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18、你太好了，没时间多愁善感

　　你太好了。
　　我只是懂你，想让你心里舒服一点。
　　可是你这么好，我这么喜欢你，难道我的心里就不会有小野兽吗。

　　别人的平安夜是什么样子的，反正不是包场一个教室搞学习。一路走过来看着空荡荡的教室里零零星星坐着些人，郭子恒不免感慨他的同道中人真不多。
　　临到年底，正值期末考试季，临时活也特别多，庄静被压得喘不过气来，难免有些暴躁。郭子恒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也跟着有几分躁，两个人吃晚饭的时候破天荒有些小口角，一路赌着气回来，郭子恒非要找一个没人的教室，走了很远找了七八个才算停下来。
　　庄静懒得理，一路也憋着气，一路在脑子里给后天要交的策划案做调整。她心里透亮是谁在迁就谁，可是每个人总有自己的角色定位，反正他们也不消停的上论坛，至少现在积极正面，可堪称楷模了，也没有什么不好。她也一直在注意观察郭子恒的反应，怕把他逼得太狠了，好在他足够乐天，知道自己怎么找平衡。
　　为了应个景郭子恒特意挑了今天晚上补英文。可看着眼前的圆圆圈圈，在安静又温暖的环境中，他的瞌睡虫又不时跳出来作妖了。他开了一罐咖啡，冷冰冰的液体一下去，人也清醒了三分，他重重吐了口气，现在就投降，明年出去了又该怎么办呢。他咬着笔杆又给自己打了一剂强心针，至少在这么枯燥的路上，你的背后始终有人温暖你支持你，感觉也不赖啊。只是过程，着实难熬，所有学不进去的人应该都秒懂。
　　教学楼这一方天地是纯净素朴的，可外面的天地是实实在在的花花绿绿的，可怜埋头苦读的郭子恒还要不时接受那些臭显摆人的轰炸。王永灏和林大志就算了，连章珊珊这种不去骚扰庄静也专挑他下手，他是柿子吗，他明明是狮子好吗。
　　电话接到后头，烦闷指数是明显飙升了的，这些混蛋就是来搅乱他心神的，被打乱节奏的他总算想起忘了给家中母上回电话，赶紧跑到外头打回去。
　　“郭子恒！”
　　“对不起妈妈妈我忘了，真的在忙。”
　　“今天平安夜，你当我不知道你忙着玩儿啊。”
　　“妈妈，你冤枉我，我现在在自习室呢，你是不是忘了我女朋友是机器人，不休息的。”
　　“哎呀，那你什么时候带机器人哎哟不是，是女朋友回家呀儿子。”
　　“不是说好了吗，元旦呀，我们两个宿舍三十一号晚上在一起跨年，一号回来。”
　　“你妈妈这是望穿秋水了。”
　　“妈，坚持！”

　　郭子恒挂了电话走回去的时候，听到庄静正对着手机那头说“知道了，那你早点睡。”然后他看到放下手机的庄静神情忧郁，本能的担心让他早把之前气呼呼立下的谁先说话谁是小狗的誓给忘到九霄云外。
　　“阿姨没事吧。”
　　庄静深深的看着他，只感到一阵温暖。他跟她赌气，关心却是时时在线的，不会因为小脾气而迟到一秒。她轻轻摇了摇头，撅了嘴，“你去哪儿了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潜逃了。”
　　“给我妈回了个电话，然后看时间觉得我爸该起床了又给他打了一个。”
　　“你爸好吗。”
　　“你怎么不问我妈。”
　　“你妈只会问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家。”
　　郭子恒笑着把保温杯递给她提醒她喝水，“阿姨真的没事儿？”
　　“她今天身体状态还不错，就是心情不大好。”
　　“那你刚刚陪她聊聊会不会有帮助啊？”
　　“我是给她解决问题。以前借我们钱的一个老邻居整好着急要用钱了，问我妈现在有没有困难。”
　　郭子恒接过她喝过的保温杯坐到了她的旁边，“那你有没有困难。”
　　“我算了一下，把我现在手上所有的钱算上，要还钱的话也还差一点点。”
　　“还差多少。”
　　郭子恒没有问得理所当然，倒是小心翼翼，庄静轻轻笑了，“你还派不上用场，我下个星期应该可以收一笔钱。”
　　“你自己不要生活啦？”
　　“对呀，这就是我需要开口让你帮忙的事啦。”
　　“哦？”郭子恒一下子来了精神，啪啪拍着胸口道：“快，求求我。”
　　“好，求你，郭少侠帮我把下个月的饭卡先充一下呗。”
　　郭子恒心口有些发酸，明明眼睛含笑，却是努力隐藏着淡得无痕的愁，他大手一挥，克制着让自己声音听上去轻松明快，“那有什么问题，记得小本本把账记好哟。”
　　“放心吧，不会赖你的。”
　　“庄同学这点信誉度还是有的。”
　　庄静把他的羽绒服拉链上上下下的滑着把玩，“郭子恒，你怎么跟其他人都不一样呢。”
　　“其他人？你哪来的什么其他人？”郭子恒不乐意的拍掉了她玩儿拉链的手。
　　“你看看我，”庄静把手捧在下巴底下像捧一朵花儿似的，“你女朋友像是没人追的么。”
　　“我跟他们都一样了，怎么把你拿下啊。所以这些傻子都不懂，在你那儿装大方没用，得像我这么抠门才行。”郭子恒开完玩笑看了看时间，“才九点，你还没弄完吧，抓紧时间。”
　　他说着刚起身就被庄静扣着腰抱住了，忍不住哼了一声，“庄静我的老腰——”
　　庄静吓得赶紧抬头，“我碰着了？很疼吗？”
　　郭子恒缓了缓，摇着头安慰，“不疼不疼，我就是被你吓一跳。”
　　庄静轻轻围着他的腰又靠了过去，一时间也不说话，就任时间在他们简单的相拥中流淌。即使隔着厚厚的羽绒服，郭子恒也能感到腰围那一圈在发热，像是庄静在给他做理疗，她物理上的热度渗透进去的倒不算多，更多的是他心理上的灼热。
　　他本来以为庄静就是抱着他赖一阵，如同所有渴望亲近的情侣一样，哪怕短暂的依偎也可以汲取能量。可是当他不经意把手在她脸上带过的时候，竟然发现手心凉凉的湿乎乎的，吓得他老腰真的又卡了一下。
　　“怎么了？你别吓我。”
　　庄静气呼呼的抹掉脸上的眼泪，吐出他名字的每一字仿佛都经过在后牙槽上磨过了一遭似的，“郭子恒！”
　　郭子恒显然比窦姐姐还冤，只是当庄静含娇带嗔的瞪着他的时候，他又好像懂了。
　　“好好，又怪我，现在反正什么都是怪我头上，可是我做什么了？”
　　“你太好了。”
　　“哈？那我不认了！我好也有错，不带这么玩儿的。”
　　“哎呀走走走，你先走，别影响我，我以前都不哭的。”
　　庄静故作生气的赶人，郭子恒一把将她脑瓜子捞回来抱住，她哭了，他却没良心的开心到飞起。
　　“哭就哭了呗，就我一个人看见，我又不告诉别人，再说了，梨花带雨也漂亮，我再看看？”
　　庄静用力把脸往他肚子上埋，就不给看。郭子恒用力克制了又克制去吻她的冲动，等她撒手了，才弯腰伸手去把她眼角的泪痕一点一点吸收得干干爽爽，“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尽量让你心里舒服一点。如果我不懂你，我们也不会走到一起，很简单的道理是不是？好了好了，我不影响你，我再出去打个电话，你乖乖的，别再哭了啊。”
　　他才走了两步就听见背后有人喊：“哎！”于是故意板起一张脸回头，“哎什么哎，我没名字的吗。”
　　对方朝着他刷刷用双手飞吻了两下，他一下子笑得比蜜还甜。

　　“Merry Christmas！”
　　拨通熊坤电话的时候，一点不意外扑面而来的是米佳禾的声音。郭子恒懒洋洋靠在梁柱上，“Christmas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我跟你有关系啊，甜甜你想不想我呀。”
　　郭子恒没好气，她就是喜欢问贼无聊的问题，还必须听到正面的答复，不然总是没完没了的，于是他只能傻兮兮的回她：“想想想。”
　　电话这才肯移交出去，“这还差不多，大熊——”
　　熊坤接过电话之后，声音雄厚有力，让人踏实，“兄弟。”
　　“你们今天约了很多人啊？”
　　“不然她哪那么容易放过你。你今天怎么混？”
　　“自习。”
　　“我的天，庄静是神。”
　　“再这么下去，我也快成神了。”
　　“也是好事，不然你明年怎么跟得上。”
　　“道理都懂，可我就不是那块料。为什么，就差那么一点点，只一点点，就不能打进职业。”
　　没能一路踢进职业联赛，这恐怕会成为郭子恒一辈子的遗憾，熊坤一下子沉默了，他突然意识今天晚上这通电话并不是为了圣诞问候随便闲聊两句而来。
　　“老郭，每个人都要学会接受现实。”
　　“你又要拿你来举例子了是吧，你跟小爷我有可比性嘛。”
　　“滚，老子当年也是威风八面的。”
　　“你也说了是当年。”
　　“你怎么突然提这个了，受啥刺激了。”
　　“如果我能签约，庄静也不会为了万把块钱都发愁。”
　　“她现在不要你的，就算你签约了，也一样。”
　　“那不同，会好很多。”
　　“别想了，除了让自己难受，屁用都没有。你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也决定好了要走别的路，现在你们就是你踢好你的球，庄静打好她的工，你们共同上好你们的课，好好谈个恋爱，就完了。”
　　“还是会不甘心，大熊。”
　　“我知道我知道，就差一点点，明明是可以的，明明都该签约了，可是兄弟，黄了就是黄了，眼下也没有补救的余地了，你除了自己难受，让我为你难受，又能怎么办，职业球员本来就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事，我们俩被挤下来了，就得认。”
　　“嘴巴上说还有足球梦，其实心里已经凉透了。”
　　“小恒，你不能凉透，你跟我不一样，我放弃好些年了，你一没离开过，凉了就不是你了。”
　　“让我缓一下，今天晚上特别难受。”
　　“艹，郭子恒，你敢哭给我听，你试试。”
　　“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是拿你没办法，可我能让苗苗和庄静闹死你。”
　　郭子恒深呼吸着抹了一把脸，“大熊，没有足球我也遇不到你。”
　　“那咱俩这是要背着她们俩来一场深情表白吗兄弟。”
　　“去你的。”
　　两个人同时在电话里笑开怀，然后听熊坤问道：“放假能见着你嘛？”
　　“悬。”
　　“果然。”
　　“不应该吗？”
　　“应该。”
　　他们甚至不需要多说一句，就都知道彼此的意思，这是属于兄弟间的默契。
　　悬，我除了过年那几天大概都不在上海。
　　果然，我就知道你要跟着庄静跑。
　　不应该陪着她吗？
　　应该，当然应该。

　　从教室外到回到庄静身边只有几十百来步的距离，熊坤争分夺秒在这一丢丢的时间缝隙里给庄静扔了一条短信过去通风报信，“小孩儿今天晚上多愁善感，尽量让他开心些。”
　　庄静的指甲在桌面上轻叩，在寂静的空间里一下一下铿锵有力。要讨好他对她来说易如反掌，只是他怎么突然情绪化了，是因为她。
　　郭子恒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沉思的模样，他站在一旁端详了一阵，才伸出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如果不是在想我的话，请立刻迷途知返。”
　　“怎么不是在想你了，除了你还能有别人？”
　　“你就知道说的好听。”
　　庄静满脸不赞同的站起身来，倾身凑到他面前，每一个字都像是吐在他唇角边上，声线充满魅惑，“我什么时候只是说的好听，我想的，说的，做的，从来不都是在一条线上？”
　　“庄静，”郭子恒秉着气僵硬着不敢动，“你别太过分了。”
　　“我做什么了？”有人很无辜。
　　“我们下次还是找个有摄像头的教室吧。”
　　看着他无可奈何的样子，庄静忍着笑意坐了回去，双手托腮地望着他，“那你可想清楚哟，这是一把双刃剑，有摄像头的话我是不大好意思骚扰你，可是你也做不了什么啊。”
　　“庄静，”郭子恒忍着怒火一下子拍到桌面上，保不住腰上有伤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你现在就像是旧病复发，以前不管你怎么撩我也做不了什么，现在一样嘛？”
　　“有什么不一样？”庄静装模作样，继续逗他。
　　郭子恒压着火，冷冷看了她半天，最后说，“收拾东西吧，晚上不回宿舍了，住老房子那边。”
　　庄静瞪大眼睛嗖的就站起来了，“凭什么？”
　　郭子恒继续冷冰冰的，“就凭你点火了。”
　　“哦不不不，”庄静这下开始乱了节奏，“郭同学，是这样的，我错了，我不该逗你。可是今天晚上出去住？那不行，会出事的。”
　　“不正是你惹的事吗？”
　　“所以我都承认错误啦！小恒，咱们要冷静一点，明天……”
　　“明天星期六，没课。”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反正就是不行。”
　　看庄静开始匆忙收拾东西准备卷书包走人，郭子恒嘴角扬了那么一下又努力压了下来，“你跑也跑不掉。你怎么知道今天晚上出去住就要出事。”
　　“我心里有鬼好不好。”
　　庄静做了个拜托的动作就准备开溜，被人无情封锁住了。
　　“庄静，成年人做事是要考虑后果的对不对。”
　　“对，你说的都对，所以你现在收拾我，治我的怪毛病，是对的。可是郭子恒，你这么好，我这么喜欢你，难道你的心里有野兽横冲直撞，我的心里就不会了吗？”
　　一句话，杀得郭子恒弃甲逃亡。他想，可能我从来就拿你没办法，只需要你深情款款的一眼。
　　而庄静想的是，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心里话，我也不怕你笑话，可是至少今天晚上，你不会再有闲功夫去多愁善感了吧。