　“三点多。”
　　“那也差不多了，都快十点了。”
　　这时康娉婷扒拉了一个香蕉交代完了就飘过，“庄小静本来就睡得沉，你再等等吧，估计也快醒了，给你个机会再多抱一会儿。”
　　郭子恒这才踏实地又躺回去，静静感受第一个在庄静身边醒来的早晨。身边人一大早都把俩人的睡姿欣赏够了，现在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分配过来，悠悠哉哉各干各去了。
　　可惜大家都低估了庄静的睡功，直到所有人都整装待发了，才万般无奈地让郭子恒硬生生把人叫醒。
　　醒来的庄静平静中略带尴尬的接受了一溜人戏谑的眼神，还自然而然地抱怨郭子恒不早把她叫醒。郭子恒心里鼓胀得软乎乎的，她抱怨也好撒娇都好，都让他乐呵呵的。
　　在八个人共同度过了一个难忘的纪念日之后，转眼就该分道扬镳了。他们该回家的回家，逛街的逛街，赴约的赴约，回宿舍的回宿舍，还有，回婆家的回婆家。
　　而郭子恒在带着庄静回家之前，还是首先按答应老杨的先去看了老老杨。
　　可能是庄静这个女朋友太拿得出手了，优秀，漂亮，还会说话，老老杨高兴得精神头呈爆发式增长，哪里还有什么脾气好乱发，杨方舟感动得都快给庄静作揖了。
　　天色擦黑的时候，师母依依不舍地送他俩出门，知道郭子恒连家都还没回过，她也不好再挽留他们吃晚饭了，只嘱咐郭子恒记得常带庄静过来吃饭。
　　杨方舟把他们送到楼下的时候就感叹了一句你小子上哪儿去踩的狗屎，郭子恒就明目张胆挑拨说庄静你看他骂你，庄静都没搭理他，只跟杨方舟保证说郭子恒我来看着。跟杨方舟挥手告别，他们手牵手向着夕阳走。
　　“庄静你紧张吗？”
　　“我又不丑。”
　　“那你是认我妈是婆婆了么……啊呀，会痛啦。”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老杨笑得很开心，由衷为他的好弟弟感到高兴。

　　吴碧霞女士的元旦节就差拿把二胡拉一曲苦菜花了，她的宝贝儿子管完了同学管教练，生生就把她这个亲妈摆在了最后。
　　听到门口传来动静，她竟然还不争气地瞎紧张了一把，这可是她家郭子恒第一次带女生回家啊。
　　然而看照片是一回事，看到真人冲击性又是全方位加立体的，郭妈妈眼珠子扎在庄静一张素净的脸上半天没动静，就像是没听见庄静叫她阿姨似的，这让郭子恒瞪着他圆溜溜的大眼睛又叫了一遍妈，她才如梦初醒地顺了顺胸口，“啊哟，恒恒啊，你这女朋友漂亮的，妈妈需要缓缓的呀。”
　　庄静羞赧地笑了，捏着郭子恒的手又重了几分，好在跟郭子恒很有几分相似的眉眼莫名的抚慰着她，美人妈妈除了有压迫力也还是可以亲和力兼容的。
　　他挑衅地瞧她：不是说不紧张嘛。她大方地瞪回去：因为她是你妈妈！
　　郭妈妈乐呵呵看着两个人小冤家似的眉目传情，高兴得手舞足蹈，俨然已经忘记了她今天历经了一整天漫长的等待。
　　“快进来快进来。”她热情地牵过庄静的手，“庄静啊，欢迎你来我们家，别客气，这就是自己家。”
　　“妈妈，这还用你说。”
　　郭子恒不耐烦地拆她台，吴碧霞女士甩眼就一只小刀朝着他飞过去：今天你给老娘注意点。
　　毫不在乎的郭子恒晃荡着脑袋就把大包小包扔到墙角，“妈，庄静买的水果，我放这儿啦。”
　　郭妈妈被她儿子气得头痛，“儿子啊，你女朋友第一次到我们家，你能不能别这么随意啊。你好歹把东西递到你妈妈手上说这是我女朋友送你的，正式一点嘛。”
　　“妈，就是个礼数而已，你也不缺，要那么装腔作势干什么嘛。”
　　“啊哟，你是个缺心眼儿吗？”
　　庄静没忍住用手捂了嘴，郭妈妈生无可恋地看着她，“孩子，别憋着，随便笑。”
　　“阿姨，您别生气，这就是郭子恒可爱的地方呀。”
　　郭妈妈惊诧地看了她一眼，怎么她儿媳妇第一句话就能说得她心头这么舒坦。
　　“听见没有妈妈，你儿子我在庄静眼里就是这么可爱，哪哪儿都好，你别破坏我形象了，快去上菜，我饿了。”
　　“这死孩子，我正跟庄静说话呢……”
　　郭子恒把他老妈成功磨进了厨房，他则像拳击运动员教练似的开始给庄静做肌肉放松，不停进行心理暗示，“这是我家这是我家，这是你家这是你家，还觉着疏远吗？”
　　“郭子恒，换你试试？你们家跟我家，差距也太大了。”
　　庄静看着眼前的大别墅，再想想她家的小出租房，她能摆正心态已经是她先天素质过硬了。
　　“那是历史原因造成的，跟我们俩没关系啊。你再给自己催眠试试，这是你家你家。”
　　“我努力试试，慢慢找感觉吧。要我们去厨房帮忙吗？”
　　“不用，我妈也不怎么会做饭，菜肯定都是阿姨中午做好的，她就热一下，你别嫌弃不是现做的就行。”
　　“你觉得我会？”
　　“我就是随便说说，反正进了我家门，给你什么就吃什么。”
　　“感觉小媳妇好没地位呢。”
　　“你不是全中国地位最高的女人？”
　　“我什么时候说过是我本人了？”
　　“你说了。”
　　“你再把我原话好好回想一下。”
　　“反正你就是那个意思。”
　　“我们两个好无聊。”
　　郭妈妈本来只是出来叫郭子恒摆碗筷的，结果恰好碰上以上对话，有趣得让她在心里直打滚，一时间她好想偷偷装个窃听器在他们两个身上。
　　郭子恒回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老娘拿着个锅铲站在厨房门口迷之微笑的模样，他不解地盯向她，“妈？”
　　“呃……”吴碧霞女士眼珠子转了转，努力想了想她是为什么站在这里，“吃饭了，我确实只需要热最后两道菜就好。”
　　看着他妈妈摇曳的背影，郭子恒不自然地掏了掏耳朵，“糟糕，我妈把我们刚才的话全偷听光了。”
　　庄静认真回忆了一下，“我们没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吧。”
　　“那肯定没有。”
　　“啊，我的形象暂时保住了。”
　　“那也不能放松警惕，说不定一个不留神就塌了。”
　　“讨厌。”
　　庄静说着就去踩郭子恒的脚，他活蹦乱跳地闪开，还幼稚地从她身后把人抬了起来让她脚不沾地。
　　“郭子恒！”
　　简简单单的一声威胁就让郭子恒听话，乖乖把人放下来，还整好把脚落在他的脚上，“让你踩，这下总行了吧。”
　　眼见他没有撒手的迹象，倒是贴在她身后搂得紧紧的，庄静有几分着急，“你妈妈还在呢。”
　　郭子恒噗嗤笑着松开了她，“说得我妈不在的话我就能做什么似的。”
　　“你妈妈说得对，你就是缺心眼儿，一点儿不知道帮助你女朋友树立第一次见面的光辉好形象，就知道拖我后腿。”
　　“缺心眼儿你就不喜欢啦？”
　　庄静发现郭子恒装委屈的时候连低头的角度都模式化了，他知道怎么能最精准地击中她心底的柔软，可是她乐意中招啊，“缺心眼儿我也喜欢。”
　　郭子恒脸上立马就阴转多云直接放晴了，然后当他拉着庄静笑嘻嘻回头的时候见他老妈站在餐桌边上做作地学着他装委屈的眼神巴巴望着他们，他狐疑地回视了过去，随即皱着眉头吸了吸鼻子，“妈，什么味道？”
　　“哎哟锅糊了！”
　　郭妈妈飞跑的样子让郭子恒忧心忡忡的，“我妈不会得老年痴呆吧？”
　　“呸，”庄静用力拍他，“我看她只是想看着我们俩，你最近回家的时间太少了。”
　　“怪谁啊。”
　　“以后周末要不回家复习算了。”
　　“回谁家？”
　　“我……家？”
　　“好乖。”
　　郭子恒得逞地捧着她的脸就印了下去，庄静推搡他的时候眼角余光又扫到了在厨房和饭厅之间神出鬼没的郭妈妈，一下子动力强劲推力十足。
　　吴碧霞女士无可奈何地拍着额头，“儿子啊，你们俩再这么腻歪下去，最后一道菜为娘也保不住了。”
　　郭子恒知母莫若子地抬手就拖开一把餐椅，“妈，你坐，最后一道菜我来保，我跟庄静去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