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19、粗枝大叶VS金枝玉叶，悄悄话

　　粗枝大叶的我，金枝玉叶的你，牵手走过2010。
　　你倒是也跟我讲讲悄悄话呢。
　　你确定？

　　离下课还有二十五分钟，教室里已然开始弥漫着一股躁动的气息。这是2010年的最后一堂课，很不够体谅学生心思的放在了12月31日的下午。
　　郭子恒无意识的转着笔，一圈又一圈，他的心思和身边稳如泰山的庄静不同，和教室里的其他大多数相同，脑子里计时器的声响越来越大，让他对不起本年度最后一堂课的最后半小时。
　　在509和301决定了联合跨年的时候，邬晓华就盛情赞助了一套豪宅出来用作场所，中午八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简单开了个会，飞快敲定了今天的跨年大流程。
　　“晓华，你和珊珊品味最好，布置方面就你们两个来，东西准备好了吗。”
　　会议主席庄静同学问到的时候，康娉婷立马接话，“放心吧，上周我们仨就买好了。”
　　“那一下课，晓华和珊珊就直接去现场布置，我们剩下的人兵分两路，三个人去超市，三个人去菜市场。”
　　康娉婷好奇地问庄静，“不能都在超市解决吗？”
　　“一看你们就都是不做饭的，菜市场自然是有它的价值，你们谁跟我们去菜市场啊？”
　　趁大家都还没反应，王永灏抢先抠着鼻头吭声了，“哎呀竞争激烈啊，就剩一个名额了。”
　　庄静笑着说，“那就灏灏跟我去吧。”
　　王永灏立刻笑得牙不见眼，“好咧，谢小妈钦点。”
　　郭子恒不乐意的乜了庄静一眼，“耗子就是耗子，叫那么亲热做什么。”
　　王永灏拿勺子敲了敲郭子恒饭盒，“爸今天多好的日子，你管我小妈做什么，灏灏灏灏，小妈叫得最好听。”
　　大家一副想晕倒的表情，庄静只好抚着额头继续安排，“婷婷，你跟萧山和大志一起去超市，要买什么大家商量着来吧，我去菜市场看了情况再跟你们联系，方便及时做采购调整。”
　　“那就这样，下课就开冲，散会。”
　　郭子恒说着，拽着庄静就走了，在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中，王永灏又开始抠鼻头，“矮油，我爸这该死的占有欲。哎他怎么又把饭盒留给我收拾！”
　　果然是亲生的，就是这么了解。
　　被郭子恒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的庄静在出了食堂之后用力拖拽刹住了郭子恒一往无前的步伐，“你怎么回事啊？”
　　“你怎么突然变笨了呢，离2010年结束还有不到12小时，你和我单独在一起的时间还有几分钟？”
　　“幼稚，这有什么关系。”
　　“我就这么幼稚！”
　　庄静看着他气呼呼的包子脸忽然觉着自己太不细致了，在她粗糙的概念里只有我们在一起，而在郭子恒细腻的框架里有具体到时间空间的纪念。
　　“不高兴啦？”
　　庄静问得讨好，郭子恒假装生气转身就走，“不想理你。”
　　口是心非，庄静笑着跟在他后头，“哎呀让我看看时间啊，我们还有几分钟呢……啊时间越来越少了，你到底要不要理我呀。”
　　郭子恒没好气的停下来，“庄静，你总是这样粗枝大叶的。”
　　庄静谄媚的凑上去挽了他，“是是是，我粗枝大叶，那不是有你金枝玉叶就够了嘛。我笨，我没顾到的，你得慢慢教我呀。”
　　她向来知道怎么让他顺气，果然没两下郭子恒也气不起来了，只是还有台阶没下完。这时他身上手机响了，他看也没看就接了，刚活灵活现传来一声“甜甜”就被他无情掐断了，庄静一看他掐得如此果断，猜测定是米佳禾没跑了，于是跺着脚跟在他后头小跑，腻着嗓子喊：“甜甜——”
　　郭子恒倒抽着气睁大眼睛瞪她，一副想掐死她的表情，庄静才不管他，在他耳边“甜甜甜甜”的越叫越软，气得郭子恒一把搂过她拖着就往前冲。
　　后来他们手牵手在他的主场——球场走了好几圈，直到上课前的最后一刻，那是属于两个人的时间，镌刻在2010年的最后一天。
　　郭子恒继续转着笔，心早就飞到教室外面，他不耐烦的向旁边一倒，脑袋顺势压在了庄静左胳膊上。庄静无奈瞥了一下，心想你选座位的时候还挺会选，还知道给我留着右手记笔记。
　　这行为在课堂上本来就够过分了，谁知道庄静同学更没有分寸的摸了摸他脑袋才又若无其事转回去听课，付萧山见了是敢怒不敢言，康娉婷可不客气了，从后排一脚就踢庄静椅子上了。
　　郭子恒枕着庄静胳膊还调整了好几次寻找舒服角度，一直到老杨宣布下课。老杨在祝大家新年快乐的同时也承载了无数道怨怼的目光——今天下午还有课。
　　老杨喊郭子恒大名的时候，他正急着给庄静揉胳膊，庄静催了他一下，他才跑去了讲台，“干嘛，我还着急去菜市场呢。”
　　“哟，你买菜？别笑掉人大牙了。”
　　“老年人懂什么是新时代年轻人跨年方式。”
　　“不跟你贫了，晚上玩儿高兴。我就是提醒你，老头子这几天化疗完了反应特别大，人不舒服火气也大，你晚上千万别玩儿忘了，记得给他打电话。”
　　“这么严重，那我明天就去看他。”
　　“是不是真的，我可回去说了啊。”
　　“说说说，我肯定去。”
　　“那行，赶紧滚蛋。”
　　“嘿，我滚给你看。”
　　郭子恒当真是转着圈跑回了座位，庄静无语的把书包往他身上一扔，“你几岁呀。”
　　“几岁都是你的宝宝。”
　　结果旁边王永灏听了撒腿就开跑，“我的妈呀，杀人啦！”
　　郭子恒把他的包背上，又提上庄静的，“什么情况，都跑这么快，我就跟老杨说了两句话。”
　　“赶紧走了，”庄静拉了他就往外冲，“我们坐地铁吧，今天肯定特别堵。”
　　“地铁也够呛，全是人。”
　　“我们抢时间呢。”
　　“听你的，就地铁吧，反正有耗子开道，不怕你被挤着。哎庄静，跟你说件事儿，明天跟我一起去看教练吧。”
　　“老杨的爸爸？我这个元旦假期是不是就要跟着你应酬到底啊。”
　　“对，明天白天看了老头晚上就回我家了。”
　　“惨了，我现在就开始紧张了。”
　　“没看出来。”
　　“你感觉不到我心跳都乱套了？”
　　“我摸摸？”
　　“你往哪儿摸呢！”
　　正巧回头催他们的王永灏刚好目睹了郭子恒手朝着庄静胸口而去的全过程，气得弹了起来，一时间简直地动山摇的，“你们能不能收敛一点儿！我就不该跟你们俩组队。”
　　三个人一路疾走进了地铁，正如郭子恒所说，人已经开始多了起来，只是好过下班高峰期的挤出人命。
　　靠着王永灏这座大山替他们一挡，角落里的俩人远离了挤脱形烦恼。
　　“我觉得再挤一点也无所谓。”
　　郭子恒说着又顺势拢了拢庄静，被后者狠狠剜了一眼。王永灏也跟着凑热闹，“那我也可以再挤过来一点靠着我女神吗。”
　　“有你什么事儿。”
　　王永灏在郭子恒的白眼之下淡定又自在的伸手顶住了天花板，“哎呀我还是站好我这2010年最后一班岗吧，保护好我爸和小妈。”
　　庄静可可爱爱的朝王永灏比了个耶的姿势，算是感谢，王永灏得意得朝她眨眼，心领了。
　　“庄静，我们是不是才第一次一起坐地铁啊。”
　　郭子恒的问题把庄静问住了，心底没来由生出一股歉疚感，没人能容忍她这样的女朋友吧，零约会概率。
　　王永灏这时替他们感慨了一句，“你们俩这恋爱谈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郭子恒赌气地说，“谁谈恋爱了，我们这纯粹就是共同奋斗的革命情谊。”
　　庄静凑上去就在他脸颊亲了一下，“革命同志兴这个？”
　　王永灏痛苦地垂下脑袋，默默转身把屁股朝向了他们。
　　郭子恒满足的企图再突袭庄静一下，被人抵死不从了，撇开他的脸努力保持安全距离。
　　“就许你不许我啊。”
　　“对啊，掌控权归我。”
　　他挫败地把头抵到她颈窝里说，“我真是一点家庭地位都没有。”
　　“对呀，上次我们不都说了嘛，全中国女人地位最高的就属上海和成都了，你踩着上海的地界找了一个成都女朋友，恭喜你。”
　　庄静的话让拿后背听着一耳朵的王永灏噗嗤笑了，越相处越发现庄静超出他们意料太多。原来当然是冲着那一张脸去的，可谁知道人家远远不止那一张脸。好在他跟林大志是典型的起哄跟着对人好感一把而已，栽得比较深的是付萧山，如果可能，还是尽量避免萧山和庄静的接触吧，省得陷得更远。
　　在学校的一亩三分地倒看不出问题，一出门，郭子恒路痴的问题一下子暴露得彻彻底底的，王永灏趁机跟庄静交代，“庄静，千万记着，跟郭子恒出门只能靠自己！”
　　郭子恒捏着拳头抗议道：“什么嘛，以后GPS导航肯定会越来越好用的，我才不怕。”
　　关于这一点，对未来的预测，他和庄静两人都算是强者。
　　三个人一路兜转，问了几个路人总算顺利跨进了目标菜市场的大门，而对此处全然没有概念的两个大小伙竟像是走进了大观园。没有超市的规规整整，但市井气中带着蓬勃的活力，让人新鲜又亲切，两条庞大的尾巴神气活现地跟在庄静后头一路扫荡了过去。
　　跟这两个一看就不懂民生的大少爷比起来，庄静就显得如鱼得水的多了，来没来过这里不要紧，关键是眼睛毒辣，稍微转过两圈就朝着品相最好的摊位去了，干脆利落的买了一堆菜，都是中午大家各自点好想吃的，两个没见过世面的挑夫两手不空，脚下欢快得快腾空起来。
　　最后在水产区的时候，庄静挑了条黄鱼，尝试性跟老板讲了下价被冷冷拒绝了，她看了那大姐两眼，把鱼放在了水池的最边上，把还在隔壁逗大龙虾的傻子叫回来做了下指示，这辈子还没讲过价的郭子恒兴奋地就朝着女老板而去了。
　　于是庄静和王永灏就站在一旁安静欣赏了一出郭子恒讲价记，出卖色相不说，上海话和撒娇技能全上了，哄得女老板开开心心的一斤少了三块钱。王永灏啧啧称奇，为了省这十几块钱，豪门大少面子里子都不要了，庄静直接怼了回去，你知道在菜市场要省个几块钱都是泼天的本领了，十几块，郭子恒这简直是在翻转地球了。于是等郭子恒欢天喜地提着鱼朝他们走来的时候，庄静一把抓过他赶紧健步如飞地跑了，生怕晚一秒钟女老板都会解除魔咒后悔了把他们召回去似的。
　　当三个人提着一堆花花绿绿的塑料袋相当不匹配小区气质的一路穿越走进豪宅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华灯初上，夜为美。
　　王永灏把菜往厨房一扔，就兴奋地东跑西跑起来。邬晓华这表哥也算是豪出境界了，放着全中国最贵的房子不住，就任它日日与灰尘为伴，让一群还没开过眼界的小孩心疼坏了。
　　康娉婷她们三个女孩子拖着林大志和付萧山两大摄影师凹着各种造型从不同角度在落地窗前拍着照，背后一边是闪耀的外滩，一边是抢眼的东方明珠，这是什么神仙视角。
　　看着每个人都尽显欢愉，郭子恒也深受感染的笑了。而回头看看庄静，一点反应没有，他一直以来好奇又忍着没问出口的话总算是挤出来了，“庄静，你这性格是哪儿来的，你妈妈就这样？”
　　庄静看着他的表情揣测着他的意思，“不自卑？”
　　“我不想用这两个字。”
　　“没关系，我不在乎。说真的，我妈不是，她……自卑的。从小就让我跟那些有钱的孩子保持距离，可是我不知道我这性格怎么来的，可能是另外一半基因的缘故吧，我不怕也不怵……”听到叫她过去一起拍照的呼唤，庄静只是扬着嗓子喊了句等会儿就转过头来接着说，“我自己再一穷二白的，腰板挺得比谁都直。我常常能从别人身上看到钱不够真的就底气不足的感觉，我倒不是有底气，我哪有啊，可是我就是不发虚，你能听懂这个意思吗，就是……你的就是你的，跟我没关系。”
　　一个人溜达着参观房子的王永灏正好走到酒柜这边，把庄静的这番话听了大半去，大摇着手撇清，“庄静我可不是偷听啊。”
　　庄静笑着说，“你听啊，我又没跟他讲悄悄话。”
　　郭子恒哼哼着，“你倒是也跟我讲点悄悄话啊，我就没听过有什么别人不能听的。”
　　庄静捧场的扬起头就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灯光下王永灏未必能看得出郭子恒的脸飞速的就红了，可是他自己知道耳根有多烫。
　　“啊！”王永灏干巴巴说了句没眼看就把眼睛蒙上，庄静脸不红心不跳的问他，“你没听见吧？”
　　“我倒是求求你告诉我啊。”
　　王永灏跟庄静嬉皮笑脸的时候，郭子恒没好气的踢了他一脚，“想得美。”
　　庄静笑眯眯趴在吧台面上问他们，“你们离这套房子的距离还有多远呢？”
　　“十万里。”
　　王永灏的回答让郭子恒捶了他一下，“你小子真会给我留余地，那我就是九万八千里。”
　　庄静托着腮帮子摆脑袋，“那我得是多少光年啊，银河系那么远。”
　　“庄静，虽说你现在是有点儿远，可是你都会有的，就靠你自己，什么都会有的，我看好你哟。”
　　王永灏的鼓励让庄静倍感温暖，“谢谢灏灏。”
　　郭子恒最怕庄静肉麻的叫别人，既起鸡皮疙瘩还醋味浓郁，他推着王永灏就往厨房去了，“大家还吃不吃晚饭了，都几点了。”
　　在庄静还在外头跟姐妹们合照没进厨房来安排工作的时候，王永灏赶紧问他庄静刚才跟他说什么悄悄话了，他不问还好，一问，郭大王火气扑腾就上来了，他打死也不会告诉他，庄静说的不方便别人听到的悄悄话是——我还没看过你没穿衣服的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